《见鬼了》姜染

14、暧昧

　　半夏答应了要代遐迩讲课，早上六点半硬生生把自己从枕头上拔起来，穿衣起床洗脸刷牙，又赶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到专科学校的时候刚好赶上上课的点儿。
　　不过，班里是真乱啊！聊天的、吃饭的、追逐打闹的，三个一起五个一堆，让半夏想起了《清明上河图》里汴京大街上的热闹繁华。她缓缓走进教室，因为没人认识她，所以学生们该怎么闹腾还是怎么闹腾，一点收敛也没有。
　　半夏不动声色地在一张椅子上坐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盯着全教室的学生看，看了有五分钟。直到刚进门的唐朝看到她，他正举着一个鸡蛋灌饼，周身环绕着浓郁的酱汁味儿，他靠近半夏，“同学，你新来的吗？”
　　半夏似笑非笑，嘴角朝向一边扬起，很拽的样子，“我是新来的，不过不是你的同学。”
　　“那你是？”唐朝转着眼眸打量着半夏。
　　孙滨跟在唐朝身后走进来，他是认识半夏的，不过他没说话，就只是轻拧了拧眉峰，慢悠悠嚼着口中一块口香糖，看半夏要说什么。
　　半夏什么都没说，她只是又扬了扬一边的唇角，一个转身快速地站起来，飞起一脚将面前的椅子踢出去半米远，霹雳乓啷接连几声巨响，好几个课桌跟着挤在一起，桌子上的书本哗啦啦掉下来。
　　全班瞬间静了下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突然发飙的陌生人，半夏也看着他们，最初脸上那点讥讽的笑意不见了，现在是满面冰霜，她见没人说话了，这才缓缓扭动脖子瞥了一眼唐朝，“等着领赏呢？还不回去！”
　　唐朝跟孙滨对望一眼，虽然他不知道这彪悍的女子是谁，但是意识到这绝对是有权利发飙的人物，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们灰溜溜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下，半夏望着他们坐下了，这才轻哼了一声，直接打开电脑插入U盘，“好，我们现在开始讲课。”也没交代交代为什么换成自己讲课了，她很清楚，说的越多就暴露得越多，也就越没有威信，遐迩就是这样子。
　　中间自习的时间，半夏也是在班里溜达着转圈子，看学生们画图，走到孙滨身旁的时候被他拉住了，他压低声音问：“顾老师为什么没来？”
　　半夏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孙滨，有点想将他看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透透彻彻的意味，“你问这个做什么？”
　　孙滨向后缩了缩身体，笑得有点虚假，“我这不是关心我们老师么。”
　　半夏也笑，是那种大花猫玩弄手掌里小老鼠、如来佛戏弄孙悟空的笑，“不用，她现在有人关心，我替你老师谢谢你。”
　　半夏话里的意思让孙滨有点笑不下去，面部的表情僵硬了几秒钟，他还想再问些什么，不过半夏没有给他机会，她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慢悠悠又走回了讲台。
　　而此时的遐迩刚刚到H市，昨晚她在电脑上订的高铁票，有一趟早上七点钟的正好合适，到H市之后坐个地铁转个公交，刚好能赶在展会开幕的时候到。不过她低估了H市的交通拥挤程度，等她紧赶慢赶到达展会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会场的人真多，来参展的品牌也多，各家品牌争相斗艳，精绝的产品和设计，独到的韵致和风采比比皆是，新中式、欧式古典、现代特色……各种风格的产品呈现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姿态。遐迩一进门就被吸引了，她有些转不动眼睛，又感觉眼睛有些不够用，应该在前后左右各长一对眼睛的，她看那些产品的设计个个精彩，个个都有故事，她想学习，她也想试着看能不能挑一挑毛病，于是，她只用了半分钟就把自己来展会的本来意图给忘记了。
　　遐迩今天穿了一身职业装，米色高跟，红裙子，白色打底衬衫加黑色小西装，捯饬得倒也是人模狗样的。她看看问问，随手又跟人要一些宣传册，等她终于觉得累，手里的东西已经很沉的时候，她才突然惊觉，对啊，她是来看李季安的呀！
　　提着一袋一袋的宣传册，遐迩在展会上穿梭着寻找M公司的展厅，可参展的公司实在有些多，人也多，所以她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临近闭馆的时间，还是慕怀的声音提醒她，“左转向前过三个展位再右转就是。”
