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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对于所罗门而言,关于巴兰的事更多的是伊南娜的只言片语,她也只说了和亚米利相关的那一小部分。那大概是十年前大卫攻破锁巴,把那群亚兰人赶去大马士革时候的事,那时玛迦已经是大卫的妻、押沙龙已经在希伯伦茁壮成长,所以达买已经与大卫交换了坚定的盟约,不对这场战争有任何动作。
      除了亚米利。
      当然不是因为亚米利是他外孙,达买的子嗣实在太多以致他并不在意其中的大部分,而是因为巴兰说亚米利将会是基述的荣耀之子。巴兰的来历成谜、年岁成谜,相传他早在基述王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已经在宫廷任职,因为一些原因达买十分敬重他,所以也不介意以血缘为由迎回一个孩子。
      而那对陷于必死之境的亚米利简直是奇迹。
      据押沙龙回忆年幼的时候亚米利其实与他关系不错(单方面),无论他做什么亚米利都会跟在后面模仿,这样的关系一直持续到亚米利知道锁巴灭亡的真相。
      『既然他已经选择了他的立场,那我就不可能再迁就他。』
      也是在这个时候,所罗门才能确定,对于押沙龙而言天然的立场是远比情感重要的物事。他所获得的押沙龙的偏袒的前提是他能为他提供帮助而非兄弟情感……不过所罗门还是很喜欢这种关系的。因为感情对他而言,是最不确定、也最不能理解的东西。
      而且美丽的女官似乎无意中挑拨了他和押沙龙的关系,所罗门一边踩着台阶一边思考,也许只是偶然,毕竟伊南娜并不知道他和押沙龙其实是兄弟,至少他们在长相上没有相似之处。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仿佛有什么东西流过了他们身边,但他林忽然就显露出身形,不是人类的外表,而是毫无伪装的、有着赤色之瞳的姿态。这种程度的魔术并非罕见,他也只是讶异了一下,倒是所罗门想起了一件有意思的事,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角。
      现形术揭破一切藏匿于表象之下的存在,不仅仅是恶魔的伪装,还有平时无法看见的死灵和诅咒。再加上该隐的印记,他有理由认为这位巴兰在躲什么东西,可是大地上应该很少有东西能令一位获得了尊贵地位的法师如此忌惮了。
      “怎么了?”但他林被这番玩味的笑弄得浑身不自在。
      所罗门这才反应过来他在对着但他林笑,“没什么,只是有点惊讶你居然一直是以原形出现的,至少我以为你会舍弃……曾经为人的那般姿态。”
      “这值得你惊讶?不要用人类肤浅的观念来评判我们,形态可不具备任何意义。”
      “好吧,我不是惊讶这个,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我对你说的话吗?”所罗门眨眼,那是但他林所熟识的惊人之言的预兆;他很想反驳说抱歉完全不记得,然而那印象太过深刻以致每一句话都历历在目,知晓这一点的所罗门却偏偏以纯粹的口吻说了出来,“你长得真好看——直到现在我仍旧如此认为。”
      这句话无论反不反驳似乎都不大对劲,哑口无言的恶魔只好快走一步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留在后面的所罗门望着他高大的背影,轻轻地吁了一口气,他刚刚又差点把自己所想直截了当地说与但他林听。虽然并没有什么,可卡米奥的话还是令他有些在意——他实在太亲近但他林了,却没有任何原因。但他林既不是第一个与他说话的,也不是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给予慰藉之人,可是但他林就是不一样的。
      还是说……这是但他林的种族天赋?
      应该只是多想了,如果是的话,他就不会被自己的族人那般厌弃。所罗门摇摇头把这个想法晃出脑袋,跟在但他林身后走进了巴兰的宫殿。
      然后、但他林不见了。
      所罗门在原地站了一会,确信没有感觉到任何属于但他林的气息也没有多么伤脑筋,只是冷静地打量巴兰的宫殿。艾萨马逊虽是王都却因地势限制规模不大,因此宫殿建筑只有贵族拥有的才达到宏伟的规模,巴兰虽然地位崇高却也没有过于张扬——至少他的宫殿从外观上看起来并没有里面这么大。
      说实话这也已经不是宫殿了。
      重重叠叠的雕花石柱没入无穷远处的黑暗中,看上去不会熄灭的壁烛在死寂中绽放着暗色的光芒。所罗门在光滑得能映出他倒影的地板上迈出一步,于是四面八方传来了似鬼哭似魔障的回声。
      等等……四面八方?
