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平街小事》九窍玲珑

2、第二章.往昔.靖平街

　　靖平街，意为秩序安定人心平和，旧时曾有三宝——各家不锁门、相遇皆问好，城东枣树俏

　　这里曾是C城商贾名流的聚集处，曾出过两个状元，四个进士，秀才更是不计其数。好在这些人都不忘本，得势后将靖平街修建的精致秀美，金玉满堂。曾有人说一如靖平街如入锦绣窝，满目琳琅，通体舒畅

　　极盛之后便是极衰

　　□□时这里成为“四旧”，街口的碑匾，街西的小庙，街东的枣树，统统焚毁，就连各家屋檐间的装饰都被不能幸免

　　屋漏偏逢连夜雨

　　没多久城东张老头家遭了火灾，那天刚巧刮着西风，火势一路蔓延，几乎烧毁了靖平街近半数的木房

　　老人们说这叫人心向背，天公发怒

　　后来靖平街就沉寂下来，本地人陆续搬走，一些外地移民搬进来

　　主城区的规划，商业区的发展，好像都忘了它，随着时间流逝往日的繁华早就不复存在

　　春天肆意生长的杂草；夏天熏得人作呕的臭水沟；秋天掉落地上被人踩烂的果实；冬天肮脏泥泞的小路
　　但凡条件好的人家都不会选择住在这儿，老住户包里有了些钱，头等大事就是搬家

　　曾经脍炙人口的“三宝”早就换了样
　　靖平街如今的三宝——琐事、痞子、牛肉面
　　这是外人对靖平街的最深印象

　　城东的枣树是人们最常挂在嘴边的“可惜”
　　相传那是明朝崇祯年间靖平街的第一位状元亲手种下，长到解放前四人拉手围抱都困难。□□时被称为“资本主义的腐败植物”遭砍伐

　　孟萃家住在街东头，大门口就正对着当年那棵枣树

　　枣树被砍掉却留下深埋土中的树桩，孟萃爸爸用推子将砍去的截面推平做了桌子

　　天气和煦的傍晚，橙黄的光从天边一直延伸到街道另一头，消失在灰黑瓦砾之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特的气味
　　孟萃总在下午放学的路上嗅到这个味道，她说不清，只觉得一嗅到这个气味就该做饭了
　　回到家放下书包，搬一张小凳子做到树桌旁，一边摘菜，一边看天色变深

　　做完最后一道菜，孟萃一边收拾一边朝门口张望
　　天色昏黄，不一会就听见几声铃响，孟萃知道那是爸爸推着自行车回来了，拐角处的路灯坏了，怕撞到人爸爸总在转弯时按几声车铃，清脆悠长

　　夜晚像个玩闹一天的孩童沉入梦乡
　　除了电视机的声音外面传来几声犬吠和低语但都模糊不清
　　洗完碗一天的生活也就告一段落了

　　这样的日子从孟萃记事开始，今年已经十五个年头

　　爸爸在沙发上碎碎念：“这几天没人来修车，也不知道马路边管不管，实在不行就把摊子摆到路边……”
　　“你忘了上次被抓到公安局的事呢？”孟萃嗑着瓜子盯着电视
　　孟爸爸有些羞赧：“那不一样，那次是他们太欺负人，我气不过……”
　　“最近城管抓得严去街上的事想都不要想，天气越来越热修自行车会多起来的”她语气笃定
　　也不等爸爸开口：“瓜子不吃就封好，不然不脆了。先睡了”
　　说完就进了屋

　　房间里的陈设极其简单，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柜，一个衣柜就是全部的家具
　　她把手伸向背后试了试门关好了没有，附身从床下拿出一个小箱子，她打开箱子眼神透漏着些许兴奋
　　明天是星期一，一定会有很多自行车往巷口过……

