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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李如景 原来这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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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青衫之人名为李如景,是鸿雪山脉落剑山庄的少庄主。算起来和李靖李宛还带有亲戚关系。
兄妹两个见了李如景分外高兴,邀了同游。一路上讲些趣事,李如景话虽不多,却总能含笑接上。
这又讲到了他这次出行的目的,并非是为了烟火大会。
“家父常交待我些远行之事,恰逢在寺庙修行的二叔归家,带来消息言孚华城附近多生出来一件恶女衣,家父便派我来看看。”李如景看向白术,“多亏白少侠及时找到,否则按时辰讲恶女衣就该再生恶了。”
白术听到自己的名字,单手摆了摆:“不是什么大事。”
李如景又道:“只是这孚华城有些奇怪,大盛之日气蕴当头,却轻易出了血腥恶行。”
李氏兄妹点头称是,又聊了些今日街坊邻里传的怪事。
白术跟在后面,事不关己般听着他们说着东西,仿佛游仙到天外了。只是对这李如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
时而觉得这李如景的温和眼睛有点熟悉,时而又觉得这人气息异常格外讨厌。更多时候则是无甚感觉,觉得他跟平常人无异了。故白术更不喜发言了,比起慢悠悠走着看些路边小花,甚至想立刻飘上云彩坐一坐了。
使得白术从平常如过客的举止,变得像个寡言石头了。
白术心里惦记着,这大哥说的祸患到底还出不出现了,直觉得他再不出现,自己周身却要危险了。
李氏兄妹二人的说话声遥遥地颤微微传来:“接连出了两摊事,想来这第三天的烟火大会也开不下去了。”
李宛也觉哥哥所言有理,道:“这白天街上人便伶仃可见,大家也没有什么凑热闹的兴致了吧。”
李靖又道:“我们兄妹俩本计划南下,到水暖之地游湖玩耍,不如白兄弟和李大哥我们四人同去?”
白术的活儿还没干完,哪能随处跑啊,再者他也对这在云上一眼能看完的地方不感兴趣,道:“我还是把这烟火大会看完,也不白来一趟。”
李如景接着道:“父上交待了另有事情,过两天我也需得回城,遗憾不能和二位同游了。”
四个人面带遗憾地唏嘘一番,天色未暗就分道扬镳了。
李氏兄妹走了不打紧,白术身边站着个李如景,这可就叫人难过了。想来白小兄弟搅得了天庭,斗得了巨龙,能在云上观察地上五百八十年,能在人群中当三百五十年过客,却从未有过和一个凡人两人同游的经历。
依照往常,怕他是早就编个理由脱身了,今次却一看见李如景就说不出来什么话来。
“白兄可是还有什么要事在孚华城,或是单单今晚赏烟花?”李如景低头看着白术道,“只要我未打搅到白兄就好。”
白术心里暗骂:我有什么事情会能跟你谈道?一边不动声色地道:“并未。”想着跟他说自己不方便这就走人了吧。
于是白术抬头准备,张口却变成了:“……只是不知李兄可听说了浮屠寺的怪事?”
说完暗自握拳,只觉得不能再抬头看那怪人了。
李如景疑惑地抬眉,道:“这倒是不知。”这眉也是俊得厉害。
原来白术觉得可疑的地方,只剩下个浮屠寺了,想离近了探查一番。便高深莫测道:“说是半夜能听到鬼叫,白日从不见有和尚出来。”
“哦?”李如景微微思索,“这倒是可疑,白兄是想去看看实情?”
白术下意识抬头,不由又咬牙暗骂:这人薄唇微抿,下巴光洁得似白玉。觉得自己情绪竟有波动,白术不动声息地撇开头:“正有此意。”
李如景笑开了:“好好,白兄意气凌天,我自当同去。”
白术扯了个僵硬的微笑:“如此,再好不过了。”
这浮屠寺乃孚华城第一大寺,与其他位居深山老林的名寺不同,浮屠寺就在城中,处在城南,人烟也上多。
寺门口信旅众多,说来也是,毕竟那闹鬼的传言是白术信口编的。只是闹鬼是白术编的谎话,那谎话里却闹的真鬼。一到寺外门下,白术便知诡谲出自此寺之中。
院外老树上,除了挂满了游人写的木牌,中间开出几株红花。花小而色浓,不知科目。看着一旅人双手合十摆了摆,将木牌抛到树枝上,白术抬腿进了院。
白术直走向低着头扫地的僧人。这僧人从院子这头扫到院子那头,来回往复,面目严肃凝重从未抬头。看上去同一般僧人无异,只是看在白术眼里那便是从头到脚冒着黑气。
“师傅。”白术双手合十拜了一下,“不知今日寺内可有异常发生。”
僧人停下扫帚,回拜,道:“小施主,不曾。”
白术看了看僧人,从怀里掏出一块儿木牌,道:“我是知府派下来的密探,你且尽谈。”
僧人见着惊了一下,连忙道:“不若贫僧给施主引见住持?”