      即使不回头,他也知道身后的状况了。
      “原来无论狭小之处还是空旷之地,都会给人困顿的感觉。”这里出乎意料地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囚室,即使他们毫无相似之处。
      石柱上面都有着故事,他向右看去,粗鄙的雕刻隐约能看出是一个女人跪伏着举起婴孩,光线从上方洒落;左手边是被长矛刺穿的女人倒地死亡,男人拥抱起襁褓仓皇而逃。这些似乎是在叙述着一个连串的故事,所罗门沉吟了一下,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浸润着干涸血迹的纸。
      一只黑羽枭腾空而起。
      他抚摸了黑枭漂亮的翎羽,在它耳边呢喃,“去把但他林带来,你总是能做到的。”
      然后他顺着石柱上的记述,从容不迫地迈向远方。

      在所罗门受困于无尽之地的时候,押沙龙则在寻找他的战俘。是的,当他怀着终于能拨开层层迷障露出曙光的愉悦心情来到靶场时,得到的消息是根本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于是他当场就炸开了。
      士兵们诚惶诚恐地跪伏在他面前,却愈发让押沙龙觉得自己是个受尽嘲讽的傻子,恨不得把这群无用之人全部斩首。待到稍微冷静下来的时候,他略一想很快明白了事情的关键——昨夜关押比拿亚的那群卫兵必然是比拿亚的人。
      然而这只是让他更生气了,因为所罗门不可能没看出来,可他所给予信任的这位幼弟却为了放跑这个家伙而欺骗了他,这种背叛是押沙龙所不能容忍的。在这样的时候美丽的女官来了,一并而来的是所罗门被带走的消息。
      “你是说,巴兰指名要所罗门?”
      “是的,殿下。”
      “很好,好极了。”押沙龙几欲喝彩,他觉得所罗门这一手玩得实在是漂亮,连他都不知道这两位玩弄魔术的好手是什么时候搭上线的——不过魔术师们总是有那么多见不得人的手段,“那就让他待在那吧,如果他那么喜欢我们伟大的宫廷法师。”
      押沙龙是骄傲的,然而他的骄傲之下却是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自卑和敏感,这让他的信任难能可贵却也脆弱无比。
      “可是殿下……”
      “你该高兴起来,我美丽的女官。”押沙龙捧住伊南娜的双颊,他俊美的容貌总是让人难以拒绝,“现在所罗门不在了,有谁能够获得我的宠爱,又有谁能借此得到她想要的呢?”
      他注视着女官因恐惧而愈发惹人怜爱的脸庞,狠狠地亲吻了下去。
      可是殿下——
      伊南娜紧闭着双眼,颤动着的睫毛暴露了她深深的不安。
      您看上去并非愤怒,而是无法掩饰的难过。
      她没有看到比基述的严冬更为寒冷的光芒在押沙龙的眼中闪过,啃噬她嘴唇的少年只是面无表情地、无比冷漠地进行着亲吻的动作,一如他曾对其他人所做一样。

      清脆的击掌声打断了这不合时宜的一幕,押沙龙顿了一下,放开了伊南娜,见到来者的女官神色闪烁慌忙退下。身背箭筒长弓的亚米利神色不善地注视着伊南娜红肿的嘴唇、润湿的双眼,几乎讽刺地笑出声来,然而他没有对此评价什么,只是将缰绳交到身后的利逊手上,前来和他的王兄交谈。
      “我听说这里发生了一些——”
      “你来干什么?”押沙龙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也许昨晚的教训对你来说不太足够?”
      亚米利的脸顿时扭曲了,他花费了好些功夫才让自己不那么狰狞,不过看到押沙龙的表情后语气不自觉地嘲讽起来,“一个教训,听起来可真了不起。然后呢?那个令你不顾兄弟之情的侍童现在在哪?”
