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前篇【Part,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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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冲出来时飞机仍在急速下坠着，机舱解体带来的气流已经减弱了很多，但剧烈的震荡还没有停止。叶修抹了把嘴角的血迹，稳住身形向前奔去。
之前叶修就知道这架私人飞机上备有降落伞包，就放在机舱前端的储物柜中。大概只是因为飞机拥有者的个人嗜好，但在这种危急关头下，变成了全机人得救的唯一契机。
事发突然，叶修在飞机开始摇晃时便冲向了储物室。但他没想到气流带来的震荡如此剧烈，以至于他刚刚打开储物柜的门，一阵猛烈的摇晃便使得储物柜连带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向他倾倒下来。
叶修庆幸储物柜在倒下前的最后一刻向旁倾斜，没有完全压在他身上。叶修被小山一样的物品埋在了下面，头重重磕在了地面上。
叶修挣扎出来时只觉腹腔剧痛，喉头一股腥甜气息向上翻涌。他伸出手抚上唇角，触到一手湿热的血，他想大约是砸下来时伤到了内脏。
眼下的情况不容他分心犹豫，叶修顶着刀割般的剧痛站了起来，在地上摸索着拽出两个伞包，向机舱内冲了过去。
映入眼帘便是一片混乱。叶修四下扫视一圈，没有看到刚刚还在叫他的张新杰，苏沐橙也不见了踪影，视线前方的黄少天抱着一动不动的喻文州，看不清表情。第一排的张佳乐安静的躺在座椅上，头偏向一边，脸上挂着眼泪和笑。
“张佳乐！”叶修几步冲了过去，摇了摇张佳乐的肩膀，“张佳乐？！”
张佳乐的头了无生气的被叶修晃了几下，阖上的双目恬然宁静。叶修碰了碰他的脸颊，触到渐渐冷却下来的皮肤。
叶修慢慢收回手，似有些颓然的叹了口气，而后又自嘲的一笑。”
“没想到最后是和你死在一起。”
叶修下意识想抽口烟，却想起自己的打火机早在安检处被没收了，没想到人生最后一根烟也没能抽上，叶修觉得这挺讽刺的。
他没再耽搁，转身望见了身边仿佛失了魂魄的孙翔。
孙翔正愣愣的坐在座位上，双手颤抖的捧着什么东西，眼泪大颗大颗的从脸颊滑下。
叶修回过身去，猛地揪起孙翔的领子，迫使他直面与自己对视。
“……！”孙翔的目光投到叶修身上，却还在流着泪呢喃，“队长…队长！”
“有什么话等活下来再说，”叶修扯开他的安全带，一把从椅子上拽起孙翔，“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
“队长…我…”孙翔被叶修拽着起了身，向前推了几步，却还在颤抖着说，“我害死了——”
叶修扳过他的头，一拳抡了过去。
“现在把你脑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清空，”叶修平静的说，“然后拼尽一切活下来。”
孙翔无故挨了一拳，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渐渐蔓延开，头脑却意外的清醒起来，渐渐从方才的悲痛中缓过神来。叶修没再说话，帮他背上一个降落伞包，三两下固定在身上。
“跳下去的时候拉这几根线，”叶修迅速的向他说明着，“如果拉不动，就拉这根备用的。没有伞刀，也没有降落缓冲物。跳下去之后一切都看你的了。”
叶修说着便走到救生门边，扭开扳手，一脚踢开了门。咸腥的海风呼啸而入，吞没了孙翔仅剩的感官。他本能的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像一只渴水的鱼，每一处毛孔都在拼命吸收着空气的润泽。
“现在，走吧！”叶修猛地推了一把孙翔。
孙翔在跳出救生门前扶住了门框，扭过头来望着叶修。“你不走？”
叶修正拎起仅剩的另一个伞包，听了孙翔这话，唇角向上一挑道：“你先走吧，我这种老家伙向来是殿后的，你先跳下去等我们。”
