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殊途之宿命》涟心雨

59、凄恻

　　我回过神来，不由得脸上微热了一下，他的双眼是那么的近，我竟然……躺在李渡云的怀里，他的目光关切而无措。

　　“林竹，你还好吗？”李渡云对着我又轻唤了一声。

　　我忙挣扎想要起来，李渡云突然眉头一皱，伸手捂着胸口的伤口处，他的脸色依旧苍白，额上是因为伤痛而冒出的点点冷汗。我这才发现，他竟然从床上挪到了地上，而他的胸口处缓缓地渗出了血。

　　我忙扶起他：“你……怎么到地上来了？”

　　李渡云看着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虚弱地说：“你突然晕倒了，我担心你……一时间忘了自己还有伤，额……看来，伤口又裂开了。”

　　我忙扶着他躺回了床上，然后把纱布和换用的伤药取了过来，递到他的面前：“这些……你自己来动手吧。”

　　李渡云默默地看着我，说道：“嗯，你帮我坐起来吧，我一用力很容易又把伤口给弄裂了。”

　　我伸手扶着李渡云，他努力地坐了起来，确实有些吃力。

　　“扶稳了。”李渡云说着，他低下头，手挪到了衣领处。

　　我顿时想到他要做什么，忙缩回了手，转过头去：“我……还是先出去吧。”

　　李渡云闷哼了一声，我回过头一看，才发现刚才松手时李渡云直接往后倒下。他的手轻捂着伤口，无奈却又无力地说：“你松手的时候，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我……对不起，我、我还是先出去吧。”说着我就想往外走。

　　“等一下。”李渡云唤了一声，“你要走，起码也先把我扶起来吧，刚才你刚才松手的时候我倒下来又给弄到了伤口，我现在真的没有力气坐起来了。”

　　我无奈地转身走到李渡云面前，低着头伸手把他扶起，让他倚靠着坐了起来，然后转身往外走，“我先出去了。”

　　“难道，你真的这么冷漠地对我吗？”李渡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一下子怔在了原地，脑海里顿时一片空白，努力想了半天，才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我忙说：“药熬好了，我、我去给你端。”

　　“你不是已经端来了吗？”

　　听到李渡云这么一说，似乎还真的……我回了一下头，看到旁边的桌子上还真的放着还冒着热气的汤药。

　　我静默了几分，才鼓起勇气地说：“你……喝了药之后早些歇息吧，我先走了。”说完我快步走了出去。

　　出了李渡云的房间，我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心情才平复下来。不知为何，刚才面对着李渡云，莫名地生出了害怕之感，就连刚才走出他的房间时，我都觉得自己是逃似的。

　　我又呼了一口气，却无意看到外面的大门半开着。

　　我侧头看了一眼，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坐在门外的阑珊旁。我不由得走了过去，低声说道：“更深露重，你坐在这里，就不怕着了凉吗？”

　　徵徵突然颤抖了一下，明显我的出现把她吓到了。小狐狸眯着眼在躺在她的怀里，徵徵一遍又一遍地为它顺着毛。

　　徵徵看起来很低落，我问道：“刚才……你出去了？”

　　徵徵点了点头，随即叹息一声。

　　“怎么了这是？”我问道。

　　徵徵说道：“刚才我去子墨哥哥那里，本来想试着问一下他能不能帮一下云公子的，可是……”

　　我说道：“大概不必麻烦他了，徵徵姑娘不是做的挺好的吗，李……云公子也恢复得很好了。”

　　“我知道，可……”徵徵依旧情绪低落：“我听到了一个消息，子墨哥哥打算让大家都离开这个深谷，去到外面帮那些有需要的病人。”

　　我一愣，忙说：“其实，我觉得他的做法也不错呀。”

　　徵徵说道：“我不是反对他这个做法，相反，我还是很憧憬外面的生活呢。可是……可是我知道，他自己本身是不会想到这个做法的。”

　　我不解地看着徵徵。

　　徵徵继续说：“半年前，有一个年轻的姑娘迷失了森林，她还受了很重的伤，被出山采摘草药的子墨哥哥带回了寨子。我知道，她很美，还有一种很独特的气质，我根本就不能比。子墨哥哥还告诉过我，那姑娘跟他说了很多外面有趣的事情，以前他从不会去想别的事情，一心一意地钻研医术，可是自从那姑娘出现之后，他总是会跟我说，外面会有多好。我知道，他并不是喜欢外面的生活，而是喜欢了一个外人而已。”说到这里，她低下了头。