      “如果你只是想问这个愚蠢的问题,我想我们的对话可以结束了。”
      “不不不,我不是来嘲笑我尊敬的兄长的,恰恰相反,我来为他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即使他伤害了我。”亚米利伸展开他裹着绷带的右手,这是一个订立盟约的手势,“别急着拒绝,我知道比拿亚在哪,我熟悉他胜过你。”
      “我以为你应该去向外公诉苦。”押沙龙没有去触碰他的手,只是交叠着双臂站着,“鉴于你已经正确认识了我俩的立场,亚米利,在你面前站着的是大卫之子。”
      是的,让哈大底谢沦为亡国之民的大卫,让达买永远偏向于你的大卫。
      亚米利盯着他曾无比崇拜的兄长的脸,一字一句说道:“可你不是大卫的长子。”
      话一出口亚米利就懊悔了,他的本意并非激怒押沙龙,可是这句话就这么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那又如何?”押沙龙拦住亚米利的脖颈一把拉过来,他们额头相贴仿佛亲密无比的兄弟,“亚米利,任何事都可以触怒我——除了它。在我不曾拥有的事物中唯独长子的身份我最为不屑,所有该属于我的东西,我会用我的手,亲自地、一件一件地取回来。你自以为了解的我,只不过是一番轻薄的妄想,直接说出你的目的吧。”
      他松开了亚米利,被这一番话震住的少年怔怔地望着他即使在愤怒之中依旧冷静且耀眼的兄长,这真不愧是押沙龙会说出来的话啊。自从他们长大,押沙龙年复一年变得寡言和冷峻,他所有的温柔都留给了那个幼小的妹妹,而亚米利所面对的只剩下漠视和敌意。
      在他知道自己的父亲后,便再也没有后退的余地了,亚米利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点,他自暴自弃地说道:“我要比拿亚的性命,你不能杀他。”
      “我没打算杀他,但这应该不是你来找我的理由,你特地瞒着外公却要与我合作总不可能是因为你要亲手结果他。”
      “你告诉我答不答应。”
      “你想保住他的性命?为什么?”押沙龙迅速地想到了这一点,如果达买知道了比拿亚曾做的那些事,大概就是直接杀了而不会去追查……他根本对这些事不感兴趣,也不会想因此牵连贵族或者官员们。
      在善战的基述王眼里,不过是孩子们的小打小闹,警告一下分量便已足够。
      亚米利是不想他把这件事告诉达买,可是什么令他注意改变得这么迅速?
      知道不说清楚的话押沙龙很可能让事情朝着他不希望的方向发展,亚米利有些难为情的开口了,“利逊希望他活着,他们是朋友。”
      “你为了一个仆人来求我?”押沙龙花了一些时间来想利逊是什么人,然后觉得自己听到的简直不可思议,这份不可思议甚至盖过了被与仆从比较的愤怒,“基于你——为了对抗我宁愿杀了他?是了,我记得那个女官本来也是照顾你的,你……”
      “不是请求,只是交易。”
      “我无法理解。”押沙龙也懒得继续那个话题。
      “你怎么可能理解呢?你从来就没想过理解别人,如果这么做就不是你了。”亚米利不想再谈这个话题,押沙龙永远也不会明白身边只剩一个人的感受,他身边总是有那么多人围绕,“来吧,至少我知道这次你会愿意的。”
      亚米利说完这句话,转身去牵他带来的两匹马。

      “卡米奥。”押沙龙忽然轻轻蠕动他的嘴唇,感觉到肩膀上忽如其来的分量后他知道自己猜对了,他一直觉得自己身边的风向和亚米利的有些不一样,“所罗门想告诉我什么?”
      “不,我是自己来的。”极轻的声音吹拂过押沙龙的耳际,一如既往的冷淡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诧异,“你的意思是……你选择相信所罗门?”
      卡米奥确信押沙龙看上去还是一脸冷峻,他是真的在生气
      “难道我要去相信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那该是有多愚蠢才能做出的判断,押沙龙开始怀疑自己在恶魔们的眼中究竟是怎样的存在。眼看亚米利要回来了,他又不动声色地问:“那你来干什么?”
