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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弦歌现 ...

  •   “宫主。”段平湖来到“九霄外”,不卑不亢地唤着竹木躺椅中闭目养神的锦衣男子。
      易九霄睁开眼,笑岑岑地看着自己这个最得力的助手,开口道:“是平湖啊。你终于回来了么?”
      段平湖脸色一变,抱拳说道:“平湖未禀明宫主,私自外出,甘受宫主责罚。”
      易九霄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低语道:“平湖,你跟随我,也有十年了吧?你该清楚我的行事作风。”顿了顿,他续道,“可以告诉我,是为了什么事吗?”
      段平湖脸色一缓,道:“我是去见一位故人。”
      易九霄轻笑道:“红颜知己?”
      没想到段平湖却没有反驳,反而回答道:“是的。”
      易九霄神色微微一顿,随即笑道:“平湖,虽说好男儿功业未立,不以家室为念,但今日,天下已必在你我掌控之中。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原来,我们竟也快将近三十了。你若真有了真心相对的女子了,我也不会反对。只是我倒是很好奇,该是怎样的女子,才入得了平湖你的眼?”
      段平湖脸色微窘,赧颜道:“宫主,请别取笑平湖了。”
      易九霄大笑道:“好了,有机会的话,就把准大嫂带回来让我瞧瞧吧。”他随即又端正了脸色,道:“你做事一向小心谨慎,这次居然如此大意,还好没有被其他人发现。这次的事,我不会再提,但是记住,下不为例!其实,我去找你,是因为听寻夜说,近日的星象有点异常,似乎有一个很不简单的人物要出世了。”
      段平湖笑道:“星官的本事是越来越大了。宫主,此人对我们可有妨害?”
      易九霄眼色转深:“寻夜说,此人命格奇特,她无法确定他的命运走向。不过她说,此人与兜天宫,怕是有很深的纠葛。”
      段平湖沉吟道:“宫主要平湖怎么做?”
      易九霄道:“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段平湖道:“现在一切充满未知之数,不如静观其变。”
      易九霄微微一笑,道:“平湖向来不打无准备的仗,但我有一种预感,这一次,我们恐怕会踢到铁板。”
      段平湖一惊,忙道:“宫主天纵其才,一切定不会脱出你的掌控。”
      易九霄拍拍他的肩,别有意味地说:“你一切小心。”
      段平湖静静道:“平湖多谢宫主提醒。”
      易九霄看着他沉静的眉目,轻轻一叹。其实邹寻夜告诉他的,并不止于此。这次的异象,也并不是那么简单的。所以他才会那么急切地想要与段平湖商议,却因此而遇上了他毫无预兆的外出。他没有告诉他的是,寻夜还算出,这次,将是他易九霄生命中的一次大劫。

      杜朗在“揽月楼”高处对月饮酒。
      “大人,上月十九,沈弦歌败长乐帮帮主伍长天。廿二,败东门门主杨东。廿六,败崆峒派掌门何华。本月初三,败武当派清风道长。初九,败少林达摩院首座无休大师。”随侍的陆清霜忠实地向他报告最新收集到的情报。
      杜朗望着皓月,良久不语。正当陆清霜以为他不会发话的时候,他突然问道:“这个沈弦歌,长得有多美?”
      陆清霜愕然一愣。想不到月使即使人只待在月楼,却也知道了外面的流言。“杨门主虽自命风流,非美人不予见,但沈公子是去挑战,当然不一样。他易容可能是图个清静吧。”
      杜朗微微一笑:“你就这么确定沈弦歌是易了容?”
      陆清霜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知怎么的就觉得很碍眼。她涨红了脸,声音不自觉地变高了:“他打败的那五个人,可都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门下弟子万千。用真面目出现,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暗地里报复,每次换个假面貌,日后行走时才方便哪!”
      杜朗看着杯中的酒液,轻言道:“也是。可是,”他的眉深深拧起,自语道,“真是奇怪。这么深具威胁性的一个人,‘随风堂’竟然搜集不到他的任何更有实质性的基本资料吗?”

      “兜天宫”的议事厅内,气氛不如以往的轻松。
      常络沉着眉,向坐在上首风华浸润的易九霄问:“宫主,要如何对待沈弦歌?”
