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平街小事》九窍玲珑

7、第七章.往昔.保护费

　　“啪”小潘往自己脖子重重一拍

　　身边的臭水沟不断传来恶臭，几个人成了蚊子的美餐

　　往衣服上蹭着血，他忍不住开口：“大壮哥……咱们什么时候过去？”

　　大壮将手里的烟蒂往墙上狠狠摁下去：“妈的，走！”

　　“再等等”赵恪谨拦住他“估计这会儿还没结束了”

　　蹲着的冬子猛地站起来：“等他们收完老子们还有什么油水可捞，遇到了又怎么样大不了干一架！”

　　“现在还不是时候”赵恪谨看看天色“再等半小时”

　　小潘抚着咕咕叫的肚子：“我妈还在等我回家吃饭呢……”

　　冬子狠拍一下他的头：“一天到晚尽想着吃，没出息，你妈这会也不知在给哪个野男人做饭呢”

　　大壮呵斥：“冬子！”

　　小潘的脸色徒然一变

　　“他不想吃的想什么，想你一样想女人？”张强调侃着打圆场

　　“操，我想女人怎么啦，不想女人才他妈有病呢”冬子撇撇嘴

　　“咱们这次估计能收点钱，你们想干嘛”赵恪谨慢慢说

　　小潘：“去庆祥记包一桌”
　　冬子：“找个大胸美女”
　　张强：“存起来！”

　　大家说完相互看着都哈哈笑起来

　　张强叹气：“咱么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地盘啊”

　　四周蛙声阵阵，偶尔传来冬子的咒骂和拍打蚊子的声音，余下是长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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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读书辛苦吧，还得给你爸爸做饭，哎，真是苦命的孩子，照我说你们家就缺个女人，你看……”

　　“刘婶还有多远？”孟萃擦擦额角的汗珠，故意打断她

　　“快了，快了，这余哑巴的手艺家可比昌和街家好多了，价钱还便宜，不过……”刘婶慌忙躲过从路旁屋子里倾倒出来的水“这靖平街西边向来不太平，你一个人还是少来”

　　“嗯”孟萃点点头

　　刘婶看着孟萃的侧脸感叹：“你妈也是个苦命人，走得早，留下你们父女，你那么懂事就该知道心疼你爸爸，要是家里有个女人，这些针线活还需要花钱”

　　孟萃烦躁的捋捋头发，加快脚步

　　靖平街的西头孟萃很少踏足，一来没什么事，二来如果把靖平街看做一团火焰那西边就是就是最炽热的火星。这里的人们有一套自己的行为准则，他们无视规则和法律，暴力成为这里的主角

　　而这些都是和孟萃的价值观相驳的

　　“他们前脚刚走你们后脚就来，就算是妓/女接客也得让人休息一下吧，咱们的钱也不是枪打来的，没有就是没有！”

　　那声音带着靖平街特有的女子骂街的特点，尖细上扬，尾调拖得老长

　　“准是余哑巴家姑娘”刘婶凑过来“估计又是那群小混混在收保护费，那丫头可不是什么便宜人，等着瞧”

　　她的眼神里带有一种看热闹的兴奋

　　孟萃发现周围已经围上一群人

　　“妈的，啰嗦什么，直接拿”为首的一人大喊一声

　　那女孩估计和他们刚撕扯过，头发凌乱，行状狼狈，店里的摆设也乱成一团

　　她伸长手臂挡在门口，瞪大眼睛恶狠狠的：“你们敢动我屋里一样东西试试，老娘今天非阉了你们不可！”

　　“喝，脾气还挺大，满十八了吗，要不陪哥哥玩玩，这钱就不收了”冬子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她

　　猛地，一个中年男人冲出来，手里拿着剪刀肆意挥舞，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他护雏一般挡在女孩身后，脸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看，余哑巴来了”仿佛看戏一般，刘婶不忘为她讲解说明，孟萃不忍的撇过头，却发现周围人的眼神都流露出浓浓的兴奋

