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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前篇【Part,3】 ...

  •   >>>[3][喻黄]

      黄少天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坐在一顶摇摇晃晃的花轿里,满目喜庆的大红色看得他眼睛疼,黄少天瞅着花轿里四下掐金丝的纹饰,琢磨着能不能揪下来一点拿去换钱。

      就在这时花轿停了,轿夫搁花轿时重重一磕,黄少天猝不及防,额头磕上旁边的木架子,红了好大一块。黄少天张口想爆垃圾话,却意外的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轿帘被一只纤长的手掀开,正对着黄少天的竟然是喻文州那张笑的温润的脸庞。黄少天目瞪口呆的打量着面前的喻文州,一身大红的新郎服,头上顶着个傻乎乎的红帽子,腰间还缀了多大红花,要多傻有多傻。他还是第一次见队长穿的这么喜庆,诶,等等——

      黄少天收回目光,揪揪自己身上那件贴金绣凤的广袖喜袍,再小心翼翼的探向头顶。隔着细滑的红绸绣花帕子,黄少天摸出了凤冠和钗子的轮廓。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凭什么!黄少天觉得喉咙都快被垃圾话撑爆了。怎么又是这个梗?!

      哦对了,他刚刚和喻文州在一起的时候,曾经被卢瀚文叫过【师父师娘】

      对,那个【师娘】就是黄少天。

      ——直到现在黄少天也没想明白,明明教卢瀚文剑术的是自己,为什么喻文州一个术士反倒成了小卢师父。

      卢瀚文对此表示:“黄少怎么会是师父呢?”说完疑惑的偏偏头,道:“我记得戴姐姐告诉我,话唠的人都不持…”

      “队长队长队长,”黄少天举手,“我说卢瀚文是不是该禁足一赛季了不干脆还是禁足到退役吧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

      喻文州没理他,笑吟吟的摸摸卢瀚文头顶,“乖徒儿”

      黄少天看着卢瀚文蹦跶蹦跶跑远的背影,心情很复杂。

      ——谁说他是受啦?!

      不幸的是,黄少天在一天后,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事后黄少天表示这绝对是卢瀚文被幕后黑手操纵来刺激喻文州的结果。

      不然他堂堂剑圣,怎么可能会是下面那个?!

      黄少天悲怆的回忆着惨痛的过往,以至于没注意到喻文州挑轿帘的那只手已经伸向了他,一把将他拉出了花轿。

      “少天,”喻文州温柔的凝视着他,双手轻轻捧着他的右手,仿佛那是绝世而脆弱的珍宝,“你愿意嫁给我吗?”

      身周是喧天的欢呼声,香槟和巧克力的香气馥郁如花香。不知是谁拉响了礼花炮,花花绿绿的纸片从头顶倾泻而下,像一场浩瀚的漫天花雨。

      我靠这不是中式婚礼吗?!黄少天目瞪口呆。

      哪来的香槟巧克力礼花炮啊?!中式婚礼真的有这种互表心意的仪式吗?难道不是把新娘往洞房里一丢,喝杯酒磕个头一拉帘子就结了?

      等会,他怎么就默认婚礼这个设定了?!

      “你愿意嫁给我吗?”

      “唔…嗯…”黄少天艰难的张开口,试图说出点什么来。

      “少天你…不愿意?”喻文州愣了愣,唇角的温柔笑意霎时萎落,眼底蓄起慌乱的绝望,像是突然被掏空了心肺。“少天…不愿意嫁给我?”

      黄少天愣了神,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慌张的摇了摇头,一边仍支支吾吾的比划着,试图让喻文州明白自己的意思。

      然而这摇头落在喻文州眼中,却又是另外一重意思了。

      “果然呢…”喻文州黯然的低下头,片刻抬起眼来,眸中的神情换成了浓郁的悲伤。“少天…”

      话音未落喻文州向前一踉跄,黄少天眼疾手快,连忙扶住喻文州肩膀。

      怎么回事?黄少天环顾四周,却只看到一片混沌的灰雾。耳畔的欢声笑语不知什么时候已换成了叫嚷和尖叫,人群熙攘的四下逃窜,伴着远方隆隆的不详巨响。

      “咳,咳咳——”

      伏在他胸前的喻文州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黄少天这才彻底慌了神,然而还没等他做些什么,喻文州已缓缓抬起头。

      “少天…”

      鲜血流出弯起的唇角,顺着面庞缓缓滑下,滴落到大红的喜服上,须臾消弭。

      眼底却依旧盛着温柔的爱意。

      队长!

      “队长!!!”

