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冥桥》冕景

6、北海渊 白术收

　　白术收回神识，难得地阴着一张小脸，心道原来我一见到李如景就有的奇怪的感觉，竟是这个原因？其脸之阴沉堪比方才落剑山庄内对峙的两父子了。须知这冥界三公子除了入凡间懂得日常交际，平时都是一张没什么表情懵懵懂懂不关世事的脸。地府里的人最不常见的就是他们家三公子了。
　　大公子虽高威严，身为处理府内事务的一把手和地府人员最常见面。二公子虽自带不着调神经，好歹时不时因不知名原因各地出没四处晃荡。算下来，地府的居民们知之最少的竟属三公子了。
　　除了经常在三公子家隔壁悬崖上打坐的一鬼透露，三少爷爱在最高的紫雾最浓的悬崖上打坐，眼神如孩童般清澈不知世事，面色如隔壁的隔壁碧池里的水般不带情绪。一身白衣，如宝剑般挺拔，乌发马尾，俊美异常。
　　当然这番描述不排除脑残粉的锦上添花，譬如是坐在紫雾最浓的悬崖上，还是因为三少爷坐在悬崖上所以紫雾最浓就无人可知了。再譬如三少爷除了如懵懂孩童般清澈的双眼，发呆的时候眼珠一动不动眼神空空如也这个情况就自动被大家忽略了。自然，所谓的打坐，究竟是打坐还是发呆是没有人质疑的。
　　此时这位受地府人民万千爱戴的地府三公子，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与往常空如白纸的面无表情不同，脸色阴沉地能滴下水。
　　大概如何从无表情的脸上看出喜怒哀乐，是地府人民的特技吧。
　　两个地府小妖惊异地看着面色阴沉的三公子从自己身边走过，嘴里能吞鹅蛋般互相对望，两妖还未从上次见到三公子急躁躁奔过这个事实里回过神来，又立刻被阴着脸走路的三公子惊了个晕头转向。
　　此话还得从刚才收回神识坐在云彩上的白术那儿说起。白小公子收回了神识，阴沉沉架着云彩就飘到了人间界西尽头的断壁残垣处。只见这西尽头收于大漠，再往西就是一片黑色，四周散落着些白黄皆有的断壁和残垣。白术下了云走到立于大漠端头的一扇高大拱门前，这拱门里面确实实心的，镶在一座土黄色的小山上。
　　白术伸出两指贴在门上画了几道，拱门便发出亮光，白术抬腿进去消失在拱门里。
　　原来这西尽头的拱门便是人间界通往地府的一处地方，从拱门进入才是正当的跨界法子。之前白术抱着李如景的那个瞬移，美则美矣，以白术的功力来一次就够了。
　　换句话说，以地府三公子的功力来一次都能消耗大半真气，换成别人怕是没几个能这么干。
　　地府西边的暗门一闪，白术跨出门外。他阴沉着脸一路走到冥界大公子青王的院子。守院的两个童子模样包子脸白嫩嫩的小鬼看着白术沉着脸进了院，两人凑一起嘀嘀咕咕道：“哎咱三少爷怎么又来找公子了，别是真吵架了吧？”
　　“我看真有这么点意思，上次不是还抱了个凡人找大公子干架去了？哎别是三少爷早恋了被公子搅合了吧！”绿发带的小鬼瞪大眼睛捂着嘴仿佛自己发现了什么惊天消息。
　　“！”黄发带的小鬼呆了呆，跳起来一拍腿，道：“可不是！上次二少爷找了个相好处得天地变色轰轰烈烈的时候，大公子不是因为这气得天天砍竹子吗？等二少爷回来发现自己院里竹子全都被砍光了。”
　　当门前两童子你一言我一语揣测这惊天地泣鬼神的原因时，白术已经径自找到了他大哥——依旧是在棋盘前下棋。
　　“我母亲曾经和人结过仇，那人有个儿子李如景是我血脉仇敌？”白术不言则已一言惊人。
　　青王顿了顿执子的手，缓缓把棋子放下，抬头看着弟弟。
　　“此言怎讲？”
　　原来地府三位公子虽是兄弟，却并无血缘关系，乃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三位“孤儿”。
　　白术将在落雪山庄听到的故事对青王复述了一遍，因青王虽只比白术年长两千岁，却对三兄弟的事知之甚多，而地府的二公子三公子却对这种事懵懵懂懂。
　　青王听完那两位母亲结仇相杀，其子若见必纠缠不死不休的说法后，严肃的脸上竟似笑非笑地看了看白术。
　　“哦？你是这么想的？”
　　白术阴沉着小脸，道：“我不知，你确应知。”
　　青王依旧似笑非笑地勾着嘴角，看似心情极好地偏着头拿着棋子在下巴上点了点，思考片刻落下一子。道：“若是我也不知道，你当如何？”
　　白术眨了眨眼，依旧面色不善，道：“上辈的恩怨，与我无关。只是若这血缘里真被下了谶，受了仇的诅咒，那就有些烦人。”
　　青王又道：“哦？被下谶的另一个小子，就是你上回送来那个李如景？”
　　白术抿了抿唇，点点头。见青王不应，又道：“要真是如此，见了那个李如景就扰我心智，实在可恶。”
　　白术又看了看青王，道：“你就没点法子？”
　　青王眼光流动，对着白术说：“既然如此，你便离那个李如景远一点，你一息能走万里，他一息只行百步，在我查清楚之前，你不见他便是。”

