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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寻亲 你可愿意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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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霄大殿是葬月教的议事厅,也是接见西域各国使节来访的庄重之地。
汉白玉堆搭起的光滑地面,空旷的朝拜大厅,墨石做的台阶,正中端放着象征神圣之位的玄武宝座,之后便是百年窥得一见的叹息墙。
今日觥筹交错的丝竹耳弦之声为此地带来了靡靡之味,葬月教教主正携众长老盛情款待西域贵客。
宴席过半,北狄国使节几瓶烈酒下肚,嘻嘻哈哈地和邻桌交相互动起来。扭着蛮腰的舞姬玉足轻捻,使节们在那里肆意畅谈,一双双贼溜溜的双眼却不住往舞姬处游移。
主事长老见得,顺水推舟道:“难得各位不远千里来到我中原葬月教,今夜大家相谈甚欢,既然大事已达成共识,后半夜请各位贵客自选舞姬带回房吧!”
使节们得令,喜上眉梢,他们把探究的目光看向百步台阶之上的月华男子。
黑衣绝魅,勾人的凤眸闪透着幽光,一张似笑非笑的薄唇,嘴角微微上扬。月华男子拂过眼,扫去案几上的灰尘,修长的手指叮叮敲击酒盏,美酒在其中浅浅荡着波纹。
他这般肆意模样,让在场的女子都看得心神晃荡。
“今日大家随意。”短暂的敲击声后,月华男子启唇,向为首的北狄使节道,“拓跋,石床空间有限,一晚上这么多美姬你吃的消么?”
“哈哈!”那名叫拓跋的古铜色肌肤男子爽声大笑,“不瞒教主,我西域男儿身姿健勇都是马上好手,床地功夫当然也是不一般!”
“我教好容易挑选出来的美姬也就这些,北狄国的好友们若不嫌弃,就当本座尽地主之谊,送给大家了!”
随意的一句话语,就判定了在场妙龄舞姬的命运。
“谢教主赏赐!”
使节们起身答谢,爽朗笑声充满厅堂,踢开放置美酒佳肴的案板,像一头头喝疯了的醉熊,撞撞跌跌朝大殿正中走去。舞姬们停止了舞蹈,咿咿呀呀抱做了一团,几个野性大汉瞬时选中美姬,大力一抗便把女人带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场面虽然哄闹,身处玄武宝座的人却安然做看客。
释心罗欣赏着台下的闹剧,复又扫了一眼安静坐于左侧的白衣男子,缓缓道:“夜使不去选一名美姬伺候么?”
白衣男子笑,把玩酒盏对着释心罗合十道:“谢教主,但是寻夜刚回教中,无心近女色。”
“哈哈,不是不近女色,而是这些庸脂俗粉入不了夜使大人的法眼吧!”拓跋踱步至殷寻夜身边,金光灿灿的酒杯里的美酒晃啊晃的,豪气道,“久闻释教主手下有一帮得力之人,四宫五祭在江湖上绝非浪得虚名,今日有幸见得传闻中的夜使,在下倍感荣幸啊!”
“拓跋大人之名才是如雷贯耳,寻夜不敢当。”敬完释心罗的第一杯酒,殷寻夜又将自己的酒盏满上,喝下了第二杯。
“够爽气!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哈哈哈!”拓跋豪饮,身体开始摇晃。
“来人,扶拓跋大人回座。”
两位舞姬速速上前,拓跋拥着她们的肩膀朝座位走去,边走边喊道:“多谢释教主成全,他日我若成为北狄国,定将倾尽所有协助教主取得西域三十六国的武林管辖权!”
热火朝天的喜乐氛围略有降温,即使是喝了酒,大家也听出拓跋这话里的胆大妄为。
善于看脸色的主事长老忙出来打招呼道:“呵呵呵,拓跋大人喝多啦,大家别在意,今天我们就是高兴庆祝,不谈正事哦!”
接着大家也不敢胆大再说什么,便又是叮叮当当的舞乐之声。
过了会儿,月华男子又觉着一个人喝酒是闷了,便对安静吃水果的白衣男子道:“听说夜使此次带了个人回来?”
