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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魇 “若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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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朝一日,我当真执掌门派。于心目中,早已定下执剑长老之人选。此人即将远行,那个位置便会永远空着,直到有一天,他从远方回来。”
“最晚最晚,三年内一定要回来,好么?”
“蓬莱……魂散……我等你。”
“可是,手中虽然执剑,仍需天意成全。”
“我……怕是等不到你了……”
冷汗涔涔。
从梦中惊醒,陵越双手撑着床直起身来。最近总是反复做着同一个梦,梦境里画面支离破碎,而梦中那些人的面容却仿佛似曾相识。即使明知梦境不真实,醒来却觉得悲怆之意充满胸腔,仿佛过了一世那么漫长。尤其是这几句淡然而哀伤的话,竟萦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也许是最近太累了,才会在梦里胡思乱想。陵越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努力将这种情绪排出脑海,看了眼窗外。
窗外一片黑暗,夜雨纷纷。时值春分,无边丝雨连日来悄然无息地笼罩着天墉城,似是不愿停止一般,就连一贯严厉的陵越都不得已取消了这几日的早课。天墉诸弟子均乐得如此,有懒散的甚至连早课后的道学课都给误了,唯独自己这位一向要强的师弟百里屠苏,还总是坚持早早起身去后山石洞内练剑。
你要早起练剑,也别总吵醒我嘛,这几天难得下雨……平时因为要负责监督早课而起得比其他人都早的陵越大师兄苦笑了一下。
看了看窗外,离天亮应是还早,陵越叹了口气,今天怕是又睡不着了,便索性起身去看一眼屠苏师弟是不是仍像小时候一样睡得不老实。
那一年师尊把满身是血的小屠苏带回来的时候,着实吓到了自己。谁知道那个小孩子竟长得飞快,学剑也学得飞快,唯独性子却渐渐孤僻下来。只有对着自己的时候才肯笑笑,对着别的师弟师妹,竟有点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意思。这个师弟,实在是太令人放心不下了。即便是从小看着他长大,即便如今他也已是个不再需要自己保护的英武少年,也总感觉他下一秒就会消失在自己眼前似的。也许对于自己来说,屠苏能捡回条命本身就是很没有真实感的一件事吧。 师兄弟二人就睡在一间房里,两张床相对着。陵越点了盏灯,只见躺在那里的师弟安静地闭着眼,有些薄的嘴唇微微半开,鼻梁高挺,白天看起来略带冷峻的侧颜在烛光下十分柔和,熟睡着的样子乖巧一如从前,但硬朗的面部轮廓却明明白白地告诉陵越他已不再是孩子。八年真的只是一眨眼的事。
屠苏果然把手放在被子外面。初春的天气乍暖还寒,特别是还下着雨,冻着可怎么好。陵越摇了摇头,伸手便想把师弟的手塞回被子里去。指尖触碰到屠苏,那温软的触感一如平日。八年前师尊费尽心力替他封印了焚寂的煞气,但这煞气毕竟是千百年来冤魂凶煞之力所化,无法完全压制,以至于屠苏的身体与常人不同,平时温温软软,煞气发作时则浑身滚烫。也难怪其他师兄弟见到屠苏时会多有忌惮,见过屠苏煞气发作时狰狞模样的陵越暗暗喟叹。
想到焚寂,陵越心头一惊。似乎……似乎在梦里也见到了焚寂!这么一想,那梦境里的画面依稀浮现在眼前,内心仿似被人揪住一般开始隐隐作痛。
焚寂……蓬莱……
可当陵越闭起眼睛仔细回想时,这种感觉却又转眼烟消云散。
莫非屠苏与自己的梦有什么联系?陵越很快哂笑着否定了这个假设,屠苏怎么会和那上古传说中的仙岛有干系呢。
当下便不多想,只道如果过段时间还依旧梦到这些,就等师尊闭关出来,再向他请教这个梦所兆为何吧。
“师兄?”
正沉思着,突然听见床上躺着的人开了口。
“吵醒你了?”陵越冲屠苏笑了笑。
屠苏半醒未醒,有些惺忪地问:“天亮了?可是我起晚了?”说着便挣着欲起身。
“没有,是我睡不着,来看看你。还早,你再睡会儿吧。”陵越按住屠苏,示意他躺下。
屠苏一面继续沉入香甜的梦乡里去,一面从被子里伸出只手抓住陵越轻拍着被子的手,迷迷糊糊地嘟囔着:“师兄不用管我,我不是小孩子了……”
陵越不由笑道:“睡觉还是这么不安分,还说不是孩子?”言罢,反握住屠苏的手塞回被子里,又把被角拢好,方吹灭了灯。
如此一番,陵越已是睡意了了,便躺回床上闭上眼细细听着窗外夜雨。夜雨静谧无声,只偶尔被风吹落在阶前,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