　　白术想了想，觉得大哥说的有道理，便拜托了青王此事，回人间界接着做工作了。
　　冥界大公子又给白术指派了个任务，白术虽纳闷此次考察任务忒多，但这次犯事儿的人却是和地府二少爷有关，故白术格外认真。
　　北海之渊，天地立时，取黄白二珠入海。黄珠名为地黄玄珠，通体为黑，乃定地之珠，引海为渊；白珠名为天珍光珠，通体莹白，乃通天之珠，可操风控海。此二珠与天地自然同根相生，混为一体，乃原天界和冥界的镇界神物之二。
　　人间界居中，虽称人间界，实则和妖界一个界面。故北海之渊也在人间界，妖族称之北海渊，不知妖族的人界只知那是海域。而可上天入地却数量稀少的大部分龙族便居住在此，可谓是海陆空三界小霸王的栖息地。
　　龙族虽法力强盛身体强硬，却极为神秘，大抵海族都这样。万年不见露面一回，只偶尔有些海族女娃在海面晒太阳时顺手救了几个人族，之后被死缠烂打追着不放，迫不得已之下才上了岸解决了这些扰人清梦的祸害，其手法延续海族一贯的血腥镇压。
　　今次乃是受北海之渊的八皇子所托，来请冥界帮忙寻找他丢失的一魄。
　　别听这是“八皇子”，其实北海满打满算也就三个皇子，其中一个还是皇女。为什么称八皇子呢，因为龙族的生育率实在太低，人数少得可怜，大家都很不满意。在这种情况下第三个皇子竟出生了，真是可喜可贺，如此多的皇子量可是千万年难得一见的，遂龙皇高兴地一拍板，“就叫八皇子了”，之后五百年一度的上仙宴八皇子是必被带去参加的。每每带着八皇子出去，龙族的大家伙都很开心。
　　白术站在北海之渊的岸边，看着深邃不见底的海水。其实心里很不情愿。若说为何，用白术的话说，盖是因为他二哥曾错爱这北海二皇子，还因此受罚被锁在这北海之渊四千年。若问为何被锁在北海之渊——因为北海渊还有个用处，是一处关押仙人之地。
　　总之白术现在看着这北海苑，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半步也不愿往前移。此时海中心搅起了漩涡，白浪冲天，一队龙族急匆匆赶来。
　　位于首位的便是那龙族八皇子，白术去过上仙宴自然认得他。
　　八皇子抱抱拳，对白术道：“白公子光临寒舍，有失远迎。还请移步宫内。”
　　白术空洞的眼里颇为嫌弃，也不知看了八皇子没有，回了个礼，道：“还请八皇子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