      “我来保护你。”
      “我不需要,滚回你的主人身边吧。”
      “他不是我的主人。”卡米奥认真地解释,他想了一下平时所罗门对他说话的方式,又补充说道,“如果所罗门知道的话也会让我这么做的,他很在乎你。”
      尽管不明显,押沙龙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点,然后很快又被他压下去,“我不会有事,你去替我去跟着那个女官。”
      卡米奥顿了一会,直到押沙龙上马才迟疑地应是。这个微妙地细节被押沙龙理解为犹豫,然而卡米奥在那一瞬间有了很不好的感觉……所罗门出事了,可这样的感觉一闪而逝,似乎又没什么问题。他虽然有些担心,但想到现下不可能马上到所罗门身边,如果真的有不可避免的危险他也能凭借契约找到所罗门,于是决定依照押沙龙所说的去做。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好学的恶魔正逐渐变得与所罗门相似,无论是思维,还是性格。

      所罗门背倚石柱敛膝坐着,头颅浅浅地埋在臂弯里,好似睡着了。他身后的石柱上雕刻着两个与他一般大男孩在与羊群嬉戏,天真烂漫、快活无比。一路而来当初的婴孩逐渐长大,他拥有了要好的朋友、慈爱的父母以及严厉的老师,这些都是所罗门没有见过的。
      “我以为你会看下去的。”有什么人在叹息。
      所罗门抬起头,柔顺的金色发丝垂到了他的脸上,骚得他痒痒的。微微眯起眼睛,他看清了优雅而高贵的恶魔淡蓝色的眼睛被烛火映得诡谲迷离,对方手撑在石柱上,向他露出了一个礼貌而矜持的微笑。
      “吾乃北方之王贝尔其巴普。”他的语调抑扬顿挫,咬字有着一种奇特的韵律美,“前来看察何人闯入我的领地。”
      亚斯他禄的……前夫?
      所罗门从他压迫性的高度下钻出来,然而还是得仰着头。察觉到这一点的北方王打了个响指,于是一双有着柔软靠垫的高脚椅便从地砖上浮现出来,还贴心地附了矮凳作为台阶,不接受这番好意未免太过无礼。
      所罗门安坐在椅子上,双脚悬空的姿势很好地缓解了长途跋涉的酸软,在他的对面贝尔其巴普则手持酒杯斜倚着扶手,看上去温和极了。
      他杀死猎物的时候,一定也是温柔无比的。
      尽管知晓恶魔王的可怕,所罗门却生不出畏惧之心来,不是因为他自信能胜过古老的恶魔,而是……与人类一样有着婚姻甚至还有着离婚经历的恶魔,真的难以严肃对待。
      “这里是魔界?”
      “不是。”
      “那么这里是什么地方?”
      “不能告诉你呢。”
      “和我一道来的恶魔……”
      “只有你,来到这里的只有你。”贝尔其巴普别有意味地暗示着什么,他相信以男孩的聪慧一定会明白的,“不要浪费这珍贵的机会,正确的提问才值得正确的答案,比如——你来到这里的原因。”
      这么说,但他林他们的存在也早就被发现了啊。
      “你认为但他林会因为亚斯他禄的立场而坚定地站在你这边吗,我可爱的孩子,你的天真令我赞叹。你可曾想过他为何促成了那个少年之死,又可曾想过为何他现在不在你的身边?”
      “你的杯子真漂亮。”所罗门微微一笑,打断了贝尔其巴普即将进行的长篇大论,他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尊贵的北方之王被人戏称为苍蝇王了,“能告诉我是什么矿石吗?”
      事实证明所罗门至少不是通常意义上的人类,贝尔其巴普摇晃了一下手中晶莹剔透的玻璃杯,有些不确定这只是孩子气的戏言还是对方真的如此信任但他林,或者仅仅是……被揭穿后不愿承认的掩饰。不过这样再说下去也没什么乐趣了,并且自己的品味被称赞令他心生愉悦,所以也不介意对此说明一二。
      贝尔其巴普伸手在空中一握,一些透明的珠子出现在他手中,被他抛给了所罗门。
      “迦南地的人类们创造出来的小玩意儿,火焰将之熔化并赋予形态,在魔界是很常见的工艺品,若你喜欢可以留下。”北方的王者优雅地抿了一口葡萄酒,看着对面的男孩将玻璃球举至眼前,透明的小玩意儿被男孩的眼睛染成漂亮的碧绿色, “既然你不打算继续提问,不如来解决我的疑问——为什么你选择停在这里、而非看完这个故事?”

