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姻缘》千日红

2、第 2 章

　　塘城长公主府的后花园内，几个俊朗的少年郎聚在一起，这道年轻的风景让长公主府的妙龄使女们瞪直了双眼。
　　一袭宝蓝圆领锦袍，下摆处用同色系的蓝色丝线绣着祥云图案，这笑的一团和气的少年不就是在柳巷街上夺得月魁的刘二郎刘德兴。他正对面坐着的便是张家阿侬张湖阑，只见他指尖摇晃着一把青翠欲滴的短玉笛，似笑非笑的看着刘德兴。一双似浸了水的明目里映出刘德兴讨饶憨笑着的圆脸。
　　阿侬的右边坐着一个年纪约摸十三四岁上下的少年，他就是周聪，周敏大哥的儿子。他满头编了细辫的头发高高束起，并不像中原人一般束成髻，而是似马尾般垂下，与发丝一同垂下的还有几个银铃铛，随着头发的摆动发出清脆的响声。周聪的母亲是北蛮送来的和亲公主，周聪的长像八分肖了他娘亲。五官鲜明立体，一汪深蓝的眸子带着少年人的调皮。他双肘拄着石桌，两手托着下巴，兴致勃勃的看着周敏。
　　周敏斜靠在躺椅上，身上披着件素色的道袍。披散着头发，任由满头的青丝垂落在躺椅下的虎皮地毯上。手上捧着卷书全神贯注的看着。
　　张湖阑轻笑，说，“阿宁，这番不是为了你，我们哥仨可不会这般大费周章！”阿宁是刘德兴的乳名，熟识的好友都是这么唤他的。
　　“我知晓，我知晓，我会好好谢谢阿侬哥哥的！”刘德兴憨笑向张湖阑讨饶。
　　“你只谢谢阿侬哥哥嘛？”周聪转过头，一脸戏虐的看着刘德兴。
　　“哈尔，你别戏弄我了。”刘德兴一脸无奈的看着周聪，这个小霸王他可受不了啊！哈尔是周聪的北蛮名字，全称哈尔巴拉，是周聪的外公取的，意思是黑虎，他希望周聪能够像黑虎一样健壮勇猛，做一个草原好儿郎。“等过了这阵子我一定好好请你们到销金阁好好吃一顿！”刘阿宁感到一阵肉痛，他的荷包啊！这群子吸血鬼！
　　“一言为定！”张湖阑大笑。
　　“马马虎虎吧！”周聪勉强放过他。
　　“小叔，你在看什么？”周聪是个静不下的主，见周敏不理会他们光是自己看书便蹬蹬蹬的蹭了过去。
　　“道德经。”翻过最后一页，周敏放下书揉了揉有些发涨的两眼。
　　“小叔，你要洗心革面当一个好人啊！”周聪常年在关外对中原文化不甚了解。而听见这话的张刘二人则忍俊不禁的笑了。
　　“周聪，大哥该给你请一个好一点的老师了。”周聪的话噎的周敏无语。
　　“小叔，叫我哈尔！我不需要老师！”周聪抗议，他喜欢大家叫他哈尔。
　　“我叫你周聪你就叫周聪！”周敏一眼瞪过去，周聪便鼓了张包子脸不说话了。张刘二人暗笑，这小霸王天不怕地不怕，连他老爹见了都得让三分，却独独怕周敏一人，怕便怕吧！每每还自个黏糊糊的送上去讨骂。
　　“阿敏，头发这么长，你不剪剪？”张湖阑捡起周敏垂落在虎皮毯上的头发放到周敏的椅上。
　　“师傅说，蓄发养命，剪不得。所以阿娘就不准剪了。”
　　“这样啊！我说你怎么都不剪头发呢！”张湖阑不信鬼神，但阿敏这事实在是不好说啊！
　　“你们事办的怎么样？”周敏问。
　　“挺好的。”刘德兴回答，“阿侬哥哥说的话，谁不信呢？”
　　“外面怎么说？”周敏继续问。
　　“之前三个月都没放大将军出去，他们都说大将军老了，可能真不行了。”
　　“周聪，你继续找人放谣言，别暴露了自己。阿宁你带着山老虎去多斗几场，最好把这季的季魁拿下。阿侬你去多称赞山老虎，越多人知道越好。”
　　“阿敏你个小人。”短玉笛在张湖阑修长的手指之间做了个漂亮的旋转。
　　“过奖过奖！彼此彼此！”周敏大笑！
　　刘阿宁咽下口中香茶，心中默念，阿弥陀佛！君子取财有道！我也是被逼无奈啊！只干一次，下不为例！
　　“茶喝完就走吧。”周敏起身，“一福送客。”近年来周敏身体似乎受道士所说阴气的影响，俞发赢弱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生命力在渐渐地流失。
　　阿宁.阿侬.周聪三人走后，遣退使女小厮，周敏终是敌不住从肺腑慢慢扩散开的不适感，弓着身子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后，浑身的力气如抽丝般散去。瘫在躺椅上，心中默念了数遍凝心咒堪堪凝住心神没有昏睡过去。
　　“徒儿。”道骨仙风刻入骨，一袭广袖道袍衬的男人更是多了几分不识人间烟火的气质。沧桑的嗓音让周敏心静下许多，这个男人就是周敏的师傅今榷。
