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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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赶路，即使疏于人事如吕安这种神经大条之流，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寻常。
守夜的人数比往常增加了一倍，并且曹植师父不在急着赶路而选择小路，而是尽量走官道，在白天从不停歇，吃食都是在马车内解决的。就这样原本一天的车程硬生生走了三天。
晋州城是最为接近战争中心的地方之一，逃窜的流民早已离开了。
离不开的是毫无力气也不知道去哪里的弱者。
吕安从来没有想过进一个城门会如此艰难，除了递交通关文牒是必要的，守城门的兵士也要“照顾”一二，否则没人去跑到内城通知城主安乡侯已到，即使你是王孙贵族也不例外，战争年代保不齐就哪一刻没了命，掉了脑袋。这时除了基本的礼节，一切在战争面前都算不得数了。
从城外的破茶棚到城门口的这段路，吕安第一次知道自己生活的有多么容易。
就这一段路上，他看到了无数心酸与战争的无奈。
骨瘦嶙峋的孩子和老人，背着孩子的蓬发妇女还有她背上那不知死活的孩子，那些人挥动的胳膊就像风中的柴胡棒，黝黑且细长。空洞的眼中满是绝望，他们冷冷的看着那些过路的装饰华美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过去，车上的精致的风铃叮咚作响，但那些人却没有挪动过一分也没有发出过一声哀求与呻吟，因为他们知道这些大人物是不会为自己而停下匆匆赶路的脚步。一棵大槐树上落满了“呱呱”叫着的乌鸦，黑压压一片，落了满树，笼罩着这群麻木的人类，它们就像死神，等待着随时收割他们的生命。
吕安看了一眼树下就再也没有把头伸出窗外过，他看到那棵聚集着最多乌鸦的树下，一群有着凹陷的眼睛瘦的皮包骨的人正围着什么，他不解的问了一句外面的侍卫，“他们在看什么？”
“他们，他们在看食物。”侍卫面无表情的说。
阿大偷偷向他解释，脸上充满了凝重：“那个树下是一个将死的人，当人们无食可吃时，那是走投无路啊，人们只能选择易子而食了”
“怎么，怎么能，这，我不知道竟会这么，可是，可是城门口不是有粥棚吗？”吕安心跳停了一瞬，手捂着嘴，不可置信的问道
这时，曹植掀开车帘一步迈了进来，将吕安抱在怀里，紧紧的抱着，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那些是一些被流民所舍弃，被官府所不承认的最低等的难民，他们或者由于战争和家人失散或者被流民所害或者就是被亲人所放弃，这些人抢不到粥，只能吞食草根树皮，易子而食。”
吕安其实知道在这段时期的确底层民众处于水深火热的生活，但他自己从未真正看见过，大母从未少过自己吃穿，除了在幼年时防止自己找娘亲对于出入格外限制外，她一切也算安排的井井有条。
他当真不知道世道已经到了这种地步，等到自己及睇行冠礼，天下基本已近恢复几分生机，自己也只是往返于竹林与家，竟不知天下之大，自己的视野之小。
自己的心还是太小，装不下天下。
正当吕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时，曹植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回想讲道：“建安十三年，孤随父亲征战于赤壁，黄盖诈降，父亲轻信于他，造成了火烧赤壁。倾刻之间，烟炎张天，我军人马烧、溺死者无数。父亲败走华容道，而我并没有及时跟上，而是在亲军的保护下，走小路希望能够赶上父亲，不料一夜大雨，随身亲军五去其三，那三个人为了保护我掉下了山涧，其中还包括我的奶哥哥。我们三人在山里迷了路，粮水断绝，等到雨停了更是不能忍，身上的血腥味招来了大量的蚊虫，那两个亲卫将干净的里衣都给了我，我们靠些生肉和菌菇果腹，可是两天之后一个人还是死了，那两个人每天都会瞒着我去尝菌菇，没毒的才会放心交给我食用……”师父的呼吸变得重了，他压抑着嗓音接着说：“我以为那个活着的那个人可以陪我到最后，可是出森林那天，他也倒了，脸上血色全无，我扒开他的衣服，身上青青紫紫都是毒虫叮咬的痕迹，几只吸血的水蛭还在拼命往肉里钻，那一刻我就想战争能带给我们什么呢？”吕安感觉自己的头发有湿润的感觉，想要抬头看，却被强行按住了，只听师父继续说道：“出了树林，我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周围的难民也离得我远远的，那匹马早在我出了林子的那一刻被蜂拥的眼睛冒着绿光的人抢走了，当时我真庆幸啊，我还有匹马啊。就这样我随着难民群回到江陵，整整2个月零12天。进门时还被一群狗才刁难，要不是乳母看到我，我连自己的家门都进不了。而乳母得知奶哥哥的死后第二天就上吊了，那天我还在想战争能带给我们什么呢？”说完这句话后，曹植使劲的揉了揉吕安的头发，糅成了个鸟窝，笑了一下出去了。
是啊，战争能带给我们什么呢？
在进城的路上吕安始终想着这句话 。他想着那些骨瘦嶙峋的难民，想着城门傲慢的士兵的嘴脸，想着师父的那些话，吕安一路上沉默的近乎可怕……
车子继续向前，成功进入内城，城中的角落里不时有妇人与老者为死去的亲人烧纸钱
算算日子，原来今天是七月十五——中元节。
传说该日地府放出全部鬼魂，民间普遍进行祭祀鬼魂的活动。凡有新丧的人家，惯例要上新坟，而一般在地方上都要祭孤魂野鬼，所以，它整个儿是以祀鬼为中心的节日，系中国民间最大的祭祀节日之一。汉人于中元节放河灯，道士建醮祈祷，当今完完全全看不到了，只有零星的孤女与老者烧着纸钱祭奠死去的亲人，他们可能是儿子或是丈夫，但如今再也回不来了，灰白的纸灰随着火苗向上飘，一阵风不见了……
师父随着城主且去内城主府交接事宜，而除了与其随行的侍卫，其他人都安置在了迎宾馆，布置倒也算是朴质大方，吕安将自己的家当藏于榻下就满不在乎的出去等着午饭了。
这接连的赶路和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使他一直都没有真正吃上一顿踏实饭，总算到了目的地，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一切先都吃饱了再说。
满满的一桌子菜荤菜不过两道，而周围等着吃饭的人都是一群饥肠辘辘的军汉，上菜的小二陪着小心不时偷偷斜眼看各位爷，等端完最后一碗青菜汤后，便脚底抹油一溜烟的跑了。
看着汤里飘着的零星的油花儿，阿大默默地给小主子盛了一碗，捧着这碗寡淡无闻的素汤，吕安心里满满都是泪，自己平生三大爱好，吹箫，写赋，美食。如今条件如此苛刻，既无竹简又无琴箫和弦，最后连吃食竟都如此简陋，最后吕安只是草草用了汤食和炸素鱼便苦着脸进房间了。
吕安不知道的是：他的重生所造成的并不是这么一点影响，就在今年谯郡铚县出生了一个男娃，被称为竹林七贤之首的嵇康提前4年出生了，许多历史的痕迹也在悄无声息的改变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