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走失云深处》蒋南殊

2、锲子2 被抛弃的红鞋不再流浪 从此以后我

　　被抛弃的红鞋不再流浪
　　我叫纪云深。
　　纪念的纪。云深不知处的云深。
　　我常常习惯以这样一种方式开始一段故事。就像那些流离失所的年岁，我习惯以这样一个开头走入别人的生命。
　　我在云城长大，却并不是地地道道云城人。甚至我不知道我真正的故乡是何处。在我生命的前几年，随着母亲从一个地方迁徙到另一个地方是生命的常态。
　　妈妈把我扔在云城火车站的时候，我才六岁。她往我怀里塞了一双红鞋说：“云深，你乖哦，在这里等妈妈。”
　　之后我沉浸在获得了红鞋的欣喜里，却忽略掉了她匆匆离开的背影所隐藏的异样。
　　这不是她第一次试图把我抛弃。在此之前，她也曾想要把我一个人扔在陌生的城市，在拥挤的火车上借上厕所之故，把我托给同她搭讪的陌生男子。
　　奈何自小我便敏感异常，对于不幸较之于常人有更深的警觉，不等她离去，便不同于往日的温顺乖巧，开始像野猫一样凄厉大哭，引得周围人频频回顾，母亲只得在众人狐疑的目光里匆匆抱着我离去。
　　外婆说在云城妈妈是铁了心要抛弃我的，我哭不哭她都会走，在带我去往云城之前她便早已打电话通知外婆，千求万求将我托付给她。
　　也因为这样她终于给我买了那双在武汉的商店里我曾目不转睛留恋过的红鞋子。
　　外婆在云城的火车站找到我的时候，已经是深夜。白日人群往来不息的广场上只剩下寥寥无几的行人以及远处那星星点点的灯火。
　　我的红鞋已经被我迫不及待的穿在了脚上，我低头长时间的看它由鲜艳变转为寂寥最终变为可怖的恐慌。
　　“你站这儿干啥哩？”外婆粗糙而温暖的手掌握住我的小手。她说云城话，是幼年母亲哄我睡觉的语调。
　　“你看妈妈给我买的红鞋子，漂亮不漂亮？”我抬起头回答她，笑的无辜的眼里却还含着泪。
　　外婆说她从没见过这么有灵性的女孩子，有灵性的让人心疼。她笃信佛教，相信佛家因果之说，她说从看到我的眼睛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与我这个女孩子是有缘的。而对于母亲她则称，母亲是她前世造的孽，今世修来了苦果。
　　关于母亲的事，外婆从不肯多说。但是从家里看着我的目光里以及当着我的面的窃窃私语里，我猜得到母亲定是做了有违人常之事。也因此我在那个家里是极为不受欢迎的。
　　外婆让我不要听闲言。
　　后来，外婆家里的人都陆陆续续的搬出了云城。我和外婆住在一条南乔的巷子里。外婆给我剪齐耳的短发，穿白色的衣衫，她在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养了很多花。有时候她独自一人念佛，我就在院子里跳皮绳。
　　那是最平淡安宁的时光。它迅速的让我的红鞋子很快的便挤了脚。
　　因为不舒服的红鞋子我跳皮绳的时候扭到了脚。外婆开始给我买了一双新的布鞋，那双红鞋子被外婆扔到掉了漆的红木箱子。
　　我常常在想，当初若不是红鞋子那双鞋，我的警觉会不会一如往常，我的母亲也就不会走。
　　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穿过红鞋子。
　　当然我再也没有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