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殊途之宿命》涟心雨

35、少女

　　大半个月，我一直就呆在奉凌城的客栈里，寸步不离。不是我不想走，而是我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去什么地方。

　　这半个月里，月见倒是常来，都会问我缺什么，起先我以为这是月见本来心善才会待我这般的好，却不想，原来是温沭让她这么做的。

　　我想不通温沭的企图，但是我现在唯一能够知道的，便是温沭与我失去的那些记忆，必然有很大的相关。

　　我打点了一下，独自走出了客栈，往城外走去。在一个小树林里，一辆马车挡住了我的去路，一道熟悉的身影伫立在一旁。

　　“你要去哪里？”温沭背对着我站着。

　　我淡淡地回答：“我要去哪里，与你无关。”

　　“你是要去找他，对吗？”温沭淡然地说。

　　我看着他问：“你这个样子，是要阻止我吗？”

　　温沭依旧淡然地说：“我不但不阻止你，还要和你一同前去。”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你要和我一同前去？”

　　温沭说道：“是呀，鲁州那边发生了一些出乎我意料的事情，我必须要去一趟，若你顺道，那便一起吧。”

　　我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温沭上前掀起了马车的帘子，我仔细看了一下，似乎只有我……和他。

　　“就我和你？”我问道。

　　“嗯，就我和你。”温沭说道，“人太多，反而容易坏事。”说着他拿出一顶纱布围着的草笠戴上，“上车吧。”

　　我默默地坐上了车厢内，温沭则坐在了前面。

　　车厢内似乎放着一个被布盖着的长形东西，我轻轻地触动了一下，竟然是一方古琴。

　　我问道：“这琴是……”

　　“这琴是我随身之物。”温沭淡淡地说道。

　　我紧紧地看着这把琴，想起了之前我脱口便说，他的琴艺比棋艺更好，现在看到了琴与他相关，我的脑袋又开始痛了起来。

　　我掐了一下太阳穴，试着缓和一下，温沭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若是难受，就不必再想了。”

　　不知赶了多长时间的路，马车终于停了下来。温沭先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我问：“到了吗？”

　　温沭说道：“还没这么快，坐久了马车，你不累吗？”说着，他便走开了。

　　我掀开了帘子，眼前是一片树林，清风飒飒，惬意舒心，难怪温沭要在这里停下来了。

　　我看到温沭在不远处的树下坐了下来，草笠被他拿了下来，脸上还是戴着面具。静静地打量了一番他的脸，他的脸轮廓还是很好看的，只是从他的面具边缘依稀看到一些奇怪的疤痕。

　　我在旁边坐了下来，歇了半会儿，我突然兴起，拿出了笛子，依照着记忆，吹奏起之前的那段曲子。李渡云帮我谱了一段，我想试一下。

　　但当我吹奏完我所记得的那一段时，突然琴音响起。

　　我转头看去，温沭不知何时拿出了他的琴，放在膝上弹奏着。

　　温沭娴熟地弹奏着古琴，甚至，李渡云的琴艺大概也比不上他。然而，他所弹奏的曲子，竟让我甚为熟悉。

　　脑海里一阵混乱，脑袋又开始疼了起来，我扶着额说：“别弹了！”

　　温沭停了下来，说道：“我的琴音，真的这么难听吗？”

　　我摇了摇头，缓和了一下，问道：“你的这首曲子叫什么？”

　　温沭笑了一下，说：“惊弦。”

　　我震惊了一下，又是一个让我熟悉的字眼。

　　突然，耳边传来“嗖嗖嗖”的几声，我没反应过来，温沭提醒道：“小心！”

　　我下意识地躲了一下，身旁的树木上一下子多了几根暗器。

　　突然，从草丛里跳出了好几个蒙面人，手里拿着锋利的匕首。

　　然而，还有几个蒙面人手里端着暗器对着温沭，暗器如同急雨一般袭来。温沭稳稳地端坐着，无丝毫的慌乱，我想去救他，但暗器袭来，我自己也自顾不暇。

　　一段长鞭飞扑过来，将所有的暗器挡了下来，一个身穿奇异服饰的少女缓缓地落在我们的面前，潇洒地甩动着手中的鞭子，轻轻松松地将眼前的蒙面人都打倒了。

　　蒙面人见势头不对，慌乱地逃了。

　　少女转过身来，得意地笑了一下。

　　温沭走到我身旁说：“看来如果有危险的话，真的不能指望你来保护我。”

　　我瞥了他一眼，笑道：“怎么好像说反了，我一个女子，不是应该被保护才对吗？”

　　我打量了一下少女，身上的打扮完全异于吴国的百姓服饰，尤其是额上的额饰，古朴精美，少女眉如月，眼如星，肤如凝脂，想不到竟然有着一身绝好的武功。

　　少女笑着走到我们的面前：“怎么样，你们没事吧？”

