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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月夜 在下乃殷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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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夜
青未又踏上了寻找血莲花的路途,自黎王府婚宴的那一闹,城里戒备森严,城门口对过往的旅客盘查十分严厉,不仅要对身形嗓音,就连随身携带的包裹也要逐一打开检查。
但就青未来说,要混过士兵的盘查可谓是小菜一碟。
她什么都爱捣鼓,特别是易容术,换个妆容和身形,再配上苍老之音,任那守门士兵有火眼金睛也查不出来!于是她顺利的通过了城门的盘查。
聂青未师从踏雪峰未央宫,师父又是当今日月国大国师,正经八百的名门正派,青未把该学的都学了七八分,虽然也偷懒不曾刻苦练功,不过小聪明和小伎俩还是有几分的。
她自认此次行走江湖是为解决个人燃眉之急,所以不可随意亮出身份,要是连累了未央宫的名声,怕是师父怪罪就不好啦。
大路迢迢通去哪?接连问了好几个路人,只要一听得“天堑崖”,十个有九个吓破了胆。青未问不得确切的答案,只能硬着头摸索前进。说来也怪,刚在暮西城还是暖洋洋的天气,越往西南行走,这温度越发阴冷起来。
走过弯弯曲曲的小路,一片茂密的林子自前方出现。青未想着茶棚老板应该没有指错路,这是上天堑崖的必经之路,便闯入了林中。
树木根枝粗壮,直入云端,深绿色的叶子似一柄柄撑开的大伞,将生长的区域支撑为密不透风的囚笼。虫鸣戚戚,太阳没落,林中的光线越发暗了。
赶了多时的路,青未实在是累了,这风尘仆仆的,也没有高床软枕的地方休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只能寻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坐下来。
此时天近全黑,没了阳光照耀的林子里,就是片黑色的大混沌,闻了闻身上的汗臭,她想寻得清水洗把脸。
好奇宝宝不得安分,又开始探路了,树干根部有发光的小虫吸食茎液,圆头圆脑古灵精怪的,很是可爱。这小虫在黑暗中荧荧发光,五光十色铺了一路,似在给青未指引方向。
她暗喜:平常自己只对花草亲近,没想到连大自然的小生物都默默助她呢!乐观之人必有福报,她坚信这个道理便乐呵呵跟上。
清晰的流水声由远而近,青未的步伐迈得更大了,小虫们随着林子里的凉风起舞,一会儿是星星的形状,一会儿是花朵的形状,一会儿又全部打散了,青未一点也不害怕,兴奋的和小虫们追逐嬉戏起来。
好容易到了水源边,蘸清水洗了把脸,舔舔干裂的唇瓣,青未紧绷的情绪渐有缓和。
此时她能抬眼看见干净的夜空,月亮半遮面颊躲在云层里,像娇羞的少女般不愿与人见面。水面闪着零星的白光,四下寂静,清辉一片。青未想脱了衣服好好洗洗身子,这扣子才解开一半,她听见有人破水而出的声音。
一个激灵躲在一旁的大树干后,她连大气也不敢喘,生怕水里钻出了个什么恶灵来找她的麻烦。月儿完全屏蔽在云层内,给大地铺上暧昧的味道,青未看见,在月光透析的光线下,水里缓缓站出一名男性赤果的躯体。
那男子背对着她,长长的青丝散落在背后,他的肤质白皙,无一丝赘肉,就像汉白玉做的雕像,青未以为自己眼花,忙揉揉眼想看清楚,谁知那男子正经八百转了过来!
她不是不懂害臊,但自小在踏雪峰长大,除了大师兄,其他接触的都是些女弟子,而自己和大师兄的感情早已亲如手足,所以青未觉得自己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看不是什么逾越过分的事儿。
男子一步步朝着岸边走进,水面波光粼粼,泛起弧纹,青未却懊恼方才莫不是喝了他的洗澡水?她躲在大树干后开小差,然后探出半个脑袋偷偷打量对方。
她自认和大师兄熟悉到就差坦诚相对的地步,古人云“男女有别”,细细想来也没发现有多大的区别。所以现下所见的这副男性躯体,除了身材略高胸部略平肚脐下方的黑色草丛里多了一根香肠和两颗鸡蛋外,和女性的身子没什么不同嘛!