　　“孟师傅在家吧”敲门声打断了孟萃的思绪

　　“刘姐啊，什么事？”
　　“我这椅子折了一条腿，你看看能不能钉上”
　　“呦，这可是好木头啊”爸爸赞叹道
　　“可不是，上好的红木凳子，我爷爷辈传下来的，都是那些个短命的小鬼，看我逮到他不揍死他”刘婶愤愤咒骂
　　外面传来锤子敲击声“谁家的孩子？”
　　“还不是街西边三间房那个姓赵的小兔崽子”刘婶压低声音却又让人听得分毫不差“老娘不要脸，孩子也是个小流氓”
　　“行了，钉了颗钉子，坐的时候小心些”
　　“太谢谢了，我哪还敢坐啊，我可得留着变古董呢”刘姐接过凳子：“小萃呢，睡了？”
　　“嗯，孩子累了先睡了”
　　“我那天还说呢，整个靖平街就数你家小萃最有出息，学习又好，人有聪明，长得又水灵，你啊，可是有福气喽”刘婶的嗓门震天响
　　孟亲笑嘻嘻：“有没有福还不知道，你没事就回吧，这晚上又没路灯不安全”
　　“对啊，对啊，最近那些个小流氓嚣张的很，你们也小心一点，特别是你们家小萃上下学的时候格外注意些！”
　　“知道了，你慢走”
　　刘婶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接着是爸爸的关门声

　　他见孟萃屋里还亮着灯，喊了她一声：“听见了吧，最近小心些没事别往街西走，中午也不用给我送饭，我买点馒头吃就行”
　　“嗯”孟萃敷衍着，熄灭了灯

　　她将盒子里的东西小心的放进书包
　　屋外的灯光刚好照在她脸上，让她的神情容光焕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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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课铃一响，孟萃背上书包飞速离开教室
　　同学陈涛拦住他：“孟萃我有个三角函数题问你……”
　　“改天吧”孟萃越过他，一溜烟没影了
　　留下陈涛握着作业本黯然神伤

　　从学校到家一路小跑，大概十五分钟
　　孟萃把书包抱在胸前，拉开拉链，像个财主看见自己藏着的满室财宝，她露出笑容

　　正是下班高峰期，街上人来人往，在人流中穿梭，她现在只想快点到达靖平街借口
　　不时有自行车从身边驶过，看着它们孟萃的神经已经高度兴奋起来
　　她一个劲的跑根本没注意迎面来人

　　两股力一撞，双方都没防备，孟萃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书包脱手里面的东西散落满地

　　“艹，长着眼睛不看路啊！”那人捂着胸口骂骂咧咧
　　“怎么呢，大壮？”一个低沉的声音问道
　　“这傻帽走路不看路，直接往老子胸口上撞，真他妈疼！”
　　叫大壮的走到孟萃身边，朝旁边吐了口唾沫：“呸，妈的，还是个学生，真晦气”

　　孟萃第一次体会到眼冒金星的感觉，她眯起眼睛想看清来人，那人背光站着只觉得身材魁梧壮实
　　对方看到了孟萃的脸，轻笑一声：“呦，还不错诶”

　　孟萃无暇顾及其他，连忙站起来将散落一地的东西捡回书包
　　一把老虎钳落在另一个人脚边，孟萃去捡，却被踩住：“是你的？”
　　“嗯”
　　“你叫什么名字？”那人兴趣盎然
　　“妈的，你比老子还要直白”大壮哈哈大笑

　　孟萃用力抽了两下，没动
　　“问问，说不定还是邻居呢”那人没有抬脚的意思：“你住昌和街的还是靖平街？”

　　孟萃无奈只得回答：“我只是路过，你抬抬脚”
　　“哦，怪不得以前没见过你”语气不无遗憾

　　“你小子啰嗦完了没有，刘瞎子还在等咱们呢”大壮催到
　　他弯下腰捡起老虎钳，在手上颠了颠：“这可是个好东西，用来干嘛？”
　　大壮不耐烦，扯着嗓子大吼：“你他妈的到底走不走啊，去晚了就没咱们的戏了！”

　　那人把老虎钳递给孟萃：“拿好，有机会再见”
　　孟萃低头检查自己的老虎钳有没有被踩坏，隐约听见他们的对话

　　“你小子该找个女朋友啦，怎么随便见个女人就发春”
　　“大壮你仔细想想，她学生打扮一书包的老虎钳，梅花起，大头钉，不应该吧？”
　　“你小子还真他妈细心，一会记得把咱们在靖平街的事都和刘瞎子摆道摆道，好让刘瞎子答应咱们把场子包下来”
　　“必须的”

　　孟萃抬头却只看见两人的背影，不一会就淹没在人流中
　　头还一阵隐隐作痛，她抱着书包朝着靖平街的方向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