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殊途之宿命》涟心雨

56、伤痛

　　李渡云的脸色如同一张白纸一般，双唇毫无血色，本来丰神之貌如今只剩憔悴。看到他，我之前的不安似乎就在这一瞬间消散了，但心里却有种奇怪的难受之感，看着他这副模样，尽管很想帮他，但却不知所措。

　　李渡云艰难地挪动了一下头，转过来，双眼半睁着，目光却是祥和安静，半晌，竟露出一个浅笑。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知为何，却像是感同身受一般，声音也有些哽咽地问：“李公子，快告诉我，你怎么伤成这样了？”

　　李渡云的双唇动了动，似乎想说话，却伸出手捂着胸膛闷哼了一声。

　　我忙问：“伤到哪里了，要不要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李渡云却艰难地摇了一下头，还浅笑着说：“没事，都是轻伤而已。”

　　我忍不住皱了一下眉，说：“轻伤？我怎么觉得严重多了。”

　　李渡云却笑了笑，说：“别担心，我真的没事。伤口我已经处理过了，大概是刚才摔倒的时候不小心又撕裂了，我自己重新包扎一下就好了。”李渡云转过头，伸出手艰难地指了一下，“你帮我把那边的纱布和伤药拿过来吗？”

　　我顺着他的手看去，在旁边有一张很小的桌子，上面竟然摆放着纱布、药瓶，还有一些药包。

　　尽管惊讶，但我还是先把纱布递给了李渡云，然后拿起药瓶打开瓶塞轻嗅了一下，一股药味扑鼻而来，确实是伤药。

　　我回过头来，李渡云正默默地看着我，似乎在等着，我只好将药瓶递给了他。我拿起旁边的药包，细问了一下。身后传来李渡云的声音：“林姑娘，这些都是消炎活血的药，你能否帮我拿去熬一下？”

　　我虽然惊讶，但还是点了点头。正想着该怎么熬制，却看到这洞穴里居然还备着药煲，似乎该有的都有了。我回头悄悄地看了一眼李渡云，他正低头调制着伤药，我轻叹了一声。

　　我在洞穴外不远处的小溪取了水，终于熬好了药。我端着熬好的药来到李渡云身旁，他靠着墙侧坐着，似乎已经换好了药，脸色也好了一点。

　　李渡云伸出手来想接过去，但他似乎拿不稳，差点就摔了。我看了看他手上的包扎，只好说：“你还是不要乱动了，我来帮你吧。”

　　李渡云放下了手，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就有劳林姑娘了。”

　　我端着药碗，舀起一汤匙，送到他的唇边。

　　李渡云却没有喝，我抬起眼看了一下他，他定定地看着我，我低唤了一声：“李公子？”

　　李渡云这才反应过来，神色略略的尴尬，有些语无伦次地说：“这药……好像……有点烫……”

　　我低头看了看汤匙里还冒着烟的药，忙说：“对不起，我忘了这个。”

　　李渡云说：“放一下再喝吧，我现在好点了，不急。”

　　我只好将药碗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因为都不说话，气氛有点尴尬，我忍不住问道：“李公子，能否告诉我，你怎会弄成这个样子？之前听说你被梁兵偷袭了，然后就失去了消息，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渡云沉默了几许，才叹息一声，说：“一言难尽，其实，我……我被他们围堵了之后，就被俘虏了，我愧对大吴了。”

　　我看着李渡云满脸的愧疚之色，忙劝道：“胜败乃是兵家常事，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呀。你的伤，就是那时候所受的？”

　　李渡云说：“我被捉住之后，就被绑了起来，不知为何，周师南竟然把我误认为了越修远，想用我的血来祭奠他儿子的死。也罢，被俘虏本来就是一件奇耻大辱的事情，就算他不杀我，我就是死也不会低头。后来，在一个半夜的时候，突然来了几个神秘的黑衣人，把我劫走了，我以为是我们的人，但后来发现并不是。被周师南的人发现了之后，在他们混战之中，我借机逃掉了。不过不幸的是，我在那里受了重伤，逃了一段路之后便倒了下来。本以为我会死，但我第一次醒来之后，发现自己根本没死，而是在这个山洞里，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

　　“还有一个人，那是谁？”我问道。

　　李渡云叹了一口气，说：“那时的我浑浑噩噩的，根本就看不清她的模样，只知道是个女子。再后来，她好像走了，但留下了很多疗伤用的药物。你进来的时候我以为是追兵，我便躲了起来，但看到是你的时候，”李渡云顿了顿，轻笑了一下，“我一激动，不知为何便一口气上不来，差点……”

　　我忙说：“那你千万别再激动了。”

　　李渡云却笑着说：“大概是伤口发作了，现在不会了。其实你知道吗，我以为是我快要死了，看到的所非真实，但事实却是上天待我不薄。”

　　我说道：“别老说什么死不死的了，你不是还好好的吗，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再回大吴，继续你的使命。”

　　李渡云呆了一下，默默地点了一下头，说：“是，你说得对，我还要活着回大吴。”

　　我转头摸了一下药碗，似乎不怎么烫了，便端了起来：“药不烫了，先喝了药吧。”

　　李渡云微笑着“嗯”了一声，我微微一怔，心跳不知为何突然加快了。

　　好不容易等他喝了药，我看着他有些疲惫的面容，说：“你歇息一下吧，我去收拾一下……”

　　正要转身，李渡云突然唤了一声：“林竹……”

　　我不由得僵了一下，这是他第二次直接唤我的名字，我缓缓地回过头看着他。

　　李渡云躺在稻草上半眯着眼，轻声地说：“我害怕……眼前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我愣住了，不解地看着他。

　　“我害怕眼前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闭上眼，再睁开眼的时候，你就不在了。只剩下黑暗，什么都没有……”李渡云喃喃地说着。

　　我说：“你不是在做梦，这都是真的。”我想了一下，伸出手说，“你抓一下我的手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

　　李渡云艰难地伸出手来抓着我的手，随即露出了一个浅笑：“很温暖，不是梦……真的不是梦……”

　　我微微一惊，李渡云的手竟然是如此的冰凉。

　　我看了一下四周，似乎并没有什么可以遮盖一下的东西，我默默地看着眼前的几个蜡烛，想了想，将它们都点亮了。

　　“你在干什么？”李渡云问道。

　　我说：“你的手好冰，需要取暖，我点了几盏蜡烛或许暖和点……”

　　李渡云却“噗”地一下，笑了起来，无奈地摇了摇头。虽然受了伤，憔悴了不少，但他笑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干净、好看。

　　我突然想起了我可以去捡一下树枝回来生火，不由得说，“我怎么就想不到去捡些树枝回来呢，你等着……”

　　“林竹！”李渡云突然吃力地唤了一声，我回头一看，他正艰难地撑起了身朝我伸着手。

　　他这个样子说不定又得把伤口撕开了，我忙扶着他躺下：“怎么了？”

　　李渡云脸色又变得有些苍白了，似乎忍着痛：“你可不可以……不要走开，我不冷，我真的不冷……”

　　“可是，我也得出去给你找点吃的回来呀，不然的话，你会熬不下去的。”我说道。

　　李渡云没有再说话，而是垂下了眼帘。

　　我说道：“我很快回来的，你先睡一下，我会喊你起来的。”

　　李渡云点了一下头，然后轻轻地笑了，但不知为何，我感受到这其中有些苦涩。

　　李渡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我静静地看着他的面容，双眉微皱着，不知为何，看到他这样，心里更加的难受了。

　　我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摊开手，将一只灵蝶放在他的床边，为了以防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