      当发现有人类的灵魂来到这里时他是相当惊讶的。
      而且尽管微弱,却确实沾染着天界的气息。年轻的恶魔如但他林和卡米奥对此或许不熟悉,然而作为拥有漫长岁月并与天界接连征战的恶魔之首却不会看错,那并非由天使赋予的圣洁之力,而是更为古老与尊贵的、与那位相似无比的……神性。
      他并非没有动心,不过既然但他林那孩子跟着,就代表亚斯他禄也是想要的。如果他把这个灵魂送给亚斯他禄……他心爱的女孩还是不会原谅他,或许还会责备他的干涉,明白这一点的狡猾恶魔便选择了静观其变。
      如果所罗门选择看完这个故事,那他就会永远留在这里;然而贝尔其巴普等了又等连美酒都喝过几盏,这个男孩偏偏就留在关键处一动不动,虽说是很有趣的选择然而等待的过程太过无趣,无奈之下他只得亲自出面。
      “如果你一开始留在原地也就罢了,为何选择看到一半停下来?”这是贝尔其巴普最不能理解的一点。
      “如果我猜的没错,这应该是巴兰的故事。”
      “是的,你所想知道的巴兰的一生。”
      “既然你这么期待我看完,想必不会发生什么好事吧。”
      “没错。”
      “还真是直白,这样告诉我没问题吗?”
      “没有关系。”贝尔其巴普温和地说道,吐露出来的却是无比可怕的话语,在这方面他与亚斯他禄或许是相似的,“既然我在这里,你就没有机会离开了。”
      “因为我走不动了。”无视了威胁的话语,所罗门坦率地给出答案。
      “……”
      如果但他林在此想必很能感同身受。
      过了一会,反应过来的贝尔其巴普捂着脸低声笑起来,低沉而温柔地嗓音带着魔性的吸引力;尔后他抖动肩膀,在实在忍不住的情况下终于舍弃贵族的优雅放声大笑,然而这也是极具魅力的。
      “你果真是个有趣的孩子,有趣得我都不忍夺去你的性命,可是就这么让你离开我也做不到。”贝尔其巴普离开座位来到安然如初的男孩身边,他看出了男孩身上隐藏着连亚斯他禄都忌惮的力量,然而这只是让他叹息着抚摸着所罗门的脸颊、手指在那漂亮的眼睛边缘徘徊,他喜欢精致漂亮的东西,“可是你还太小,可惜你不能长大。”
      如果他能成长起来,那该是多么耀眼的一颗星辰。
      倏忽间所罗门脚下的空间塌陷了下去,在他陷入惊愕的一瞬间贝尔其巴普食指在他前额轻轻一点,同样夹杂着少许神性的威严力量顷刻涌入他的身体并牢牢锁住了他自身的魔力。于是所罗门毫无反抗之力地堕入了黑色的深渊,贝尔其巴普惋惜地看着黑色淹没了那碧绿的眼睛。
      虽说如果没有路西法赐予的力量是无法轻易地办到,然而面对这么一个没有经验的人类幼子,贝尔其巴普倒也不觉得有什么难度,尤其这里是他的世界。所以他难以理解为何但他林非但失败还受控于区区一个人类,简直像……他根本不想这么做一样。
      贝尔其巴普缓步顺着所罗门来的路走去,他所到之处精致的雕刻全部已都变成了在读书的男孩,日日夜夜,年年岁岁。每当所罗门走过一处,他的记忆便在这里留了下来,直到记录到他现在的年纪时他就会永远属于这里。这是想要得到他人记忆的代价,尽管所罗门本意并非如此,是贝尔其巴普钻了个空子。
      然而现在他有点后悔这样做了,每一个柱子都是一成不变的画面,那该是有多无聊啊,于是他边走边嫌弃地抹去了所罗门留下的印记,属于巴兰的过去又浮现了出来。
      曾经有一位人类跪在他面前,苦涩的眼泪泣干后便流着血泪,他诉说着、悲鸣着、怨恨着,挚爱的亲人朋友皆丧于不可敌者之手。他的恨意是那么惊心动魄,于是贝尔其巴普许诺予他力量,并拿走了他的记忆作为抵押。
