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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知是来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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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千回百转的庭落时,东方显出了鱼肚白,空气中还带着湿重的寒气,流散在四处,连口中哈出的白气都似乎凝成了小粒的冰珠,落在行人的衣襟上,脖子里。让人忍不住缩着脖子走。
花子容伸出苍白纤细的手指轻轻扣动了青铜的门环,紧接着门后就露出了一张焦急十分的脸,苍老的脸颊布满风霜,眼神从着急转化为惊喜,一瞬间还以为他的眼泪就要落下来了。
“少爷!你可回来了!”一声呼喊带着沙哑的嗓音,呼之欲出的哽咽卡在喉咙里。
“顾伯,外面风大,进去再说吧。”花子容不忍他担忧,依旧温和着性子,半扶着他进了院子。院子内摆了几个花架,大小的花盆排列有序,绕着一条小廊依次摆入内院。只因着是冬天,孤零的枝桠上落了些许积雪,银装素裹婉蜒进了庭中央的亭子,隐隐见着光。
顾伯推脱着,连忙招呼着花子容进了屋,脱了外面的斗篷,又拿着些厚实的衣物让他换上,递了双千层绒面青面靴,又把热好的一只鎏银的小手壶一并给了他。这些都是在以前的花家带出来的,用着习惯,所以花子容也没有扔了。凭他如此的一股子傲气,早要是被他知道了准扔了,可他不知,顾伯也不说。
顾伯知道花子容怕冷,冬天是绝对不愿意外出的。然而今天一早便不见了影,把顾伯吓得团团转,左右呼躁不得。还想出去寻来着,谁知一开门,竟见着自家少爷一身湿气,白雪披身的就回来了,一着急,差点老泪纵横。怕的是少爷受了寒又得思思吃药受罪,怕的是负了恩情没有照顾好少爷。一想到过去事,顾伯就长吁短叹,连连摇头,道少爷命惨,不愿再提。
花子容,丞相花涟的儿子。说是儿子却是庶出的幼子,恩宠待遇不用说,单是他的出身地位就已经判刑了一切。母亲为苏州城内有名的绣女,后来母亲在苏州因病去世,他从六岁时就被接入了花家。性子看似温和,却是极其冷淡,经久都呆在院子里,不愿意出来。
洪基五年,花涟被人联名参奏贪污银两,举家受牵连入狱。花子容就是那个时候离开京城去往苏州。花涟托人说让他先去外面避避风雨,之后再接他回来。后来查证花家受了诬陷,花涟官复原职。可接他回来的消息,却一等就是三年。
也许丞相大人早忘自己有这么一个儿子,也许他正好不想让他回来。反正来不来,花子容都不想回去了。
房内已经燃了香,烛火也点了起来,窗户遮得严实。不一会儿,屋内就暖和了起来。本身觉得冷的花子容也渐已感到了暖意,遂又找的无事,抓起笔写了几句佛经。手捻得平端,背听得笔直。正襟危坐,一心一意。但脑中浮现的那片火红梅林缺在眼前燃烧不息。
“少爷,”门外响起顾伯的声音。
“进来吧。”花子容放下笔看着推开的门。
“这是老奴熬的枸杞白露汤,您趁热喝吧,驱寒。”顾伯体贴地把白瓷碗里的汤端放在桌上,眼中是慈祥的爱。
“谢谢顾伯,又让你操心了。”
花子容略带歉意,起身走到他跟前。
顾伯依旧笑了笑,“少爷怎会如此说呢,我照顾少爷也十几年了,少爷待我如亲人一样,说什么劳什子见外话。对了,少爷,昨儿夜里那几棵养了几年的绿萼梅竟开了花呢!”
花子容舀了几口汤,专心吹凉了一点,细细尝着,听到顾伯的话停了停,越发的深思,不经意间的嘴角却微微扬起,“那花竟开了么?”
顾伯乐呵呵地道:“是呢,冰天雪地里竟是十分好看。”
“也是啊。”花子容陷入深深的沉思。
“少爷,您早上突然不见了,可急坏老奴了,要是……”说到这,顾伯掏出手绢擦了擦眼角未干的泪。
花子容有些不忍,叹气道:“没去哪,只是睡不着想出去走走,走着走着,就走到落蝶谷了。”
也不知是为何,是听到前几日陈景同提起落蝶谷的梅花,还是真的因为某种感觉,想着想着就走到那里,自己也是莫名其妙。想来自己走出九曲巷的经历本就少,真是奇怪。
“原来是这样。“顾伯显得不在意,又道,”那少爷要去看刚开的花吗?”
本想说立刻就去院中看的,听着外面渐渐响起的落雪声,心知又开始下雪了,便淡了意。道:“过几日再去看吧,我看这雪一时间也停不了,顾伯你早点歇着,不要冻着了。”
顾伯一时提起来的兴致也像淡了下去,便只好叮咛几句,托着木盘离开了,没有再说下去。像少爷这样的人,能出去走走看外面的世界也是很好的啊,想到这,顾伯却莫名其妙地叹起气来。
他提起裤角,轻盈地趟到雪里,把那盆刚绽开花瓣的绿萼梅小心地放在廊下,头顶几片稍长的瓦暂时挡住了风雪的摧残。
这时,花子容已经在房内铺开半桌的宣纸,松烟入墨,清香飘盈,却是不知从何下手,在画前思忖良久,终是放下了蘸满墨的笔,愣了一会儿。
翌日,雪刚停,天初霁。天空终于露出一点儿光亮的痕迹,使得茫茫一片的大地有了些生命的活力。
花子容裹紧了厚衣,打开房门朝厅堂走去。雪未消融,毛茸茸地粘连一片,院外一枝凝红,伸进院子。点点梅红,在一片白雪中,映衬得煞是可爱,格外显眼。
正时,院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急促却有些节奏。顾伯前去开门,但未见何人,却已听到格外清脆的声音。
“我家小姐托小的把一样东西送给公子。”
花子容讶然,几步上前,见是未见过的人,两三童子衣着鲜丽。不禁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