　　温沭没有说话，只是依旧坐在那里默默地打量着她。

　　我只好说道：“多谢姑娘相救了。”

　　少女豁达地说：“不用谢，不是有句话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吗。诶？你们这是去哪里，你们还有马车，要不，看在我救了你们的份上，捎我一程呗。”

　　“我们可能不同路。”我说道。

　　少女摆了一下手，说：“没事，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正想着到处去玩玩，要不你们就捎上我一起吧。我、我可以免费给你们当护卫的。”

　　我回头看了眼温沭，看不到他的脸，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温沭淡淡地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回答道：“我叫蓝木依。”

　　“蓝、木、依。”温沭低声重复了一遍，轻笑了一下，说，“你想跟着的话，那便跟着吧。”

　　蓝木依性情十分活泼，一路上都是她的嬉笑，对所有的事物都感兴趣，而且话也不少。通常温沭只是默默地呆在一旁，也不理会她，让她自己自娱自乐。有时候看着她这样，也挺过意不去的，只想和她说几句，然而我发现，我错了，给她一说话，她的嘴巴更是停不下来，仿佛有着永远也解决不了的问题。

　　“唉，我饿了。”蓝木依撑着下巴，一双大眼无辜地扫视着我和温沭。

　　温沭淡然地说道：“马车上有水和干粮……”

　　“又是干粮呀，我也有，可是我都吃了好几天了，都要吐了，我想吃点别的……”蓝木依说道。

　　我说道：“这儿，好像没有别的可以吃了吧？”

　　蓝木依抿着嘴笑了笑，说道：“你大概是没怎么出远门吧，看我的，我去去就回，你们先找个干燥的地方生个火。”说着她从马车上跳了下去，往树林的深处走去。

　　温沭真的默默地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开始捡树枝。

　　我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问道：“那位姑娘，是因你而来的吗？”

　　温沭淡淡地说：“既不是因我，也不是因你。”

　　“那你为何还要留下她。”我问道。

　　“因为……”温沭顿了一下，回过头，浅笑了一下，说道，“说出来岂不是很无趣。”

　　我愣愣地看着他，温沭继续说道：“放心吧，她不是我们的敌人。”

　　晚上，蓝木依竟然带回了几只野鸡：“今晚我们可以大饱口福了。”

　　火光渐渐地燃起，跃动的火光下，每个人的脸都是忽明忽暗，无法看得清每个人心中所藏的秘密。

　　“呃——”温沭突然捂着胸口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蓝木依见状，想上前搀扶一下：“温先生，你是怎么了？”

　　我默默地看着他，心里不由得一颤：“你该不会是因为……”

　　“没事……我没事，你们不用管我。”温沭推开了蓝木依，颤颤巍巍地往树林里走去，看起来似乎很痛苦。

　　蓝木依无措地看着他走远，又回头看着我：“林姑娘，温先生他这是怎么了？”

　　我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回答，相对于她，我也需要一个答案。

　　我缓缓地走出了几步，突然又停下了脚步，往回走。

　　蓝木依不解地看着我：“林姑娘，你不去看一下？”

　　我摇了摇头，在原来的位置坐了下来。

　　过了许久，已近深夜，也不见温沭回来。

　　蓝木依一脸担忧地说：“温先生该不会出事了吧，我们去看一下？”

　　我正想说再等一下，马车那边传来了一些声响，蓝木依忙戒备了起来：“谁？”

　　仔细一看，竟然是温沭，他不知何时绕过我们的目光回到了马车旁，拿了一张毯子出来，淡淡地说：“你们到车上睡吧。”说着他拿着毯子在一棵树下一靠，毯子往自己身上一盖。

　　看着他这副样子，不知为何，有种酸楚油然而生。

　　蓝木依低声地说了句：“不知温先生刚才去了哪里，我看到他的衣摆上好像有点血迹。”

　　我看了眼温沭，说道：“没有呀。”

　　蓝木依说道：“你看他的旁边，刚刚脱下来的外衣。”

　　我照着蓝木依所说再看了一眼温沭的旁边，他那件灰色的衣袍正折叠好放在他的旁边，根本就看不到衣摆。

　　蓝木依看到我难以置信的目光，撇了撇嘴，摊手说：“反正我就是看到了，唉，马车这么挤，我睡不习惯，我还是在树上呆一晚吧。这样我还可以保护一下你们，你们安心地睡吧。”说着她轻轻一跃，跃上了一棵大树。

　　我惊讶地看着她，难道她是鸟儿吗，如此轻盈的身手。

　　我呆在马车里，无法入眠，想到温沭那怪异的行为，更是满心的疑惑。不知为何，每当看到他的时候，总有一种很难受的感觉，就像是我可怜他的感觉，但他为何会让我有这种感觉呢，他又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怎会让人可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