殷寻夜徒手放下拨了一半皮囊的葡萄,君子谦谦道:“回教主,确有此事。”
他知晓教主暗地遍布眼线消息灵通,所以做好了解释一切的准备。
“哦?本座对夜使带回来的人颇为好奇。”
顺水推舟,不经意间发问,打发了场上靡靡之音所带来的无趣。
“不是什么特殊之人,只是个来寻亲的老婆婆罢了。”
“夜使好秉性,清冷桀骜如你,一向都不会多管闲事,想不到还发起了善心。”
一针见血的挖苦。
“回教主,寻夜独来独往惯了,偶尔做做善事接触些人间烟火,这种感觉想来也不错。”
“夜使若是能懂得此番道理,可要再用心学学如何与剩余四祭的相处之道。外人皆道本座对于寻夜多有偏袒才造成了你那目中无人的性格。”话锋一转,释心罗目光又看向云霄殿通往偏殿的长廊上,“以后凡四宫五祭齐聚商讨要事,寻夜也要记得多多出席。”
“教主教训的是,寻夜记住了。”
斟满,第三杯酒滑入腹腔,白衣男子已面色潮红。
“还有改改这喝不得就偏要喝的倔脾气!”
拂袖一甩,释心罗离开案几飞身至大殿中,身形似游龙流窜,长发翩跹飞扬,风姿无拘,好心情的对着殿中众人道:“既然大家都已醉,本座为大家推荐一名唱功不俗的歌姬吧!”
众人如灌浇一头雾水,环顾场上四周,舞姬们已被使节瓜分殆尽,现下这葬月教教主竟然说还有节目,不知是个怎样胜似天仙的美人来献歌呢?
在众人都好奇的空档,某个伛偻着背,发丝有些凌乱的老婆子正淡定地一桌接着一桌上酒菜,有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感觉。
感受到某个危险的信号,某人机械的脑袋转过,一道阴晴不定的邪恶电流传来,青未顿觉一阵寒颤。于是低头继续小心翼翼上菜斟酒,看不到我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她自我催眠着。
释心罗心想你躲什么,自己都主动送上门了,本座找的就是你!
危险的步伐一步步朝她迈去,青未便猫着身子沿案几躲了一轮,殷寻夜也注意到了正在灰溜溜逃跑的青未,好看的嘴唇抿了抿,面色清冷少了几分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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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云霄大殿内正上演着一场猫捉老耗子的游戏,聂青未左跑跑右躲躲,闪过了醉酒微醺的健硕大汉,穿过了面色惊恐的妖娆舞姬,呼救般朝着墨石台阶上的白衣男子扑去。
“小夜~~”像找到了救世主,在看到那个邪恶的魔王之后,青未哪里都不想去,只想躲在白衣男子温暖的身后。
“婆婆!”甩开酒盏,殷寻夜三步并作两步跨下台阶,聂青未那呼救般的撒娇声音听得在场人骨头都酥了。
蹦跶蹦跶,扑至白衣男子怀里,青未习惯性地躲到了他的身后,殷寻夜有瞬间的恍惚,今日他灌了三杯酒,脑袋也有些不清醒,可是脑海里有一个意识:他必须护得这个有缘的老婆婆周全。
“寻夜,你喝酒醉得不清醒了么?”
月华男子负手而立,黑衣翩翩,看不出喜怒。
“教主明知道寻夜酒量不好的。”
诚恳的解释。
“你的确是滴酒不沾,现在却胆子变大了?”
略微不悦的语气。
在场氛围降至冰点,不明情况的周围人士都是醉了,要不就是茫然的看着眼前这一切,就连一向反应快的主事长老这回也摸不清教主的心思。
可是青未看得出来,这魔王的权力比小夜还要大一点点,看着殷寻夜临危待命的模样,她自己心中也没底了,总是不能拖累这个曾经帮助过她的白衣男子吧?
“嘿嘿,大侄子你好呀!”于是主动站了出来,挥舞着小手不住打招呼,连原本沙哑的声音都带了几分谄媚,“别为难小夜啦!”
“自己走下来。”别人听得只有命令,难道教主还和这长相平庸的老婆子认识不成?
“是是是。”某人得令,没底线的小跑下,殷寻夜想抓住她,被青未晃身躲开了。她实在是佩服自己这般舍生取义,如果是在平常,她一定会把殷寻夜拖下水的,就像在踏雪峰闯了祸拉着大师兄一起受罚一样。
“让我做什么呀?”
摇头晃脑,青未就是只在讨主人欢心的小哈巴狗。
“唱首小曲给大家助助兴。”
开门见山,释心罗习惯性抬手要去撕她的面皮。
“打住!”青未早有准备又是一个虚晃,“不许你这样,太不尊重人了!”
