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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寻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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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苏州霏雨连连,周围的一片都被连续不断的雨给淋成了模糊的世界,那一层层的雾气似凝一般铺在这座城的外面,远远望去,固若金汤,玲珑剔透。
入冬的半旬,便下起了雪。飘飘洒洒,轻轻柔柔和着冰冷的雨落了下来。路上的行人因着这天气都赶回去安稳过冬了,四处吆喝的小贩也都早早地收了摊,四周的街道稀疏了下来,略显冷清。这时的天已经暗淡,朦胧的天色显出一种黛青的色泽。几颗冰珠大小的雹子从天落下,敲着屋檐噼啪作响。
似乎这场雪已让这座城安静地睡了下去,即使没有睡着,也平静了呼吸,看着那垂落天幕的黛青。
可从苏州城的城楼望下去,在这不断的白雪和冷雨里,星星点点的光正在微微亮起,从西街一直连向东街,微黄暗红的光模糊成一片,丝竹绕耳的缠绵,管弦清软的沉醉,莺歌燕舞的不停息。勾筹交错中错付的人生,似乎是这场雪雨都浇不灭的存在。
案前的松香袅袅燃着,若有似无的清香气息染过指尖,在雪白的冰砚纸上留下微暖的香味,烛光在此刻安静地不动,映衬着周围一阵寂静。
细长白净的手握着青岩竹笔在纸上工写着一道道墨痕,笔力硬挺却不失柔和,一笔一划,都细心落下。
干净不失大方的青纱锦衣,素雅得极致,缝在暗纹里的刺绣不露山水,一双沉敛的秋水翦眸透着朦胧,嘴角勾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自己却浑然不知。欣长的身影在烛光更显得清瘦,犹如画卷中走出的儒人雅士,一颦一笑。都是世间罕有的脱俗清雅。
花子容抄着手中的佛经已经三四个时辰了,直挺的脊背终是松了下去,眉间点点倦意。双指在眉间按了按,放了笔,直向榻上而去。躺在榻中,却还是没睡意,干睁着眼把那平心静气的佛经背了几个来回,终是不觉眠,遂而妥协了意志,失眠到了天明。
这时天微微放亮,光辉像透着层粗布般散开来,昏暗无助,却乍泄着银白。
花子容却在此时在房里寻了件略厚的斗篷,披了便出去了,寒冷的冬风灌入袖中,如刀割般疼痛,引起全身的颤栗。冰凉的积雪在四处透着冷气,可他却视若无睹依旧向前走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带着他去往哪里。扣开青铜的门环,踏着一地的乱琼碎玉,缓慢地行走着。这时的雨雪已经稍微停歇了,显得温和了下来,不似先前般凌厉,像是静默地迎接着什么。只有在角落处,风吹过,呜呜如泣。
他提着一柄黄木雕花的灯笼,冰璃纱的笼纸透着更亮的烛光,挡着不断汹涌而来的风,一片清宁。
花子容不管其他依旧前进着,鞋下的冰渣也越来越多,微微打滑,也不停脚步。他就这样执着一顶灯笼在黎明前走着,仿佛心中怀着一颗风雪也挡不住的心。
终他还是停下来了,一路摇晃的灯笼忽的就灭了,四周暗了下去,却在一瞬间亮了起来,白莹莹一片,冰晶白霜,灼灼其光。但,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藏在白雪中的,倒映在花子容那双翦去秋水的眸中的时候那片火红的梅花林。
这红仿佛给天地添了一层容光,红得姹艳,红得傲然,红得燃烧了这个寒冬。
恰是故人来,一枝碧透,两枝凝岫,三枝傲然白雪钩。
不提二三事,沁骨入心,琴音骤停,梅是知音踏雪寻。
花子容看着那被雪压落的花,薄薄的唇弯出一道波纹,恍如天仙。他抬手轻轻拂去枝头沉沉的落雪。雪,晶莹的,却触手冰冷。一声微弱的叹息如花瓣落地般轻盈无声,但沉入心底却是如千钧般沉重压抑。
他在恍惚中就来到了这里,像是有人指引他来到这,见这一片梅。红,绝艳入胜,沾染了也逃不开的灼热。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重现脑海。
他伫立在梅林前许久,嘴唇冻得发白也浑然不觉,当第一抹光照在天空时,天空以一种空白灰沉的姿态映现。他悄无声息地走了,眼中又恢复了淡淡的冷漠和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