这男子就是个遗世独立的仙姑样。爱多想的青未宝宝提前在心中设好了定义。
沙沙,沙沙,疾风似的速度,从林中窜出了一只小神兽。它长的似鸟非鸟,长长的喙,碧绿的羽毛拥簇着全身,一双醒目的琥珀色的大眼睛。
那神兽与男子认识,温柔地低头向前,嘴里递上白色锦缎制成的衣袍,男子接过,喊了声“小禄”,含笑穿上。
一人一兽,青未觉得他们亲密的模样好是和谐,这般幸福洋溢的感觉让她都有点怀念和阿爹阿娘在一起的时光了。美好的回忆还没想几秒,天生的警觉令她察觉到突如其来的危险。只见那神兽凶巴巴朝自己藏匿的方向袭来,长长的嘴巴变成尖厉的刺硬是将大树干砸出了个大窟窿!
“妈妈呀!”青未眼疾手快,侥幸的躲过了这一劫,连滚带爬就跑。
那神兽哪肯罢休,扑腾着翅膀准备朝青未消失的地方追去。
“小禄,别追了。”身后,穿好衣袍的男子嘴角含笑,示意神兽停止张狂的攻击,“那人一直就躲在这,也没做什么伤害我的事,恐怕是入了‘雾隐幻林’的迷路之人。”
望着青未消失的方向,他随即又陷入了沉思:“不过她好像选择了个不怎么安全的地方呢,林子的北边,连你都不轻易去那里...”
“是不是,小禄?”
“呜——呜——”神兽恢复原本的温顺,呜叫了两声。
“如此,我们要不要去帮帮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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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隐幻林的北边是杜若鸟栖息的老巢。杜若是什么?它是地狱接待的使者,黑暗处潜伏的幽灵。牙尖嘴利、腥红的眼、黑羽油光发亮,喜欢戳破人的喉管吸食动脉中的鲜血。
青未拼了老命的跑啊跑,浑身狼狈不堪,细看之下,手背上擦破点儿皮,脸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北处密林一阵骚动,感觉有猎物自投罗网,原本密密麻麻的“黑团”瞬时散开,躲藏在树干枝桠之后。
眼见猎物一副颓败不堪的模样,躲藏的杜若再也按捺不住,骤现身形急速朝青未冲去!
“乖乖,什么怪物?”某人自言自语,左右闪躲,上蹿下跳间,好几个杜若愣是撞到了一起。
看着昏厥在地的黑色鸟儿,某人幸灾乐祸地笑着:“哈哈,撞晕自己再多冒几个星星。”摇头晃脑,原本屈驼的背也渐渐挺挺直了。
成群的杜若们显然是被激怒了,越来越多的黑团笼聚在一起,似暴风雨前厚重的黑色积云,大幅度盘旋在青未的头顶上,发出啼叫的悲鸣。
她觉得自己着实危险,这一路走来,没遇见过什么好事,偏偏是稀奇古怪的坏事都让她遇上了。大师兄说的对,江湖就是险恶!人心就是叵测!然后脑中又出现黎王府那月华男子欠揍邪恶的脸。
不行!不能在这里就倒下了!小脑袋义愤填膺地摇晃,坚定地眸子闪出自信的光芒:“来吧,休怪我不客气了!”