      黄少天从梦中猝然惊醒。

      乍一呼吸到新鲜的空气,黄少天仿佛久溺深水的幸存者,连着大口呼吸了三四次,直至眼角几乎湿润。

      “少天,怎么了?”温柔的男声在身边响起。

      黄少天扭头,喻文州正从椅背上直起身,脸上带着疑惑的神情。右手正覆盖在黄少天搭在扶手上的手背,温暖干燥。

      黄少天愣了半晌,在确认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梦后,深吸了一口气。

      “队长队长队长我跟你说我刚刚做了个噩梦吓死我了还好你没事啊啊呸队长本来就不会有事总之太可怕了啊啊啊啊啊!”

      喻文州望着面前面色苍白,恨不得拱进他怀里的男孩。唇角笑意渐深,伸出手揉了揉那人睡乱的头发,轻声安慰道:“好了,都过去了,只是一个梦而已。”

      黄少天缩回椅子,惊魂未定的点点头,而后咕噜咽了下喉咙,却是没有再说下去。仍回忆着梦中的情景。

      其实他不是善于静思的人,他从来都习惯于把自己的思想过程搬到口头,这也是他成为话唠的主要原因之一。但是眼下他心里想的这点事,实在是不适合嚷嚷出来。

      喻文州穿着大红喜袍的样子…凤冠霞帔和花轿…香槟巧克力礼花炮…还有,喻文州的那句话…

      啊啊啊啊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黄少天拼命的晃了晃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甩出大脑。

      “怎么了?”喻文州关切的望着他,“还在想那个梦吗?是…梦见什么可怕的事了?”

      “没没没没没没什么都没梦见!!!”说完面色可疑的一红,又复拼命的摇摇头,“也不是什么都没梦见但是哎呀总之不能告诉队长!”

      喻文州笑着摇摇头,并不说些什么。一边安抚的拍了拍黄少天的手背,一边默然在心里记下待会到苏黎世的超市转转,看看能不能凑出材料熬碗安神止魇的汤。

      飞机忽然猛的一颤。

      喻文州一愣,旋即面色凛然,搁在黄少天手背上的右手施力,紧紧握在掌心。

      黄少天也惊的坐直了身,“怎么回——”

      “各位乘客请坐好,各位乘客请坐好,飞机遇到上升强气流,请各位乘客系好安全带,注意查看座位前的指南,救生衣在——”

      广播在杂音中切断。

      “叶修!”

      黄少天还没来得及对一连串的突发事件作出反应,飞机便再次猛烈的震荡起来。他只觉后衣领上仿佛多了一只手,扯起他四下乱甩出去。他飞出了座椅。

      “少天!”喻文州骤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却还是没能阻止他飞出的趋势。黄少天被狠狠的甩到了对面的座椅上,头磕在扶手上,眼前瞬时金星乱飞。

      喻文州不假思索的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从座位上一跃而起。

      “队长队长你别过来——”头晕目眩的黄少天只来得及说出这一句话,下一刻头顶的行李架在剧烈的震荡中松开了搭扣,沉重的拉杆箱轰然而下,砸向黄少天的正面。

      砰—

      “唔!”

      黄少天目瞪口呆看着面前那张放大的脸,上面刻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神情。

      “没事了,少天,”喻文州艰难的笑着,声音里压抑着痛楚的低吟,“安全了”

      说罢,双手绕到黄少天身后,紧紧地怀拥着他。

      黄少天忽然觉得喉头像塞了什么东西,眼角一阵阵发疼,热流从眼睑一路通至鼻腔。

      “队长你傻吗你傻吗你傻吗?!”他嘶吼着抚上身前人的后背,“我都告诉你不要过来了我被砸到又不会死!!”

      “可是,会疼。”

      喻文州认真的看着他,一字一句。

      “队长你话都说不利索了,”黄少天感觉自己的声音像被掐住了,“可是队长也会疼啊,其实我疼不要紧的。”

      喻文州却只是笑。

      又一阵猛烈的颤动,黄少天感觉自己的头砰的撞上了机舱的金属壁,而后二人顺着倾倒的座椅靠背一路飞出,摔到了过道上。

      飞机正在急速下坠。

      每一次撞击,喻文州总是抢先一步垫在黄少天身前,替他挡下冲击。

      “队长你放开我快放开我!!”黄少天死死凝视着那张渐渐苍白的脸庞,声音嘶哑,“队长你别…我自己能保护好自己队长你也保护自己啊!我还想保护队长呢所以快放开我!”

      “这次是我,”喻文州勉强的微笑着,眼底温暖,“下次轮到少天。”

      “队长你…”

      话没说完便被扼在了喉头,黄少天只觉机舱内的氧气瞬间被什么东西抽了出去,他感到呼吸困难,耳旁有猎猎风声呼啸而过。

      “少天!”喻文州面色一凛,“飞机…”

      黄少天不用他提醒了,因为他已经看到发生了什么。

      ——飞机,开始解体了。

      他愣愣的望着前方不远处的头顶,一块金属机舱壁壁被厉风掀开,须臾间飞入夜空。

      还有——

      “队长!!!队长!!!!”