      人类为了什么去挣扎的样子美丽得不可言说,正如同他心爱的女孩。

      贝尔其巴普修长的手指停留在面前的石柱上。
      真应该有谁与他一道欣赏这有趣的画面,看看他发现了什么——生了病的男孩难受地蜷缩在冷硬的石阶上,在他身旁拥有着圣洁羽翼的天使露出了困惑以及夹杂着淡淡担忧的神情,似乎在犹豫着是否应该给予他帮助。
      “这还真是……”一瞬间许多念头划过善拨人心的恶魔王心头,比如这件事告诉但他林一定很有趣、也许可以藉着所罗门对天界做些什么或者应该优先调查一下男孩被赋予的使命,然而最后贝尔其巴普的目光定格在了难得露出人类情绪的天使脸上,“真不像我认识的那个忏悔天使啊。”
      圣火之威、神怒之颜,一个纪元又一个纪元启示录的吹号者,他的暴怒至今仍是无数恶魔的梦魇。然而那个性严谨又狂暴无比的智天使长,居然也会有拥有人性的时候,简直不可思议。
      尽管只是极淡的情绪,这却是比他的微笑更为真实、更为珍贵的温柔。
      然而忏悔的天使并不知何为温柔,他只明白一遍又一遍地、毫不留情地给予罪人惩罚,冷酷与残忍是他的天性。如果有一天他认识到了自己怀抱着卑微的人类的情感,那真是令人好奇至极的画面。
      想到这里,贝尔其巴普简直是迫不及待往下看去,却只看到一片空白。
      所罗门六岁以前的记忆只余空白。
      这是不可能的,克洛诺斯之狱夺去的并非仅仅是记忆,它盗取时间的存在,一切时间安排下的生命都无法逃离,除非……除非这段时间存在于世界之外。
      贝尔其巴普追寻着空白一路寻找着初始之处,他逆着时间而上,想起了自己曾经脱口而出的那句无法挽回的话,想起了他的女孩向他微笑,想起了初见时还是萨格塔那斯的亚斯他禄被他击败时的不甘心的模样。然而他早已学会不再停留,任凭昔日的回忆浮现又消失,尽管他依旧留恋着那双充满着恋慕的金色之眼,美丽胜过世间万物。
      最后他停留在拦住他的墙壁之前,在这以前克洛诺斯从未有过墙壁。
      那是一幅恢弘的壁画。

      身处魔界的北方之王倏忽睁开了眼。
      他急促地呼吸着,冷汗顺着前额、鼻翼然后下颌流下,在他漫长近无限的岁月中只有少许的几次紧张如斯,那都是湮灭在历史中恐怖的毁灭。克洛诺斯曾是他的领域、他的盾,却第二次成为了伤他的利刃。
      他又想起了那幅画,那幅只能用恢弘而非巨大来形容的画。
      光辉之星、清晨之子,耀眼的炽天使坠落于九天之下,他炽烈的金色血液点燃了整个天际,将怒涛般翻卷的云朵染成瑰丽雄壮的金红色。那是凡人所无法直视的画面,每一丝色彩都有着生命,构筑着浩瀚的力量和规则,就连他也无法承受那股古老并尊贵的威压。
      堕天之时的路西法就活在那里。
      可灿烂如他却不是这幅画中最耀眼的,在九天之上、星辰之下,手持圣剑伫立在天界之门前低垂头颅之人令贝尔其巴普移不开视线。他立于欢庆的天使大军中却并非天使也没有双翼,金色的血液同样浸透了他的全身,顺着圣剑流淌而下,让人疑惑他是否还活着。
      然后壁画中的人物动了。
      手持圣剑之人露出了他温和而忧伤的脸庞,金色之血流过他的眼眶又划落脸颊,他定定地看着贝尔其巴普,碧绿的双眼中是汹涌而出的悲哀和绝望。

      痛苦的情感瞬间淹没了北方之王的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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