　　遐迩没有立刻就去寻找，她下意识地四顾寻找慕怀，不过她没找到，她压低声音，“你在哪里？”
　　慕怀依然没有出现，只有他低沉的声音，“别管我。”
　　遐迩不知道为什么，站在那里半天没有动，脚腕一阵一阵在叫嚣着疼痛，她这才舒了一口气，“谢谢。”
　　找到M公司展位的时候，整个会展中心已经开始清场了，遐迩逆流穿过人群，终于看到了李季安，他穿着黑色的西装，身体笔直挺拔，嘴角勾起一抹自信从容的笑意，正在跟一个客户介绍自己的产品，他的口才自来很好，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而且谈吐不俗有理有据，那客户频频点头赞叹。遐迩光是这样远远的看着他，心底也有一种莫名的自豪，看，她心里的那个他是多么的优秀啊！
　　另外几个M公司的人遐迩不认识，她就随便在展厅里看看，文化墙上挂着液晶屏幕，上面播放着的就是遐迩曾参与制作的宣传视频。其实有很大的改动，神秘感和文化氛围更浓重了些，看来术业毕竟是有专攻的，她花掉半条命做出来的东西跟业内人士做出来的东西还是有很大的差距，不服不行。
　　等工作人员也开始撤离的时候，李季安才看到遐迩，他边向着外面走，便对遐迩点了点头，“来了？”
　　遐迩跟小跟班似的跟上，“嗯”了一声，“来了，中午到的。”
　　李季安向着偌大的展厅飞了个眼神儿，“有什么感觉？”
　　遐迩细想了想，“震撼！”
　　李季安难得地笑了，面上轻松而自然，眉目之间亦是毫无防备而又心境坦然的笑意，他将那目光投向遐迩，“震撼？你这两个字倒也形容得精准！”
　　遐迩被那笑容给迷得神魂颠倒，脸上瞬间飞上了红晕，智商被她心上的热度给灼伤了，开始呈现欠费状态，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就只是眯着眼睛笑盈盈的。
　　李季安又问：“没吃饭呢吧？一起吧。”
　　遐迩抬眼扫了李季安一眼，又迅速垂下了眼眸，“嗯，好啊。”
　　因为晚上还要准备明天的活动，李季安的时间很有限，能抽空跟遐迩一起吃个饭简直是给了她天大的面子了。自然，也没什么好吃的，就是在住的酒店里吃自助餐，很简单的几样菜。
　　李季安拿了一个托盘随便选了点吃的就在一个餐桌上坐下了，遐迩的心思也不在晚饭上，她也是随便选了吃的，在餐桌上坐下了，先喝了一口柠檬水清清嗓子，清完之后也没想起来要说些什么。她看到李季安的盘子里有一小碟火龙果片，心里奇怪他不是不吃这个的？不过她没问，他那时随意的一句话她记到了如今，问出来该怎么解释呢？他们是有多少年不见了，他连口味都变了？
　　李季安见状偷偷扯了扯嘴角，问：“你什么时候毕业？”
　　遐迩忙咽下刚塞进嘴里的一块西兰花，“明年，七月份。”
　　“你这是几年的？”
　　“三年。”遐迩又喝水，“我们导师的学生都是三年的。”
　　李季安抬了抬眉毛，筷子慢慢挑着红烧鱼里的刺，“你们导师这人……挺有意思的……三句话不离‘有意义’。”
　　“他那人就那样，国产主机德国配置，所以到哪里都是水土不服，你要问他为什么要吃饭，他肯定也说有意义。”说起冯志琨，遐迩有点兴奋，一个不注意说的有点多，等她意识到自己在满嘴跑火车的时候，她急忙刹住了，“你见过我们导师？”
　　“见过一次，他来我们公司谈合作。”
　　李季安没再说什么，遐迩觉得自己刚才嘴角带风的样子怕是要吓到李季安，所以她也强制自己住了嘴，低下头一个劲儿地吃菜。
　　一顿饭吃到最后，李季安先放下筷子，又把自己盘子里的那一叠火龙果推给了遐迩，“我记得你爱吃的。”
　　遐迩望着那碟火龙果，眼睛里突然涌上一阵热潮，因为幸福来得太过突然太过猛烈，她简直不敢相信，原来李季安不是对她完全没有印象的，他记得她爱吃火龙果，他能记得关于一点她的事情，原来是这样令人觉得幸福！
　　“原来你记得。”遐迩的声音很低，已经带了点湿意，他对她爱搭不理的时候她没想哭，可现在他稍微对她好了一点点，她就忍不住眼眶发热。
　　因为喜欢一个人，所以总是很容易就感动。
　　李季安只轻微地笑了笑，眉目舒朗如明月长风，他没说什么。从餐厅出来的时候，他才又问遐迩，“明天回学校？”
　　遐迩自然是还想在H市多逗留两天，只是自己手上积压的事情有点多，加上李季安也是忙得抽不出空，更没有闲工夫陪她，她还是回学校的好。
　　“嗯，明天就回去了。”
　　“你住的地方离这里远吗？”
　　遐迩傻呵呵地摇头，“不远。”
　　李季安看看手表，“那我不送你了，今晚还要开个会，安排安排明天的部署。”
　　“你忙你忙。”遐迩忙摆手，边说着边跟李季安道别，脚步倒退着向问口走。
　　李季安笑容温润，他摆摆手，“再见，注意安全。”
　　遐迩笑呵呵地应着，等她出了酒店门口，与李季安相处的激动慢慢退潮，门外的凉风一吹，她的头脑顿时清明了些，大脑供氧充足之后，她意识到一个问题——她，没订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