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殊途之宿命》涟心雨

28、守魂

　　我曾意识到，命可没，但此物不可丢，想不到我也有如此大意的时候。

　　我忙起了身，四周张望着，耳边传来一个年老的声音：“你不用到处看了，老夫在这里。”

　　我循着声音看过去，还差点没发现，白发白须白袍，还是在这种白雪满地的地方。不过，却是道骨仙风，仙姿清逸。

　　“你是谁？”我问道。

　　然而他并没有理会我，而是端详着手中的玉石，我忙说：“快把它还给我，不然我不客气了。”

　　眼前这个老人默默地将目光移到我的身上，打量了一番，说：“如果你能说出你的身份，还有为何会拥有这块玉石的话，我就将它还给你。”老人顿了一下，将目光移到李渡云的身上，“我还可以把他救过来。”

　　我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说道：“你先回答了我的问题。”

　　老人沉默了一下，说：“贫道乃是长生门上一任的掌门道渊，俗名叶溪。”

　　“你便是叶溪？”我料想不到，姜慎口里的叶溪，竟然就是眼前这白发苍苍的老人。

　　“正是，姑娘可否回答贫道的问题了？”老人说道。

　　我谨慎地看着他，老人似乎看出了我的疑虑，他说道：“你不必对我拐弯抹角，实话相告，我对此玉石的原主人甚为了解，所以你若是告诉我的是谎言的话，我一定可以听得出来。”

　　“那好吧，我告诉你。”我看着他说，“我与玉石原主人的关系，就好像阁下与现任掌门的关系那样。”

　　老人似乎颤抖了一下，说：“竟然……”他的目光如炬地看着我，“此话当真？”

　　我说道：“道长不是说了吗，我若是说了假话，你一定会听得出来的。”

　　老人似乎想到了什么，说：“也是，也只有这样，你才懂得如何使用它。”

　　我说道：“那道长是否可以履行你的诺言，把我的朋友救醒？”

　　老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其实你们落水的时候我已经知道了，当你第一次使用这块玉石的时候，我也察觉到了。”

　　我想到了那个水泡，便问：“水里的那个东西，是你的所为？”

　　老人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他径直走到了李渡云的身旁，缓缓地坐下。

　　“这寒雪潭的寒气，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够抵挡得住的。若不是你之前用了玉石护过他，他的体内还留着玉石的力量，只怕，他早已丢了性命。”老人说着，扶起李渡云坐了起来。

　　我问道：“这里的气候和外面的相差如此之大，实属异常，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老人叹息一声，说：“寒雪潭的气候之所以如此的异常，全是因为周围这些雪草，雪草乃是天下间的奇物，触之如冰。”老人这样一说，我才看到这四周都长满了一种冰莹剔透的异草。

　　老人边对李渡云的后背施展法力，边说道：“这个寒雪潭我也忘了是多少代长生门的掌门发现的了，这个秘密，只有历代的掌门知道。因为这里的气候恶劣，普通人是难以承受得了这种寒冷，只有当掌门做错了事情，便要到这里进行思过。”

　　我看着他说：“这么说来，你是犯了什么错，才到这里来的？”

　　老人沉默了许久，才说：“是呀，我犯下了一件弥天大祸，所以我便让我自己终身留在了这里，永不得出去。”老人缓缓地将掌中的能量输送到李渡云的身上，李渡云的气色渐渐得到了恢复。老人说：“在这里呆了几十年，却让我悟出了一种能够抵御这里的寒气的法术了。”

　　老人缓缓地将李渡云放下，我上前抚了一下他的额头，额上本来很烫手的温度也消了。

　　老人缓缓地转身，我看着他的身影，忍不住地问道：“请恕我多言，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犯的是什么大错？”

　　老人仿佛颤抖了一下，沉寂了良久，才开口道：“姑娘，请恕我不能告诉你。”

　　“他当然不能告诉你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姜慎竟然跑了出来，“让我来告诉你吧，他犯的是色戒！”姜慎指着叶溪，目光凌厉而冰凉。

　　姜慎放下了手，静静地注视着老人，老人眼里有几分震惊，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你真的是叶溪？”姜慎紧紧地看着他追问道，“你怎么是这个样子了，你不是长生门的吗，不是可以不老的吗？”

　　老人沉默了许久，叹息一声说：“姑娘，老夫始终是个普通人，始终还是会老去的。前尘旧事，就让它随风散去吧。”

　　“你说让它散就散呀？我说不让！”姜慎眼里蕴含着泪光，“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你却像个缩头乌龟那样躲在这儿，还在山下专门为我而设了一个破结界！如果不是上天怜悯我，让我遇到了他们，只怕我这辈子再也不能见到你了，对不对？”