白术道:“无妨,你可谈。”
僧人立刻面带忧愁,道:“还要说五天前一位施主死在了门口还愿树前,南无阿弥陀佛。求不得姓名,寺里将那位施主安葬在了后山,之后还愿树上竟开了三朵花,这还是百年来第一次。南无阿弥陀佛,大家都以为是行了好事,佛祖开恩,谁知……后来接连两天,寺里死了三位同门。南无阿弥陀佛,第一位瞠目而去,眼眶溢血;第二位疯傻二日,刻心而死;第三位今天早上刚去了……却是我的师弟,他,他脱光了衣服吊死在屋里。还是我发现的。南无阿弥陀佛。”
白术双手合十拜了拜,“南无阿弥陀佛。”白术看了看院里其他和尚,身上并无黑气,凑进了些道:“师傅是否还有些未说,多一些细节,便多些查明真相的条件。”
僧人眼睛睁大,面色更加忧愁了,道:“还有一件是我发现的怪事。”
白术静静地听着,僧人继续道:“实不相瞒我有一条栓书的麻绳,每次总是解开留着用。五天前发现书散了,绳子不见踪影。后来扫地时在通往后山的小径上找到了,我把它拿回去栓在书上放在枕边,之后每天都会看着散开的书籍,每天都在小径上找着那麻绳。”
白术听了这话问道:“不知那麻绳可否借我一看?”
僧人大惊忙拒道:“施主,这绳上若是沾了什么阴气,可如何能让施主以身试险。”
白术轻轻一笑,道:“师傅大可放心,这本是我查案的职责所在,师傅勿再担忧了。”
僧人无法,只好给他。白术一见那绳子,便看见紧绕着的一圈圈黑气,拿到手里,更是阴气直透骨髓。与阴间的可不是同一种,这黑气可是要伤人的。
拜别了扫地的僧人,白术李如景二人又向后山走去。
林荫两道,小径上斜照着白日的苍黄,干净而寂静。白术抬头望望一路向上的后山,朦朦胧胧裹着一层黑气。心道不知是什么东西,竟能让那黑气在自己眼底遁了两天形。
地上横着一截木头,掩在树荫下面,只是来回一看不见断木,便显得突兀了。白术顺着树干向上看去,倏地从树冠里蹿出一只鹰,对着白术脸面直冲而来。
不待白术背在后面的两指并上,身后出来一道剑光,再眨眼看,只见那鹰双目通红,倒在地上,身前站着一个人背对着白术,青衣黑发,却是李如景。
两人看向那鹰,白术眯了眯眼,那鹰周身围绕的黑气和扫地的僧人一般。
身后赶来的和尚们见了躺在地上的鹰,念着阿弥陀佛,随后侧身,让出来一个人,披袈裟执禅杖,小和尚们纷念:“住持!”
“阿弥陀佛,让两位施主受惊了。”老和尚慈眉善目,眉宇间又露威严。
白术和李如景回礼,李如景道:“住持大人,我为落剑山庄的李如景,这位是和我一同来的友人,为查案而来,不知可否在寺内借住一晚。”
白术从怀里掏出来那木牌。
住持又念了句南无阿弥陀佛,道:“我已知晓,两位施主请随我来。”
白术和李如景在寺内住下,进了屋,向住持询问后山一事。
李如景道:“不知那后山是做什么用的?”
住持手持佛珠道:“后山以前并和其他山无差别,附近居民家中若有丧事时将坟头建到后山中。自本寺开寺之后,后山便成了安息之地,已死之人可葬于此地,寺内会进行祷文镇魂。”
白术刚已感到,后山虽弥漫黑气,却并非祸患中心,阴气最为浓郁的地方,怕还是在这寺内。
第二天扫地的僧人便疯了。
清早只听得屋外重击声,白术出门一看,却是昨日那扫地的僧人讲头不断磕向地上,众僧人竟压制不得,皆被甩了出去。
白术定睛一瞧,冷笑一声。那僧人的黑气比昨日更为浓郁,以丹田为中心向外翻滚。白术一甩袖子,过去单手按住那僧人的脑袋,大喝一声:“还不出来!”