　　好似看动物园中的野兽搏斗，没有一人站出来说上一句话

　　这里没有公平和规则只有暴力

　　父女俩的眼神透着绝望

　　小潘凑到大壮耳边：“大，大壮哥，要不……算了吧，后面不是还有几家吗”

　　大壮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妈的，这里不立威，后面就更难办，冬子上！”

　　几人提着棍棒眼看就要向父女俩扑上去

　　“我这两条裤子，一条要卷边，一条补一下□□，多少钱？”

　　闷热的黄昏，空气凝滞，大家都屏住呼吸，远处谁家的狗“汪汪”两声又消停下去

　　父女俩向孟萃投来匪夷所思的目光

　　她把裤子从口袋里拿出来比划：“卷边卷这么些就行了，这个□□开的有点大，估计不太好补，一共多少钱？”

　　她的眼里满是真挚的询问

　　女儿率先反应过来：“五……五块……”

　　“哦”她翻翻左边口袋，又翻翻右边口袋，终于凑齐了五个一块“给”

　　女孩犹豫着伸手：“可以来拿的时候再……付钱”

　　“哦”眼看女孩接过，她又将那把钱揣进兜里

　　“那谢谢了”她把裤子放进口袋递给女孩

　　女孩接过，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本来一触即发的冲突被强制定格，这场面滑稽又可笑

　　大壮皱着眉：“他妈的，这都哪跟哪啊！”

　　张强也蒙了：“大壮哥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章大花……”
　　“上”还没说出来，站在一旁的赵恪谨却突然开口了

　　孟萃就正要离开，仿佛这里的所有在她眼里都稀松平常

　　“章大花！”

　　赵恪谨再次喊出，比上一次确切、果断

　　孟萃意兴阑珊的转头：“嗨”

　　怎么形容那样的眼神，它明明落在自己身上却又好像飘至别处，你觉得她在看你但你明白她并没有将你放在心上，就像在看一团空气

　　很多年后赵恪谨仍然忘不了那神情，每每午夜梦回，他总会有弥漫全身的无力感，那神情噩梦一样提醒他，他和她从来不一样

　　而此刻赵恪谨愣在那，隔了好一会才问：“你怎么在这？”

　　她指着裁缝铺：“补裤子”

　　赵恪谨也觉得他这个问题多此一举

　　“好巧啊”他找不到话题又不愿沉默，于是随意搪塞

　　另外四人看着他脸上全写满了“你有病”

　　孟萃抬头看看天色：“我还有事，你先忙”
　　她摆摆手和他作别

　　赵恪谨突然跑过去拉住她：“诶，你……”

　　“轰”他的话被淹没在雷声中

　　夏天的雨如三岁孩子的脸，让人猝不及防。豆大的雨粒“噼里啪啦”的砸下来，周围聚拢的人做鸟兽散，好戏频频被打断变成了一出怪戏，他们也觉得没意思，况且他们还得回去收衣服呢

　　张强无奈：“大壮哥，咱么今天出门的时间可能不对”

　　大壮咬牙切齿：“真他妈撞鬼了！”

　　他狠狠瞪了眼余家父女俩，提着棍子率先离开

　　孟萃被刘婶拉着，早已离开了赵恪谨的视野

　　冬子往他身边走过，见他还杵在那，皱眉嚷道：“别看了，人家一个三好学生，能和咱们这种街头渣滓有瓜葛”

　　“你认识？”赵恪谨回过头

　　冬子拍拍胸脯：“整条靖平街的漂亮妞没一个我不知道底细”

　　大壮走了老远见他们没跟来：“想留下来过年是吧！”

　　那气势直把雨声都盖过

　　张强走在最后面，突然想到什么，他转头对着急忙关门的余家父女呲牙
　　“给老子小心点！”

　　余家丫头不甘示弱从屋里伸出头：“你是谁老子呢，乌龟王八蛋！”

　　“诶……你，你再说一遍！”

　　“老娘不乐意说了，龟孙子”

　　“咚”关上门

　　留下满脸雨水的张强，和一颗破碎的心

　　电视剧里的威胁不是这么演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