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还没辜负爱》宁俊鸥

18、第十八章

　　“晨晨，我听说你受伤了？怎么回事？伤处严重吗？”再次回到让我心生压抑的医院，我第一时间，接到的竟然是陈学峰打来的电话。

　　那端，陈学峰的声音中依然透露出明显的关心，我下意识摇摇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现在行动会有些不方便而已。”

　　“……”听着我的话陈学峰一阵沉默，好半晌才开口道：“陆晨，你还是那么倔强，怎么回事？是和其他人有了摩擦吗？”

　　或许因为是过来人的关系，陈学峰没有开口询问原因，就直探事情的真相。

　　这会儿换成了我沉默，想起来之前三番两次的刘宏对我的嘲讽，似乎都是因为我熟识陈学峰的原因，如果这件事情再对他讲的话，我担心……

　　不等我考虑清楚，电话那端的陈学峰已经有了决断，“你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我会帮着处理。”

　　“别……”

　　“嘟嘟……”电话挂断的声音，将我的拒绝彻底阻隔，我揉揉眉心，靠坐在病床上，真的不希望这件事情会被掺搅的太麻烦。

　　“听人说刘宏已经被剧组开除了，现在他在圈里下场很惨，应该是被彻底逐出演艺圈了，再也没办法拍戏了，真不知道这么做的人会是谁。”

　　陈学峰来电不过一个小时，重新又打来电话，只是这次，他的声音中带上了些惊讶，我听着他说的事情，同样惊诧，他居然会被彻底逐出演艺圈……

　　抢在陈学峰之前，会做出这件事情的人是谁，也只有程颢森吧。

　　我知道程颢森是商人，也知道商人身上有的许多特质，只是我没有想到，他竟然会用这样凌厉的手段，来处理这件事情，我以为……

　　我手指有些僵硬的握着电话，我只是以为，程颢森会给那个脸上带着不屑、桀骜的刘宏一些小小的警告，但是，却想不到他竟然会做到这样的地步……

　　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我靠在病床头上，半晌都没有换一下姿势，外面的天色渐渐沉了下来，也如同我此刻的心情沉不见底。

　　“晨晨，怎么不开灯？”病房门打开，听到程颢森声音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将近九点，我就这么仍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没有一句开口说话的意思。

　　“晨晨，你怎么不说话？”灯光骤然亮起，我垂下眼帘，程颢森坐到我身边，有些纳闷的出声，“你怎么了？”看我没什么反应，程颢森的声音中带上了些焦急。

　　我摇摇头，好半晌才张张嘴，“刘宏……”

　　“晨晨，咱们换个话题好吗？我在家里给你炖了排骨汤带来，你尝尝看好不好。”侧身拿过保温桶，程颢森打断我的话垂眸忙碌着，没有丝毫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的意思。

　　心中突然生出一丝烦闷，更有莫名的怒气，我盯着程颢森的侧脸，“你究竟是怎么处理刘宏的？”

　　“怎么？这件事，你很在意吗？”将排骨汤从桶里舀到小碗里，程颢森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却有些陌生，我顿时语噎，他这种表情，怎么感觉被质问的像是我？

　　没有回应，但是却带着无声的坚持，我要知道结果，黑色的瞳仁对视着程颢森的眼睛，近乎执拗。

　　程颢森握着我的手，将排骨汤放在我手中，“其实有些事情，我不太希望让你知道。”

　　我是个有思维、有思想的正常人，我捧着排骨汤的，没有下一步的动作，程颢森将勺子放在小碗里，“将他彻底逐出演艺界了。”

　　想起电话中陈学峰对我的询问，我喉管这会儿像是被冷风肆虐了一样，冰凉的感觉，蔓延四肢百骸，带着我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颤抖，我继续道：“也许任何地方不会再有这个人露面的机会了，对不对？”

　　程颢森点点头，我握着排骨汤分明是热的汤水，但是我却从心中发寒，做出这样的事情，程颢森的眸中带着的神情太过于平淡。

　　他明白自己掌握着的，是怎样的生杀大权吗？他明白他这样彻底阻断了刘宏的道路后，那个人的生活会是怎样的吗？

　　心中的思绪像是蛛网一样密密麻麻，让我感觉有些透不过气来。

　　“晨晨是觉得我做的太过残忍了吗？”程颢森的声音仍就如同往常，但是却带着我没听过的冷然。

　　“对别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你第一次的伤是被那个人撞的吧？你的仁慈换来的不过是他再次的伤害，难道不是吗？”