只见那僧人的肚子突突直跳,似是被什么气息打到畏惧不已,直冲出一团肉眼可见的黑气。白术掐住那黑气像外一拉,僧人抵抗的动作霎时停了,一个打战倒在一旁直喘气,睁开了眼睛。
白术握着那黑气团成一团,一个用力黑气尖叫了一声,声音似孩童啼哭又似飞鸟鸣叫,极为难听。白术冷漠地哼了一声,另手两指一并,指尖冒出金光冲着黑团一点,那黑气便如一道影子射到内院。
白术伪装了寻常人的轻功飞进内院,李如景跟在身后。
黑气直指向一间柴房的木柴底下,李如景拿剑轻轻挑开木柴,一个老旧的木盒陈列在地上。
白术一个用力,黑气连个抽泣也没有就四散消失在空中。
白术看了看地上的雕花木盒,装着黑气祸患的便是这盒子了。只是这令人不适的感觉有些让人生寒,白术拿起来歪歪脑袋对这东西并无印象,结了个印便伸手打开了。
说时迟那时快,从盒子里跳出个黑影竟能将结印的金光打碎,白术后退两步一掌摊开射出金光笼罩着那黑影,黑影尖叫萎缩,面目不清的那团黑影却似将眼睛盯紧了白术,似哭似笑地怪笑了起来。突地白术心口一跳,金光微弱了一下。
李如景一剑劈向黑影,白术也手掌一收,欲将那黑影捏爆。却说李如景剑光幽蓝,一剑下去黑影尖叫啼血似被直戳心脏,又被白术金光碾压,一下子呜呼而去。
谁知,木盒子掉在地上,待李如景收了剑、白术也探查无事准备捡起时,从盒底射出一道暗光,似一道印。白术只眼睁睁看着那暗印扑面而来,未及反应时间,李如景便推开白术,那暗印打到李如景胸口。
那厢住持和僧人们赶到,虽是几个喘息的时间,却只来得及见到白少侠坐在地上,怀里抱着胸口带着血印的李少侠。
白术脸上罕见地挂着慌乱,他验了验李如景的脉,感觉李如景身体里有一团黑气,自己却怎么也逼不出来。
那黑气微妙得紧,不似先前的阴冷,竟有几分包容力。
李如景眉头紧蹙,揪着胸口打着寒战。白术只能紧紧抱着李如景,看着他胸口的印子,模糊中记起和曾看的一本古书上记载的万影印十分相似。
白术念起咒语双指点在李如景胸口,只见一个暗影影影绰绰地从李如景身上半起不起,和刚刚的尖啸一样的声音响起:哈哈哈哈,你可知我能让人发疯?
白术皱着眉头,厉眼看它。那暗影继续道:我能让人记起自己最想要的东西,我能让人记起最想达成的事情,我能让人记起最想说出的话语!
哈哈哈哈,今生的没有,那就前世的!他的骨血里刻着的,他的魂魄里带着的!
白术加重了力道,竟奈何不了那暗影。
暗影又阴森森尖笑道:世上什么最强大?人的痴念最强大,他包含着最单纯的欲望。你的欲望没有我强烈,你的力量也压不倒我。那死在寺庙外面的人,他欲求死去的夫人,两人三生三世相爱而不得终老,故血成爱花,藏于后山而骨不得鸣。那三百年的痴念给了我复生的力量;
那双目瞠血的小和尚,不满双亲的虐待遗弃,心中有怼,我放大他的阴暗,帮他了了报复的心愿;
那上吊的和尚,哈哈哈哈,竟对一起长大的师兄心有爱意,觉得玷污了佛祖,又无法压抑,他心中的情感若山般坚定若海般汹涌,可叫我补了补身体,竟然疯了两天,最后释放了情感,当然他不死我如何能强大,脑子一片癫狂直面自己脱光了衣服上吊了;
之后的和尚更有意思,我顺着他借给那上吊和尚的麻绳附身到了他身上,却是那死了的和尚的心上人,哈哈哈哈,更可笑的是,这和尚也喜欢他师弟自己却不知道,哈哈哈哈!
那暗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疯狂了,笑声却似泣似诉:所以他只能一个劲儿拿头撞墙,因为他搞不懂自己想要什么,灵魂却知道他想要什么。
你说,你怀里这小兄弟,他想要什么呢?
白术脸色一片黑,不停地输送着圣光却不起作用,他又不敢轻举妄动,想来只有送到大哥那儿才能解决这事。
却见李如景动了动脑袋,睁开眼睛看着他嘴里不断呓着什么:“……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