      邹寻夜眉间有着隐忧,望着易九霄,却沉默不语。
      易九霄眉峰一挑,目光在厅中所有人身上流转一回,最后落在担忧地望着他的邹寻夜身上,对她安抚地一笑:“他是我的。只是希望他会是个不让我失望的对手。”
      段平湖道:“宫主,‘随风堂’调查不出他的生平来历,这样的人太危险了,还是我去打头阵吧。”
      “不。”易九霄断然道,“不用你们插手。这次的事,我要亲自解决。”

      沈弦歌牵着马,在林间踽踽独行。
      在一个月之内,他连败武林中享有盛名的五大门派的高手,已在江湖中大大有名。可是,认识他的人却不多。
      也难怪。他生性怪僻,不喜热闹,所以为了不被人认出而受打扰,每挑战一个成名高手,他就换一副面容。他真庆幸他曾研习了易容术。挑战长乐帮时,他是一个中年剑客;挑战东门时,他是个温雅少年;挑战崆峒时,他壮年男子;挑战武当时,他是个青衣儒士;挑战少林时,他是个刁蛮小子。所以,当他以平时的面目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的时候,并没有人知道,原来这个清俊孤冷的青年,便是近日在江湖掀起风波的沈弦歌。
      漫步走着,他游目四顾。人为的树林与野生的山林是不同的。野生的山林率意随性,参差疏朗,有自由的风骨;而人为的树林,即使颇具匠心,却依然可以见到整齐的痕迹。
      他倚靠着一棵粗壮的树干,专注地看着枝丫交叉处的一个鸟窝。有一只大鸟在喂食几只嗷嗷待哺的小鸟。他看得那样专注,像是忘了周围的一切。
      一个挎着提篮的白衣女子轻快地在林间走着。看到有人倚靠着树干,不禁好奇地打量了一番。
      墨色的眉与发,黑得深重,强烈地吸引着人的目光。锋利的眼,英挺的鼻,简约的唇,着一袭纯色青衣,利落清冷如一柄指天立地的古剑。
      这一打量,白衣女子再也移不开眼,失神地盯着他看。沈弦歌却似乎毫无所觉,依然优游自得地欣赏着禽鸟喂食的一幕。
      一丝清幽的箫音响起。白衣女子惊恐地跌坐在地,慌乱地望着箫音来处的方向,不知所措。
      沈弦歌不为所动,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鸟窝。
      两个随从模样的人无声无息地来到白衣女子左右。其中一个不卑不亢道:“陈小姐,请随我们回去。”
      “不!”白衣女子尖声叫道,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奈何双腿却已无力。
      “唉,双儿,你真不够聪明!”伴随着一声叹息,一个白衣男子翩然而至。
      白衣女子浑身颤抖,盯着白衣男子手中的玉箫,狂乱地喊道:“门主,你放了我吧。我已经出了你东门的势力范围了。我不要再回去当你的禁脔,我不要!”
      白衣男子看着娇美的女子,神色冷漠如冰:“你很有勇气,却实在太蠢。没有人可以离我而去,除非我不要!既然你做出了这样的蠢事,那么,就等着你的惩罚吧!你不用妄想着我会放你回去让你和你的野男人双宿双栖!”
      白衣男子转向手下,冷冷道:“这么不知好歹的女人,就给你们玩吧。如果她不能让你们满意的话,那就就地解决吧!”
      “不!”陈双凄厉地叫,紧紧地护着身上的衣衫,绝望地看着白衣男子毫不留情地离去。
      她瑟缩地抱紧自己,惊惧地向后退行,想要避开身边两个壮硕的大汉。奈何她心中又是害怕,又是羞愤,却使不出力气来逃命;即使有力气,也逃不过两个有功夫的男人。那两个男人神色倒也不猥亵,却带着猎人欣赏猎物惊慌失措的行为的恶意。
      当其中一人拉住她的腰带一扯,单薄的白衣渐渐零落,两个男人眼里的神色渐渐灼热,陈双终于崩溃地叫了起来:“不!走开!不要碰我!救命!去死!”一手紧紧地抓住衣衫,她疯狂地移动膝盖,没命地在地上爬行了起来。
      一个男人上前抓住她的长发,将她的头给使劲地扯了起来。一边剥着她的衣服,还给了反抗的她一个狠狠的耳光,残忍地笑着,似乎是惋惜道:“笨女人,居然敢背叛门主。你不是高傲地都不屑于看上我们一眼吗?今天,就让你一辈子都忘不了我们兄弟!”