　　“师傅。”缓缓起身，朝着今榷拜下要行以师徒之礼。腰还未弯下，今榷便开了口，“无须多礼。”
　　“徒儿，待在这尘世与你无益。”
　　“父母生养之恩未报，不敢擅自离去。”
　　“罢也！你自有这一遭，红尘劫，不走过一遭如何超脱，你自当心，莫被红尘迷了眼。”说完，今榷宽袖一卷整个人竟凭空消失。
　　周敏缠着今榷消失的地方深深一鞠。
　　这番刘德兴等人兴致勃勃的设计着赌局，那番上京大长公主却是满脸愁云。
　　“姑姑说的事侄儿会与皇后仔细思量的。”御花园，皇帝与大长公主坐在一处窃窃私语着。当今圣上自小被亲姑姑大长公主带在身边养大，情分自是与旁人不同些。
　　“谆儿，我也是担心啊！阿梨这都十六了，这名声却……我真怕……”大长公主一脸的担忧。
　　“姑姑不必太过担忧，阿梨是个好姑娘。”皇帝柔声安慰。
　　“唉！”大长公主叹气。
　　“阿梨的婚事我自有考量，我皇室血脉下嫁臣子是他们积了八辈子的福。姑姑不必多想，我同皇后定会仔细为阿梨挑一个如意郎君。”
　　大长公主欲言又止，“谆儿……”只怕误了人家好儿郎……大长公主是个心善的人，可想想阿梨却是……“淳儿替我谢过皇后娘娘。”
　　“我会转达的。”皇帝自大婚以来与皇后都是相敬如宾，不曾红过一次脸。
　　大长公主起身告辞，皇帝命御前总管福德海相送。福德海称诺，直把大长公主送到上京公主府才回转宫来。
　　这头大长公主告辞后，皇帝便大步流星走向皇后所居的慈元殿。
　　慈元殿内，皇后曹氏正逗弄着猫儿便听见门口传来太监细高的声音，绵长悠远，“皇上驾到——！”
　　皇后心道，这既不是初一又不是十五的皇上来这做甚？不容她多想，一声声皇上吉祥催着皇后前去迎接。匆匆理了理发丝，抚平衣裳上的褶皱皇后就急忙前去迎接了。
　　“臣妾见过皇上。”皇后是个端庄大方的美人，气度雍华，行动之间头上步摇的摆动都在掌握之中，堪称国之典范，的的确确担得起母仪天下一词。
　　“皇后平身，你我夫妻无须多礼。”皇帝弯腰亲自扶起皇后。
　　“皇上，礼不可废，臣妾身为国母必定要为天下子民做国之表率，身为皇后统领后宫，定要为各位妹妹做出榜样。”皇后垂眉，温顺的说出这一番话来。作为皇后她要做的是恪守礼仪，规劝皇上。
　　“……”
　　“皇后近来可好？”默默绕过话题。
　　“臣妾安好，皇上日理万机请注意身体。”皇后职责，关心皇帝身体。
　　皇后二人相敬如宾的寒暄过后，皇帝摒退了宫女太监直入主题。“皇后，寡人此次前来是想与你商量件事。”
　　皇后柔顺的看着皇帝的眼睛，心中却是一挑眉道，果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她说这醉心朝政不近女色的皇帝怎么就想着到她这来了，果然是有事相求啊！“皇上请说。”
　　“是表弟的婚事，寡人想为表弟指婚，却苦于无甚好人选，寡人想皇后向来聪慧……”欲言又止，皇帝就等皇后接过话头。
　　“不知皇上欲为哪位表弟赐婚？”人都不说清楚……
　　“是姑姑家的周敏，不过表弟的情况比较特殊……”皇帝踌躇着，就怕说出来吓坏一直规规矩矩、板板正正的皇后。
　　“请皇上直言。”原来是他啊！皇后心想。皇帝这辈的堂表兄弟各个都是规矩的好儿郎，吃喝嫖赌样样不沾，每一个都可谓之国之栋梁，小娘子眼中的如意郎君，其中翘楚便是大长公主家的周珏周玟两兄弟，文韬武略样样顶尖，同为兄弟的周敏却偏生是个异类，好好的皇亲贵族硬生生的把纨绔之名从塘城传到了上京。
　　在皇帝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解释之后，皇帝本以为皇后会直呼荒谬。没曾想皇后确是脸色淡淡的泯了口茶平静的接受了这么一个看起来荒谬无比的事。
　　“皇后不觉得荒谬？”在皇帝眼中规矩极大的皇后这般的反应却是出乎他的意料的，他本抱着被皇后口头教育一番的想法来的。没想皇后却无甚大反应，一时之间不敢相信。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皇后看着平静，心中却在啧啧称奇，这世间竟有这般的奇事。四周没有伺候的宫女太监，皇后只得亲自倒茶给皇帝。
　　“此事麻烦皇后了，姑姑与寡人有恩，表弟的事就是寡人的事。”皇后这一举动，皇帝才发现这一番如此这般下来，这一盏茶早已喝空。
　　“臣妾记下了。”于是周敏周小郎的终身大事就在帝后两人的虚情假意间被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