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殊途之宿命》涟心雨

40、失火

　　蓝木依自从大闹闻香楼之后，便总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

　　我以为她是为误伤了越修远而自责，便问道：“蓝姑娘，你是在为越将军的伤而难过吗？你其实可以亲自前去道一下歉，或许还能得到他的谅解。”

　　蓝木依一听到越修远的名字，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哼，我才不是为他而难过，他值得吗，不讲信用的无耻之徒，卑鄙无耻下流。哼哼哼！”

　　我微微一愣，想不到蓝木依对他的印象竟变得如此的厌恶，只好说：“我不是早就提醒过你了吗？”

　　蓝木依撇了撇嘴说：“我以为他只是风流一点而已，谁知道，他连男子汉大丈夫都担当不起，说好了只要能和他过了三招就能入他麾下，我都两次将他打败了，最后竟然耍赖皮，连登台的银子也不给我。”

　　我惊讶地看着她：“你当真……两次都把他打败了？”

　　蓝木依得意地说道：“当然了，他那身手还不入我眼呢。”

　　我说道：“可你一个姑娘家，也不好入军队吧，他也是为了你好。”

　　蓝木依不屑地说：“为我好？哼，他还不是要顾及自己的脸面而已，告诉你，在我们黎国，领军打仗的女子不在少数。”

　　我不知该怎么接下去，幸亏蓝木依转了话题：“诶？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呀？他们怎么把我俩扔下就不管了呀。”

　　我说道：“他们有事情要处理，那算得上是扔下我们不管呀，不是已经给我们安排了客栈吗？”

　　蓝木依嘟了一下嘴，说：“我是说，没有好玩的，呆在客栈多无聊呀。要不，我们自己去走走，看看有什么好玩的？”

　　我忙摇头，“这里我也不熟悉，而且天色也快暗了，还有什么好玩的。”

　　蓝木依却仿佛没有听到我的话，抬头看了一圈，突然笑了起来：“你跟我来。”说着直接拉着我走。

　　蓝木依神神秘秘地带着我兜了一圈，跑到了一处荒山野岭之上。

　　“你看，这里的山风多舒服，这里看的月亮多美。”蓝木依张开双手迎着扑面而来的晚风。

　　我看了一圈，晚风习习，月光凉如水，确实怡人。但我看了眼身后的鲁州城，还是有些担忧地说：“我们现在贸然出城，万一遇上了梁兵，我们两人恐怕……”

　　“哎呀，你就少担心了，这里的地形我一看就熟悉了，万一真的遇上我们跑就是了。”蓝木依无所谓地说。

　　我说道：“我只是在担心你而已。”

　　蓝木依说：“我才不用担心，告诉你，我自小便在很艰苦的地方成长，每天……不，是每时每刻都要学会警惕，要是一不小心犯了错，说不定连命也没有。”

　　我不解地看着她：“你到底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如此的险恶。”

　　蓝木依坐了下来，笑了笑：“险恶又怎样，每个人都是这样，为了活下去，做过多少违心之事。”

　　我一怔，回过头来看着蓝木依：“蓝姑娘看起来如此的烂漫，原来对人情世故是如此的熟悉。”

　　蓝木依的神情变得悲戚起来：“有许多事，不是自己不愿学就不用学了，人都是虚伪的，所以看一个人，不要只看表面，甚至你和那个人相处久了，也未必能看得穿这个人的心。”

　　我看着蓝木依，突然问道：“那蓝姑娘是不是也是这样的一个人呢？”

　　蓝木依怔了一下，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笑了一下，说道：“蓝姑娘或许误会我的意思了，你说每个人都是虚伪的，或许是因为他们怕受到伤害，才伪装起自己而已。我……看蓝姑娘虽然每天都是笑容满面、无忧无虑的样子，但实际上，是不是这也是伪装自己的一种方式？”

　　蓝木依抱着腿坐了下来，下巴抵在膝上，似乎在想什么，眼里也只剩悲凉了。

　　我看着她又问：“蓝姑娘，这些日子我可没听过你提起家人，你独自出行，你的家人不会担心吗？”

　　蓝木依突然说道：“我的爹娘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我一愣，忙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提起你的伤心事的。”

　　蓝木依抬起了头看着月亮，宛然一笑：“都过去很多年了，我都习惯了没有他们的日子。不过，我还有一个妹妹。”

　　“妹妹？”我看着她，“你把她一个人……”

　　蓝木依笑了一下，说：“你是不是想说，我这个姐姐把妹妹一个人扔在家里不闻不问，自己跑出来到处玩呀？我跟你说，我这个妹妹自小便与我失散，后来才找回来的，所以她与我疏离得很。妹妹她比我小五岁，今年大概才十三岁，可她……”蓝木依说着，竟然啜泣了起来。

　　我问道：“你妹妹怎么了？”

　　蓝木依用手拂了一下眼角边的泪，说：“没什么，我只是说她比我还懂事罢了。我这个姐姐，确实很没责任感，不配当她的姐姐……”