      他还没来得及分辨这声嘶吼是来自谁,自己已被喻文州用力从地上拽起,塞进最近的座位里。氧气面罩已自动从座椅上方弹出,喻文州拉过面罩,向黄少天脸上罩去。

      手在半路中被扼住,调转了方向。黄少天握住喻文州的手腕,将面罩向喻文州脸上扣去。

      “队长对不起你先别生气,我——”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黄少天再次被甩飞出去。机舱内的细小物体此时被厉风掀的四下纷飞,争先恐后的向漏洞处飞去,黄少天霎时便迷了眼。

      他残存的视野中,只来得及看见刀锋一闪。

      “少天——!!”

      他没来得及看到喻文州是怎么向他扑过来的,也没来得及看到那道寒光是怎么迎面而来,被另一只行李箱狠狠压下的。

      他只来得及感觉到胸前一阵刺痛,有钢铁割裂血肉的痛感。

      那其实并不是什么刀锋,而只是一截尖利的金属片,来自解体后被风刃撕碎的机舱壁。

      然而偏偏是这枚金属片,在行李箱的重力下,刺穿了喻文州的心口,割开他胸前三厘米的血肉。

      黄少天愣愣的望着面前的喻文州,仿佛霎时回到了梦中。

      口吐鲜血的,脸上挂着温柔微笑的喻文州。

      浓腥温热的血滴到他面颊上,滴答滴答,顺着面颊滑入耳廓。

      “队长你…”

      “少天,”喻文州每开一次口,都有大口大口的鲜血落在他前襟,“要…活下去…”

      “蓝雨…还有…很多个夏天…”

      “少天…替我…”

      “队长你说什么呢说什么呢!”黄少天慌乱的嘶吼着,颤抖的双手拥上他脊背,“队长你又不会死干嘛要交代遗言啊,队长你看你现在手速这么快再也没有人敢说你手残了,我们一起回去啊蓝雨的下一个冠军还要我们一起拿呢!”

      “少天…”喻文州抚上他面颊,唇角笑容苍白“…别闹”

      “我没有闹啊我没有闹!”大颗大颗的泪水从眼角涌出,黄少天一把抹去,“我们是两个人来的所以也要两个人回去,不然小卢怎么办李远怎么办郑轩怎么办蓝雨怎么办!没有你就不叫蓝雨的夏天啊!”

      面前清秀五官忽然染上一丝黯然,唇角扭曲成苦涩的弧度。

      “我…回不去了…”

      “少天…还没叫过我文州…”喻文州定定的凝望着他双目,似乎试图在那之中找出什么,“我想…听听…”

      “恩…”黄少天忽然哽咽的无法言语,眼泪冲洗过脸上的血迹,浸湿了散乱的发丝,“文州…我…”

      喻文州释然的笑起来,所有的痛楚须臾烟消云散。他弯起眉眼,缓缓俯下身,吻上黄少天的双唇。

      那只不过是蜻蜓点水般的一触。喻文州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这一吻抽空,跌在了黄少天身上。

      侧过的面颊上,还带着释然满足的微笑。

      黄少天愣愣的盯着机舱的天花板,紧紧拥住喻文州的身体。

      “你怎么不听我把话说完呢,队…文州…”他艰涩的开口。

      “文州文州文州文州文州,你看我叫了这么多遍文州,你醒过来好不好?叶不羞说你心脏其实我从来不信啦,文州只是爱捉弄人而已怎么会心脏呢?”

      “所以别开玩笑啦我知道错了,把眼睛睁开吧我下次乖乖吃秋葵啊再也不挑食了”

      “好啦我承认小卢叫的对以后你是师父我是师娘,保证再也不反攻了”

      “你知道吗文州我刚刚做了一个梦,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虽然肯定没有但是也说不定啊,你还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你,我跟你说啊我当时只是觉得画面违和感太强所以才没说话,我现在告诉你你要不要听啊”

      “文州…我愿意,嫁给你”

      黄少天仰面躺着,视野被泪水模糊成小孩子画的拙劣油画。他笑着,嘴角极力向上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文州,对不起啊…”他拥紧了怀中的人,感觉到刀刃在体内刺入时的痛感,“我可能…没法活下来了。”

      “文州文州…你是不是要怪我了啊…我又做错事了呢,所以待会罚我面壁思过一小时不许讲话好吗?”

      他拥着怀里一动不动的躯壳,好像拥住了北冰洋上万年的浮冰。其实哪里那么快冷却,怀中的人明明还是温热的。但黄少天只觉得自身全部的温度都被吸空殆尽。他拥着他,仿佛变成两座紧紧相连的冰山,相拥着沉入冰冷的海底。

      “文州…我爱你…”

      他只觉周身寒凉,唯有心口处一团炽热,燃烧着不灭的魂与爱。

      他闭上眼,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前篇【Part,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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