　　我不知该怎么劝慰，只好说：“姻缘这种事，谁也说不清的。”

　　徵徵说道：“我知道，如果他们真的两情相悦的话，我也会祝福他们的。可偏偏那个姑娘好像并不喜欢子墨哥哥，我莫名地觉得自己有希望了，虽然还是很渺茫……唉，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觉得，子墨哥哥好可怜，明明他之前跟我说过，生于此地便终老此地。我真的不明白，子墨哥哥到底喜欢她哪里。”

　　“这个……”我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回答她。

　　徵徵接着说：“那个姑娘其实很早就离开了，她离开的时候子墨哥哥还难受了好几天呢，我不想看到子墨哥哥难过的样子，他一难过，我也会跟着难过的。”

　　“那位姑娘走了，大概过段日子，你的子墨哥哥可能就会淡忘了吧。”我问道。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徵徵突然看着我说：“林姑娘，你有没有试过这种感觉呀，我觉得好难受，到底怎样，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我现在是脑海里都是子墨哥哥的音容，一闭上眼，就会看到了子墨哥哥的脸。”

　　我迟疑着，想了想，说道：“我也不清楚，也许，你可以试着催眠自己不去喜欢他，又或者，你尝试着去喜欢另外一个人？”

　　徵徵呆了一下，随后低下头去：“我做不到呀。”这时候，徵徵怀里的小狐狸突然挣扎着跳了出来，往前面的黑暗中跑了。

　　徵徵站了起来，喊了一声：“小八，你去哪儿呀。”

　　徵徵又唤了一声，但还是没见小狐狸的踪影，随后，她只好坐了下来。

　　我问：“你不用去找吗？”

　　徵徵却放心地说：“小八在这里五年了，不会走丢的，最近它老是跑出去，我才懒得去找了呢。”

　　我笑着说：“你就不怕它把别人家的鸡给叼了？”

　　徵徵说道：“不会不会，经过我的精心教导，它现在不吃生肉了。”

　　我想了一下，说道：“狐狸都是有灵性的，能跟着你这么久，算是你们的缘分了。”

　　徵徵仰头看着夜空，说：“是呀，如果它没遇着我，早就死了。”

　　“啊？”我惊讶地看着她。

　　徵徵解释道：“五年前，我在山里采药，在一个陷阱里发现的小八，它的腿好像还被陷阱弄伤了。我把它带了回来，本来等它伤好了就让它走的，谁知道，它就一直不走了。原来，到最后只有它陪着我了。”

　　徵徵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爹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这里了，大人们说，外面兵荒马乱，爹娘可能早就不在人世了。只有爷爷陪着我，可是爷爷的身体很虚弱，虽然我们世代为医，却不能自医，半年前，他去世了。现在，连一个能跟我说说话的人都没了……”说到这里，徵徵哽咽了起来，“还好，还有小八。”

　　我忙劝慰道：“徵徵姑娘，你别难过，或许以后你会遇到一个能让你幸福的人的。”

　　徵徵摇了摇头，说：“爷爷走后，寨子里的人根本就不把我当自己人看，居然……居然想强迫我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还上了年纪的人。幸亏，小八把这些人都轰走了。不过，因为这样，小八咬伤了几个人，那些人都嚷嚷着要把小八给宰了。如果不是子墨哥哥求情，只怕，我连小八都没了。”说着，徵徵低声抽泣了起来。

　　“徵徵姑娘，想不到，你的身世这般可怜。” 我轻叹了一口气。

　　徵徵抱着腿坐着，说道：“其实，子墨哥哥说要大家离开，我是赞同的。因为这里已经没有我值得留恋的了，除了……他。可是一想到去到了外面，天大地大，哪里会有我的容身之处。我只想，子墨哥哥在哪，我便在哪。”

　　不知为何，听着徵徵的诉说，我感觉到我的鼻子也有点酸酸的了。呆了一阵子，我说道：“夜深了，你还是回去歇息吧？”

　　徵徵依旧抱着腿，把头放在膝盖上顶着：“不，我要等小八回来，林姑娘，你先去休息吧。”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站起来，走进屋子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徵徵的方向，她那瘦弱的身影在月光之下显得更为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