　　“那你的妹妹现在真的是一个人？”我看着她问。

　　“不，”蓝木依说道，“她现在有人在照顾，那个人在她的眼里，甚至比我这个姐姐还亲吧。”

　　我看着蓝木依，她手里拿着一条别致的手链仔细端详着，便问：“这是……”

　　蓝木依说道：“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我妹妹也有一条一模一样的。”

　　“看来，你还是对你的妹妹一往情深，并没有如你所说的那样没有责任感呀。”我说道，“你应该找个机会好好和你妹妹说一下，或许能得到她的理解呢。”

　　蓝木依将手链收了起来，并没有说什么。她站了起来，张开双手深呼吸了一下，似乎一瞬间，山风将她的悲伤一扫而光，脸上又恢复了笑容：“有些事情，还是到时候再说吧，我们是时候该回去了。”

　　我回头看了眼鲁州城，不由得大惊，鲁州城的一处正隐隐冒着火光，浓浓的烟雾蔓延到了天边。

　　“着火了？”蓝木依也看到了，“快，我们赶紧回去。”

　　回到城里，便看到许多百姓挑着水桶往一个方向跑，街道上一片喧嚣。

　　老弱妇孺遇到这种情况恨不得躲得远远的，蓝木依却好像很感兴趣，拉着我往前挤。

　　来到失火的地方，不由得一惊，竟然就是白天还来过的闻香楼。此时的闻香楼烧得只剩下一个躯壳了，楼外搭建的架子摇摇欲坠，远远便闻到一股焦炭的气味。

　　蓝木依居然不顾及危险地挤到了闻香楼前面，而就在此时，那个摇晃的架子一下子塌了下来。

　　蓝木依正站在架子的下面，我顿时吸了一口冷气，眼看着就要砸到她的身上了，一个身影突然闪到她的面前，我定眼一看，竟是越修远。他抱着她迅速躲开了，但越修远还是被架子砸到了肩膀。

　　越修远捂着自己的肩膀盯着蓝木依咬着牙说：“你真是没事找事。”

　　蓝木依竟然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是你欠我的。”

　　“林姑娘……”

　　我听到耳后有人在唤我，我回头一看，是李渡云，他的手里正拿着一个盛满了水的水桶，脸上都是炭灰，头发也微微乱了。

　　“小心，别靠那么近。”李渡云说道。

　　我点了一下头，上前拉开了蓝木依：“蓝姑娘，我们还是回客栈吧。”

　　蓝木依不愿意地站在一旁，说：“我待会儿再走，要不你先回去吧。”

　　越修远看到李渡云，便问道：“火势如何了。”

　　李渡云默默地说道：“几乎全灭了。”

　　越修远问道：“可知道起火原因？”

　　李渡云默然了一下，说：“这个倒还不清楚。”

　　越修远不禁有些恼了：“你们是怎么办事的，老鸨呢，让她来见我！”

　　李渡云指了一下他身后，说：“在那儿。”

　　我顺着看了过去，不禁大惊，几个士兵抬着几具烧得焦黑的尸体摆放在闻香楼前，虽然立刻用白布盖住了，但还是有些渗人，围观的人纷纷后退了几步。

　　越修远皱了皱眉，问道：“哪个是老鸨？”

　　李渡云指着其中一具尸体说：“这便是，其他的尸体都查明了身份，都是这闻香楼里的人。”

　　越修远查看了一番这些尸体，脸色铁青地问：“难道这闻香楼里的人全都死光了吗？”

　　“没。”李渡云说着，给旁边的士兵打了一下眼色，一个女子从人群里跑了出来，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

　　我仔细一看，这女子似乎看起来很熟悉，突然想起了白天有在闻香楼见过她。

　　越修远凝视了她一阵子，女子脸色都苍白了，仿佛下一刻就要晕倒过去的样子。

　　“我问你，是不是除了你，闻香楼所有人都死了？”越修远冷冷地问道。

　　女子一边发抖一边吞吞吐吐地说：“我、我不知道……”

　　李渡云说道：“我都问过了，除了她，其他人确实都死光了，因为起火的时候，她不在闻香楼里。”

　　越修远又看着女子问道：“那我问你，你为什么不呆在闻香楼里？”

　　女子害怕地说：“是……花大娘，她、她让我出去买香粉，我、我就没有呆在闻香楼里……”

　　“买什么香粉？”越修远问道。

　　女子颤抖着回答道：“是……是活兰、秋思、虞美人。”

　　“那是什么？”越修远不解地问。

　　女子解释道：“这、这都是花大娘叫我买的香粉，花大娘平时都不太喜欢用秋思的，只是今天不知为什么，一定要买这个。可是秋思一直找不到，我可能在外面呆久了，才逃过了这一劫。”

　　“是吗？”越修远陷入了沉思。

　　蓝木依突然抓了一下我的手肘，说道：“我们走吧。”

　　我奇怪地问：“你不多呆一会儿了吗？”

　　蓝木依说道：“不了。”

　　我看着蓝木依的神色，似乎有什么心事萦绕心头，眉毛微蹙。她转过了身，还回头看了眼越修远，才默默地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