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美短篇文集》老谢

14、如果那年你说爱我（4）

　　此后，我便再也没有去过学校，因为总觉得脑中似乎有着千万条的虫子在噬咬，若不凿开一条通气孔，我一定会立即死掉！
　　于是，我疯狂的不让自己有丝毫停歇，花天酒地，打架闹事，玩女人甚至吸毒，家里一次次的把我抓回去，我再一次次的逃出来，若是完全断绝我经济来源，我就找人一同干敲诈勒索的勾当，再或者四处猛借高利贷，反正打着苏氏集团独子的名头，有的是人愿意把钱借我，就算老头子口出气话要与我断绝父子关系，可母亲和爷爷奶奶他们却也绝对不会丢下我不管。
　　就这样，我的身体渐渐就只剩下一堆腐朽的零件，麻木与惯性的始终重复着这一切不知所谓的糜烂，只隐约的记得绝对不能够停下来，一旦停下，我绝对就会死掉。
　　然后，转眼6年……

　　柯阳找到我是在一个傍晚，当时我正和几个女人在一色情酒吧里撕混。
　　乍眼，若不是他叫我，我绝对一点都认不出来，几年不见，这小子早已没起了当年的混混脾性，整一干净整洁教养良好的翩翩公子哥。
　　然后柯阳他递了我一个MP3，我纳闷着接住，“怎么，你小子如今还干这个？”
　　“你听听就知道了。”
　　“靠，你小子都改朝换代成这德行了，怎么就没改改这装神弄鬼的臭脾气！”我撇嘴，吐一口唾沫，一边不以为然的塞上耳机，结果一听到里头竟是一个娘们的声音时不由更加莫名其妙，“你小子到底抽的什么风！”
　　“是林默写的歌，”突然，柯阳盯紧我，无比坚决的像是要下定某种决心，“对不起，当年是我把那段DV给了你父亲，因为我……”
　　明明已过去许多年 / 回忆还是无法幸免 /
　　你我已经多久不见 / 我不敢去确认你的改变
　　看身旁有不少的人相恋 / 像是你我的情节在重复上演
　　只是这种感觉我已不懂分辨 / 有点痛有点想哭还有一点怀念
　　……

　　至于柯阳后来又讲了些什么，我没听大清，甚至就连他什么时候走的竟也完全都不知道，我只塞着耳机，一遍一遍的重复听着这首林默写的歌，然后，我想起这歌首似乎还挺耳熟，最近大街小巷上好像没少听，叫什么来着，低头看了一眼MP3上的液晶显示屏幕，原来是叫《如果那年你说爱我》。
　　我不清楚自己究竟已经有多久没有去想林默这个名字了，久到几乎都以为已经忘却了吧，可结果，只消这么小小的一个碰触，我便又像是回到了6年前的那段时光。
　　原来，还是没有忘掉。
　　不仅没忘，甚至早早就根扎进了心底，扎的那么深，而我自以为是堆砌起的雄伟堤坝，事实上却只不过是些被那一直压抑封锁的疼痛腐烂掉的空骨干架，只需一个浪扑过来，便立即溃不成军。
　　林默……林默……林默……
　　于是6年来第一次，烂醉如泥的我主动回到那个憎恨的家，我看到父亲随着管家的呼叫而急忙冲出来见我，我看到曾经雄姿飒爽的他不知何时竟已满鬓白发，然后，我跪倒在他面前，抱住他失声痛哭——
　　“……爸怎么办……爸我好痛……爸你拉我一把……救救我……爸我真的好痛好痛……”
　　如果那年你说爱我 / 我们现在是否就能换一种结果
　　如果那年我说爱你 / 你是否就能够选择我
　　如果那年你说爱我 / 我一定会得到最幸福快乐
　　如果那年我说爱你 / 是不是遗憾就可以不剩下这么多
　　……

　　那晚，最后我便就这样在父亲的怀里沉沉睡去，睡了一场多年来都不曾有过的很甜美很甜美的塌实觉，而据母亲和管家反应，那是因为父亲他整整的抱了我一夜，一直轻轻的拍着我的背，还唱了我小时最喜欢的那首摇篮曲。
　　然后，我便又紧接着做出决定要戒毒，对此，全家欣喜支持。
　　“我们苏家的子孙绝不能半途而废。”最后，父亲看着我，极其别扭，“不过，在你扛不住的时候，爸这次绝对会拉你。”

　　因为我的毒瘾已经比较深，所以顺利戒毒成功已是一年后的事情。
　　那天，温暖的阳光在冬日的气缝间洒落一地光华，我刚走出戒毒所的大门，就一眼看到林默站在马路对面的一颗树下，冲我傻傻又暖暖的咧嘴微笑。
　　“林，林默……”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穿过无数年的光华，然后极其小心的轻声叫唤，生怕一不小心他便又会突然消失，“我……”
　　“如果是要解释的话就免了，你爸之前已经给我打过电话。”
　　“我不是要解释。”
　　“那你是要说什么？”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不耐烦的将嘴一扁，那神情除了略微是多了几分成熟之外，却是与当年的那个小屁孩几乎没啥两样，“我是想说，你怎么还穿粉红颜色的外套，都已经这么多年了就不换个新鲜？！”
　　“我故意！”林默当即就横起了眉，“我就故意！……”然而吼着吼着，这个一直死撑的固执家伙却终于冷不丁开始泣不成声，“臭流氓……你个臭流氓……”林默一边哭着，一边扑上前拳头杂乱的落向我胸口。
　　然后，我自然而然的低下头，含住他冰冷的唇。
　　结果，才没三秒钟，林默竟就猛一把将我推开，适才的柔情蜜意瞬间不存，“你说你在里头都吃的啥啊，也不知道是什么味！”
　　我见他竟然还颇嫌弃的抹起了嘴，刹那就更不乐意了，“怎么，我们的大词人已经瞧不上老情人了？你还没给歌神写歌呢，至于这么牛B轰轰？！”
　　“你少埋汰我！”林默也是脖子一梗，“我告诉你！这是早晚的事！”
　　结果，我俩就这么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的梗在了路中央，直到突然一个蹬着辆蓝色山地自行车的少年从身旁窜过，掀起一阵风，还猛撂下一句特五音不全的爆吼：
　　“……你我已经多久不见 / 我不敢去确认你如今的改变……”
　　这一嗓子，热血激扬，杀气十足，逗的我跟林默俩憋不住一眼就纷纷抱住肚子笑趴了下去，然后笑着笑着，我便神不知鬼不觉的挪近一步，再笑着笑着，又轻轻的勾搭住了他的手指。
　　“回家吧，”我扶起他，然后朝着路的前方，迎着阳光，一同走向那许多许多年后的绚丽光华，“不过，你丫有啥好不敢确认的？我不就变的更帅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