      泪眼朦胧中眼角闪过一个青色的身影,陈双扯着喉咙大叫起来:“救命!公子救命!救命!……”
      另一个男人瞥了一眼沈弦歌不动如山的身影,狞笑道:“你就别妄想了。说不定把人家叫过来更危险呢。啧啧啧,这样好的皮囊,我还真有些不舍得弄坏了呢。”
      陈双精疲力竭,声音嘶哑,却还是竭尽所能地反抗着,喊叫着。正当她绝望地闭上眼睛无力阻止他们为所欲为的时候,忽然之间,一切静止了。
      只见那两个男人像是遇鬼了一样,不敢置信地看着刺入胸膛的小枝,睁着一双不肯闭上的眼睛直直地倒了下去。
      “真吵。”那个清冷的少年皱着眉道,拍着手上的尘埃,牵过了马,也不看地上躺着的两具尸体和一个半裸的女人一眼,目不斜视地走路。
      陈双愣神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要离去,也顾不得自己衣衫不整,连滚带爬地拦住他,又哭又笑:“谢谢恩公!双儿这条命从此就是恩公的了,恩公去哪,双儿就去哪。呜……恩公不要丢下双儿不管——”说着,要伸手去抓他长衫。
      沈弦歌往后一避,表情冷冷地道:“你的死活与我无关。让开!”
      陈双一惊抬头。近看他,更觉得这个男子卓尔不凡。轮廓精雕细琢,颜色纯粹分明,气势是不可亲近的孤傲,仰之弥高望之弥坚,像寒夜中天际最高远的一颗星辰。可是,她敛下眼睫,这样的人,却……
      沈弦歌见她没有让开的意思,嘴角微微向下一顿,不再理她,径自牵了马从她身旁走过。
      在他经过身旁的一瞬间,陈双的眼色霎时一冷。手中一道细细的丝线神不知鬼不觉地钉向沈弦歌。他不会来得及反抗的,陈双阴冷的眼里是乖戾的神色,就像曾经无数个死在她手里的人一样,到死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勾魂索,是极细极细的一条长索,细得就像丝线一样,且颜色经过处理,不怎么容易被发现,是她仗以成名的武器。
      然而这次却没有如她所愿。沈弦歌就像没发生什么事一样从从容容地向前走。细细长长的索线却倒飞了回来,直直地穿透了她的心脏。在她死前的最后一个意识,还是不能相信竟会发生这样的事。
      风,叹息着吹过树林,徒然留下三具尸体。

      沈弦歌出了树林,牵着马走到涧边。让马儿自己喝着水,他掬起一捧水,凉凉地泼上自己的脸面。忽然感到一阵不寻常的气流,他身体一僵,全身警戒了起来。
      一个声音就在耳际响了起来:“幸会了,沈兄。”声音不高不低,似远似近,十分悦耳。声音里听得有点诚挚,有点欣喜,有点傲然,也怀有一点恶意。
      沈弦歌不动,硬邦邦地说道:“我不觉得被人在背后这样鬼鬼祟祟地问候有什么值得高兴。”
      身后的声音轻笑道:“可是我却很高兴呢。现在我既不能再向前走一步,沈兄也不能有什么动作。总算不枉我亲自走这一遭。”
      沈弦歌沉眉注视着涧流,寂然问:“你有什么目的?”
      后面是忽然的沉默。
      最后打破沉默的,还是那十分悦耳的声音:“我想,邀你加入兜天宫。”只是此时的声音里,有一种普天之下任我驰骋的自负与豪情。
      又是长长的沉默。
      沈弦歌叹息一声,似乎是要俯下身去掬水。头与肩平,身如涨弦,忽然之间手腕鬼影般翻转,已然持剑在手,长笑道:“那就先问过我的剑吧!”手腕微微沉转,剑势斜斜向后一划,身体顺势转向,挑高的剑尖略往下,再向前一递,一股凛冽的剑气已经从剑上蓄势而起,猛烈地向眼前的人搏击而去!