　　姜慎往老人靠近了一下，老人立刻后退了几步，用手挡了一下，说：“姑娘，请慎言。你且看一下如今的你，再看一下如今的我。如今的你还是那样的年轻，而如今的我，却已经是垂死的老叟一个了。”

　　老人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竟不由自主地往李渡云那边看了过去，他双眼轻闭，睡容安详。

　　“我不介意！我不介意！如果当初你愿意的话，我们还可以在一起很久的。”姜慎几近声嘶地说道。

　　“可是我介意！”老人蓦地转头看着她，“就因为你是妖，我是人，人妖殊途。我一生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又怎会喜欢一个妖。”

　　“不会的，”姜慎激动地说，“你在说谎，那当初你为什么还要救我，还是用你们镇派的守……”姜慎还没说完，便徐徐地倒在了地上。

　　我惊讶地看着老人，他的手缓缓地收了回来。

　　我沉默了一下，说：“她刚才没说完的，是不是守魂玉？”

　　老人似乎一惊，但又平静了下来，“看来，这一切都是天意。我明白，你的身上有那块玉石，就是为了守魂玉而来的。”

　　我有些茫然地看着他：“虽然我听不懂你这句话，但我确实是因守魂玉而来的。”温沭所说的另一件重要的东西，便是这个。

　　我看着他问：“她说，守魂玉是你们的镇派，你还曾用过守魂玉来救她？”

　　老人叹息一声，席地坐下：“此事说来也有百年来的历史了，那时先师还在世，我还是一个懵懂的小道士罢了，而姜慎，还是莲池里的一条鱼。我竟想不到，她会有一日因吸收了月明仙山的天地精华，修炼成妖。”

　　我问道：“你们修仙不是应该寿命很长的吗，怎么你的先师……”

　　老人摇了摇头，说：“先师的死，正是因为守魂玉。当时先师云游四海，回来的时候带回了守魂玉，他跟当时的四大长老说了，是在路上遇到两个被追杀的人求他带走的。先师开始并不知道此物的厉害之处，带回来之后便放在了奇珍阁里。后来，长生门来了很多不明身份的人对弟子进行屠杀，才引起了先师的注意，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守魂玉而起，便把消息放了出去，说把守魂玉已经带离了长生门。然而，守魂玉依然还在长生门里，这个秘密只有先师和四大长老才知道。而在那时候，先师已经受了很重的伤，不久就故去了。至于我与姜慎的事情，不过是年少无知罢了。我刚继任掌门之位时，不知那些人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知道守魂玉还在长生门里，再一次对长生门发起了攻势。姜慎为了救我，伤重不治，我为了不让那些人把守魂玉夺走，只好悄悄将守魂玉放入姜慎的体内。想不到，依仗着守魂玉，姜慎又活了过来。但是仅仅是这样，姜慎还是很弱，我只好悄悄地让人在江边的小城里为她筑了一间小庙，只希望她能在香火的洗礼之下，能够褪去妖气，尽快地恢复过来。”

　　我看着他，说：“我总算明白了你为什么不让姜姑娘进入长生门了，可是，你就不担心有一天那些人会对姜姑娘不利吗？”

　　老人说道：“姜慎我是了解她的，只要她想躲起来，就不会有人找得到他。我只是想不到，她会如此的痴情。”

　　我又问：“这么说来，是姜姑娘一厢情愿而已，你对她是一点感情也没有？”

　　老人倒沉默了起来，我继续问：“那你把自己关在这里，真的如姜姑娘所说的那样，只是为了躲她而已吗？”

　　老人摇了摇头，又是一声叹息：“那时我已经知道他们夺取守魂玉的缘由了，所以我便把消息放了出去，守魂玉已被夺走，作为掌门的我，这便是失职，所以我以禁锢自己作为惩罚。这样，让世人都知道，守魂玉真的不在长生门里了。”

　　“真的是这样吗？”我轻轻地说着。

　　“我该说的，已经说完了。”老人说着，走到姜慎身旁缓缓地坐下，“如果你要守魂玉的话，我这就替你取出来。”

　　“等一下，”我看了看姜慎，说，“如果你把姜姑娘体内的守魂玉取出来，姜姑娘会怎样？”

　　老人似乎颤抖了一下，平淡地说：“会死。”

　　我呆了一下，轻声说：“那你还是先不要……”

　　“不，这个你一定要带走，它已经给长生门带来了太多的不幸了。”老人顿了一下，低头看着姜慎，轻声说，“我不会让她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