一次两次被他撕了她忍,爹娘不愿她以真面目示人,就连相伴多年的师姐妹也不曾见过她的真容,可是这个魔王是第三次这样轻易撕她的面具了,那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真是个倔强的小姑娘,释心罗暗自想着,不过这老婆子的样子忒难看了。
“哦,不肯?寻夜...”偏抓着聂青未的心软点不放,矛头指向已经眼冒金星的白衣男子,青未眼疾手快,挡在释心罗面前道:“不关小夜的事!我答应唱小曲了!”
那个魔王甚是满意,接地气的席地坐下,手掌有节奏敲击着地面,邀请道:“本座愿意为你合拍。”
切!谁在意!青未置若罔闻闻:“唱什么歌?”
“应景些的。”
“好,要是你能跟上这节奏的话,便试试吧!”
要“应景”些的歌吗,青未任性地唱起了十八拍,不是文人骚客鼎鼎有名传颂的遗世之作,反而是越听越露骨的艳曲。
使节们听得骨头都酥了,释心罗脸都气绿了,哪还顾得上合节奏打拍子。
青未得意,挑衅地朝那魔王勾勾手指,虽然对方是葬月教高高在上的大教主,不过既然结下了梁子,逮到机会还是该让他出出丑的。
主事长老感到教主心情差极,又想出来打圆场,便猴急道:“来人那,速速把这个身份嫌疑的老婆子拿下!”
黑衣暗卫行动一致,快速从侧门涌入,“慢!”释心罗绊侧着身子躺在汉白玉砖上,单手撑头,额前斜边的刘海遮去了部分月华印记,凤眸异常精神,含有把玩的表情,另一只手摸了摸瘦削的下巴。
主事长老的嘴巴已经惊讶到快合不拢嘴,暗卫们像点了穴道般定着,夜使殷寻夜也快醉倒了。
释心罗变成了一道光,闪电般的速度,扳手、反扣、压身、束缚,撕扯,青未一头乌黑的青丝随着易容发套的掉落而流泻,众人看到了飞流直下的黑泉,夜幕里随月华翻滚的黑云。
原来老婆子是个姑娘啊。于是大伙全都醒了。
某人知道玩笑开过头了,被反转成魔王开挂要欺负自己,不想被扯掉面皮她拼命扭动自己的身躯挣扎。
“歌不应景。”
她怎么了她!唱了小曲还有错?!青未想不通,非常想不通,这个释大教主真是莫名其妙。
殷寻夜晃悠悠走下来,两只眼皮都在打架:“教主,人是我带上来的,要罚就责罚寻夜吧,别为难婆婆了...”
释心罗怒瞪,斥道:“殷寻夜,睁大你的狗眼,这分明是个姑娘好吗?!”
束缚的力道又加重,青未觉得自己的胳膊快被拧断了。青未灵机一转嘿嘿嘿笑着,对释心罗狗腿道:“好吧,教主大人,小女子不才,唱首家乡小曲给你解解闷吧。”
“哼,这是最后的机会。”
青未唱的第二首歌,把大家都拉进了云端。这都是小时和娘亲学的,在她的眼中娘亲是极美的,会温柔把自己抱在怀中,唱儿歌念童谣给她听。
她小时生长在一个一层不染的净土世界,在不入世里只有阿爹阿娘、蓝天白云、绿草碧树和蓝色的大海。
阿爹说外面的世界太复杂,人性是豹子会吃了性命的东西,所以极力护她和娘亲周全。
可是,青未是多么渴望能去外面的世界看看,闻闻外界的花草,听听不一样的鸟兽嘶吼。她幻想自己拥有翅膀能够飞,飞上厚厚的云层就可以去窥视大地上的芸芸众生了。
美好、空灵、生动。众人见到了另一个不同的世界,鲜活的充满生命力的世界,全部都包含在青未的歌声中。
释心罗渐渐放松了钳制她的力道,将她丢给尚存一丝清醒的殷寻夜。
在场的人都听到了天国的召唤。这姑娘的歌声可真好听。
在发呆的顺当,释心罗慵懒道:“人是你带来的,自由你处置,你如何看呢,寻夜?”
云里雾里的白衣男子此刻未有丝毫迟疑,把架在怀里的人儿从上到下瞄了个遍,青未眨巴眨巴美目朝他抛了好几层秋波,卖萌扮委屈。
末了殷寻夜幽幽问道:“你可愿意做我教的音使,姑娘?”
你可愿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