      来人自也不弱。只见他提气,挥袖,飞退,人已像苍鹰一般霎时向后掠开丈余,衣袂凌空,飘飘欲仙。
      一击未中,沈弦歌已经还剑入鞘。看着依然气定神闲的男子,他嘴角微微一扯,赞道:“阁下好轻功!”这才开始打量这个紫袍男子。
      紫袍男子缓步走向他,朗声笑道:“彼此彼此!沈兄的剑气确实厉害,居然还是斩断了我的衣袖!要知道,”自信也傲然地,似是叹息也似褒赞,“这三年来,还没有谁能沾到我的衣角。”
      “你是?”沈弦歌挑起眉,注视着这个气度雍容的紫袍人。
      紫色的长袍庄严地装点出他位高权重的气势,长相却是清雅剔透的。面容如玉,眉目如画。让沈弦歌有一点错愕地看着他。他的鼻子却高高挺挺,据说有这种鼻子的人性格孤傲冷漠。他的嘴角似笑非笑,好像可以亲近,却也消弭不了始终横亘的距离,那是无法抗拒的疏离。
      接触到他直勾勾打量他的目光,紫袍人的神色似乎是有些愠色。不着痕迹地避开沈弦歌直直地盯着的他的眉目,他伸出手,道:“我是易九霄。幸会。”
      沈弦歌盯着向他伸来的那只手。这只手修长,干净,像个富贵闲人的手,和他的眉目一样,很漂亮。但他端得却很稳,可以让人想象,它是多么地有力。
      沈弦歌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退后一步道:“很好。易宫主,我的下一个目标,正是你。”
      易九霄收回手,也不动怒,只是噙着淡淡的笑意,问:“那么,你准备如何谢我呢?”
      沈弦歌不明所以:“为什么要谢你?”
      易九霄神色淡漠,声调不再如前温暖:“我自己送上门来,总算省了你一些力气吧?”
      沈弦歌见他态度突然冷了下来,明白怕是自己什么地方犯了他的顾忌,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恼意。当下也冷下脸来,淡淡道:“沈某无意欠谁什么,易宫主既然如此说,那么请回。沈弦歌改日定会前往兜天宫讨教!”
      易九霄不动,盯着他像在深思。片刻,他负手向天,昂然道:“沈弦歌,我们来做场交易,如何?”
      “请说。”
      易九霄犀利地看着他的眼睛:“若我胜了你,我把你磨成一柄绝世名剑,你卖我五年赤胆忠心。”
      “绝世名剑?”沈弦歌轻笑道,“莫非易宫主有绝对的把握一定能比沈某的剑更快、更利?”
      “沈兄误会了。”易九霄肃容道,“易某所谓的绝世名剑,不只是一把神兵利器而已,而是一个江湖的顶峰。不再是一招一式辛辛苦苦地厮杀,而是号令一出,天下云集响应,莫敢不从。”
      沈弦歌嘴角微微勾起:“听上去很不错呢!但是易宫主,你就不担心,磨快的刀割到自己的手,到时连你都不得不仰人鼻息吗?”
      “真要有那么一天的话,那就等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再说吧。”易九霄的眉眼染上极淡的倦色,却微微笑道,“我会拭目以待。”
      沈弦歌也终于直勾勾地看进他眼里:“为什么?”
      “因为,”易九霄嘴角勾起淡淡的自嘲,“高处不胜寒,江湖多寂寞。”
      沈弦歌眉间刹那间飘过一丝惘然,然而他却嘴角一撇,神情倨傲:“抱歉了,易宫主,我没兴趣满足别人私心下的勾当;但是如果你想比剑的话,沈弦歌一定奉陪到底!”
      易九霄再次端详这个锋锐的青年,眉黑漆漆,目清泠泠,鼻尖和嘴角都如刃般锋利。这样尖锐的男子,像是把初出鞘的快剑,气势逼人,一往无回,丝毫不留转圜的余地。
      他轻叹一声,不欲争辩,只是轻轻巧巧地转开话题:“沈兄是初入江湖吧?此处不远就是凌州,不知沈兄可有兴致与九霄共游一回?”
      沈弦歌却不领情,嗤声一笑:“易宫主似乎忘了,沈某与你算是敌人吧?”
      易九霄淡淡笑了,眉目微微展开,像是春风拂过长堤绿柳,露出一点明朗而轻柔的美丽:“弦歌莫是怕了?”
      沈弦歌摸着剑,挑眉淡应:“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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