“可是…可是！”孙翔慌了，“飞机就要坠毁了啊！”
孙翔刚刚分明的看到了下方的海面，飞机离海面已经不远了，他敢断定叶修绝对等不到所有人都逃出的那一刻。
叶修望着他，眼神里有种他看不懂的东西。片刻，叶修似是无奈的摇了摇头，笑道：“啊呀，被识破了，原来你小子也不是好糊弄的。”
“怎么…！”孙翔滞了一下，“你难不成是要——”
“现在不走，就连你也逃不出去了，”叶修向前迈了一步，按住孙翔的后背，“你要是还记着我们，就继续走下去。”
“可是…我怎么可能——？！”孙翔仓皇的大吼，“你让我看着你们——”
“我还要尽最后努力多救几个人呢，”叶修晃了晃手中的伞包，“别太猖狂啊，人生的路可还很长呢。”
孙翔不明白为什么叶修眼中的光芒忽然一黯，仿佛浸入了森寒的冰水中，沉溺入挣扎不息的回忆。他似乎正在怀念什么，而后轻轻一笑。
“走！”
孙翔还在望着叶修的双眼，身上却猝不及防挨了一踢，跌出了机舱逃生门。
“叶修！！”
叶修望着半空中下坠的孙翔，空出的手挥了一下。
“Bye-bye”
故作轻松的语调。
其实他的确是没想过自己逃走，不是因为什么舍生取义的伟大，而是因为这架飞机上只有他一人能触到存活的契机。一开始他的确是想在救下所有人后自己也逃走的，人生还这么长，他还没打够荣耀呢。可那堆东西砸下来时，他便已知道绝无可能。他现在只能同死神抢时间，尽量多救下一个人来。
“咳、咳咳——”
叶修咳嗽了几下，鲜血溢出唇角，滴落到地面上。刚才被砸的那下可真够狠，估计即使是逃出去了，也会因为医治不及时而命悬一线吧。叶修嘲讽的勾起唇角。
结果还是栽在这了啊…叶修艰难的向前迈了几步。不知道是否因为人之将死，叶修没来由的想起了那个意气风发的神枪手，眉眼清秀的少年挂着凶狠的表情敲键盘，而后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一地鲜血溢过白皙面庞，白的刺目的病房中颓然落下的手。像一个荒诞不经的梦，一切都散发着轻盈的，腐烂的，嘶嘶地气流，冥冥中的神驱赶着失败但狂欢着的幽灵，而悲悯的无力感像浓腥的潮水一样呼啸着要吞噬他。
“苏沐秋…”叶修呢喃着那个名字，脸上的笑意渐渐凉了下去。
“照顾好…我…妹妹…”
病床上少年字字艰难，眼神中蓄起了坚决与绝望。
叶修霍然回过神来，目光四下搜寻着。
“沐橙——”
“叶修哥！”
苏沐橙从一处座位下钻了出来，脸上挂着泪痕，手中还紧紧攥着一只手机。
“沐——”
叶修在听到声音之前就感觉到气浪从身后掀来，带着能吞噬一切的灼热，电光火石的刹那叶修下意识借着前扑的势头向前冲去，双臂张开，将惊惶的苏沐橙笼在身下。
啧，还是没能保护好你妹妹。
人在极限的瞬间能想到多少事？叶修伏在苏沐橙身上时，却感觉世界被按了暂停键，时光被拉成长长的丝线，一圈一圈的推积起来。他闭上眼，就能看见清秀少年模糊的轮廓。
到了那边再来怨我吧。
这一次保证脱掉装备，任打不还手，直到那个小本上的记录平了为止。
“少年你不要太猖狂，人生的路还很长的。”
叶修望着那个背影，点了点头。
“恩”
轰——
瑞士时间 PM 23：:35
飞机于黑海上空轰然爆炸，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烟花，将黑暗燃烧殆尽
火光映衬下的夜空似一双蓝眸，带着燃烧一切的火焰和死寂，带着千万种情绪混杂的潮水。自上而下凝视着蔚蓝的海。
忽然一下子，蓝光都泯灭在天空灰蓝的虹膜中，杳无踪迹。
那死寂的蓝眸中只剩下残骸和缄默。
——那些旧时的名字，便是夜里海波上发出的光，痕迹也不留的就泯灭了。
——使那死者有不朽的名，使那生者有不朽的爱。
——The worlddoes not leak because death is not a crack.
世界不会裂开，因为死亡并不是一个罅隙。
I have loved.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前篇【Part,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