　　犀利的剖开事实的真相，我明白他说的一点都没有错，但是我仍旧是觉得有些于心不忍。

　　“晨晨，如果这件事情我给他留了任何余地，那么你被伤害的事情则仍旧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是我绝对不想再看到的，所以我会这么做。”

　　被握着的肩膀上用力的大手，将他此刻的信念传递到的我的脑海中，我凝视着程颢森冷然的双眸之下，初始是为了保护我的心，终于叹了声气，慢动作的搅动起手中的排骨汤。

　　这样无声的妥协，看在程颢森眼中，声音中都带上了笑意，“晨晨乖。”

　　这次入院，如同先前程颢森强硬的要求一样，我真的在医院住了足足十五天，日子乏味的让人想要发霉，终于伤势算是彻底没了大碍，程颢森也允许我出院了。

　　重新回到影棚，果然我再没有看到刘宏，而那些个原本跟我就不是很亲近的群众演员，现在看到我的表情更是惧怕，带着鄙夷，闪躲着，或是议论纷纷。

　　我不再辩解，事实的真相看来已经被这些人知道，但是，他们却仍旧用这样有色的眼睛来看待我，那么也许本身就不再是我的问题了。

　　今天是最后一段戏份了，带着有些小紧张的期待，但是更多的我也有不舍，虽然这个角色的戏份并不是很多，但是，却是我步入这个圈子之后，第一个接触的角色。

　　“江……江林……你和这些人一起走吧。”江镇到底还是沦陷了，学校里，我抱着曾经给予我厚望的导师，他身上不断涌出的鲜血浸湿了我的衣裳。

　　周围弥漫的都是血腥味，让我的嗅觉几乎失灵，我的视线中只看见大片大片的血花，在地上开出荼蘼。

　　在这荼蘼之中，往日最敬爱的老师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躺在鲜红的荼蘼花中，脸色苍白的让人可怕。

　　“老师，老师，我不走……”被人拖拽着身子，我染满鲜血的手不断的隔空抓着，像是要拽住离我渐行渐远躺在地上的老师的尸体，但是，终于那没有声息的老师，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晚上十点，咱们从这里穿行过去，就可以到江镇外面了。”出了学校，成群成群的学生们缩在往日热闹此刻冷清非凡的戏园里。

　　学长们说的什么话我都听不到耳中，此刻我的世界一片沉静。

　　我只能看见往日湛蓝，此刻被硝烟染得可悲的灰色天幕，我只能看见，我的家乡在被张牙舞爪的怪物无声的，无情的蚕食。

　　“进到这里面看看！”突然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学生们一个个惊恐的睁大了眼睛，而我正在这些人之中。

　　“仔细搜索。”

　　“磅啷。”

　　“那边有动静！”

　　“快跑啊！”一声疾呼之后，是无声的倒地身影，学生们像是疯了一样，突破了包围朝着戏院外面冲去。

　　我安静的捡起地上被学生撞落的枪杆，“嘭，嘭。”两声，看着占领我家乡的恶人中有一个无名小卒倒在地上，脸上露出的是快意的表情，但是伴随着的，是打在我身上的更多枪声。

　　“多为家乡杀一个恶人……我的死，也算是值了……”安详闭上的眼睛与被打成蜂窝的身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OK。”看着何导演冲着做出的手势，我喘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

　　“行了，过了，换下一个镜头。”在何导演的扬手中，我朝换衣间方向走去，脱下我身上穿了这么些天的学生制服，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真是有了不舍的情绪。

　　轻轻摩挲着，就算是不舍，关于江林的一生也结束了。

　　我缓慢的将手中的学生制服放回原位，打开换衣间的门，扰乱我怅然若失心情的，则是陈学峰突然给予我的一个紧紧拥抱。

　　将身子圈到最紧，像是要揉进骨子里，但是也只是那么一瞬，极快撤离。

　　星眸里带着明亮，陈学峰潇洒的看着我，“来庆祝你圆满杀青，怎么样？惊喜吗？”

　　患得患失的感觉，被陈学峰不知道搅合到哪里去了，我看着陈学峰脸上的坦然，也笑出声来，明亮的双眼对上陈学峰的星眸认真道：“谢谢。你”

　　“走，我请你去吃大餐。”像是回到了上学时最初交好的时候，哥俩好一样陈学峰揽着我的肩头。

　　登时我的身子微微的紧绷起来，但是，这样的感觉却没有持续多长的时间，就在在陈学峰带来的趣味话题中放松开来。

　　我随上陈学峰轻快的脚步，点点头，旋即却想起来一件事情，“你现在可是红透天的明星，就这么无所顾忌地跟着我一起上街，没有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