这挑衅的战帖一下,杜若们蓄势待发,黑压压一片朝青未扑去,青未狡黠一笑,抽出腰间随身携带的小刀,二话不说就在手臂上猛力一割。
鲜血噗噗、湍湍直下,她洁白的手腕顿时鲜红一片。
接着奇迹发生了,那些黑羽之军在即将触及到青未的瞬间停了下来,冲在前头的杜若们觉得一阵晕眩,懒洋洋掉了个头便倒地昏睡不止。飞在后面的鸟儿哪管得了这么多,闻到血液的滋味,一个劲儿往前冲,不过也遭遇了相同的下场——直接晕倒昏睡了。
“嘻嘻嘻。”青未笑着,苍老的脸略显暗淡,好不容易蓄养了一身的宝贝血,在今儿又浪费了一些。
过了一些时刻,血液还在滴滴答答流淌,青未宝宝虚无的身子有点撑不住了,鸟儿们还没有完全昏厥,青未想着是不是该将另一只手臂也放放血。
天旋地转间,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向后倒去。没有咚的一声重重撞在地面上,她落入了一个软扑扑的怀抱,覆盖着好闻的花草香,男子的脸像镀上了一层月光,青未听得个好听的声音道:“香气扑鼻的莲花香味?看来我救了个宝贝。”
呼呼—— 她不知这一觉睡了多久,醒来时还以为自己身处险境,却见置身在一座安静的洞穴里,青未觉得昨天经历的也许就是一场梦。
这间洞穴十分温暖,有阳光从头顶的细缝中穿透进,不用点火也能看清洞里的一切:五颜六色的花朵,满是涂鸦的石壁,新鲜的干草堆,还有滴着水珠的果子。
“呜呜——”洞口的小兽叫唤勾回了青未的思绪。她转头,发现那只昨天追她打的神兽正一脸好奇地盯着自己。
“嘿嘿。”吞吞口水,青未有些没底,“你好啊小乖乖!”
神兽没有昨天的恶意,扑闪着琥珀色的大眼睛,扑腾扑腾朝她走去,青未刚想躲避,忽听得洞口另一个声音道:“婆婆还是不要随意走动了,不然手腕上的伤口又要裂开。”
她低头观察自己的手腕,原本鲜血直流的手臂已经被白布缠绕,小心翼翼在接口处打了个结。
“是你救的我?”青未一阵感触,怪不得醒来一点都不觉得疼,昨天被黑鸟袭击的困境不是梦,是有人救了她。
那男子款款走了进来,神兽仰着脖子蹭蹭他的脸颊,男子并未接话,反而问道:“婆婆的声音,有点奇怪呢。”
婆婆?对了!青未为了躲避暮西守城士兵的盘查,易容成了老婆婆的模样,现在妆容未卸,她还是个老婆婆的身份呢!
“咳咳咳...”刻意降低了语调,青未不住咳嗽,“小兄弟,你听错了,我这声音啊,低沉的很。”
男子笑,甚是不在意青未的隐瞒,便接着她的话道:“婆婆昨天差点被杜若袭击,在下恰巧路过,便把婆婆带了回来。”
“谢谢你啊小兄弟,咳咳咳...”手捂着嘴巴不住咳嗽,青未眯着眼打量他,眼前一人一兽甚是和谐,柔和的眉眼,云淡风轻的模样,一席锦缎白衣衬得洞中的花儿都失色,青未词穷,觉得眼前的男子就像是踏雪峰终年不断的白色积雪。
“婆婆在看什么?都看的呆了?”男子嘴角擒笑,牵着神兽走到青未躺着的干草堆上,青未觉得身体一阵柔软,男子已坐在她身旁。
“荒山野岭的,也没有什么丰富的美食,婆婆还是将就一下吧。”像变戏法似的,男子手中忽然多出了一碗甘霖和两颗果子。
看到男子真的变出了食物,青未宝宝下一刻就觉得饿了。
咕咕,肚子不听话的叫了起来,白衣男子都觉得有趣,将食物直接递上,诚恳地说:“婆婆别怕,这些都是小禄摘来的,我也是用此果充饥。”
“那我就不客气啦。”青未羞,快速接过果实,低头啃咬起来。
男子觉得眼前捣鼓的人儿一点都没有个婆婆样,吭哧吭哧不顾形象的啃食劲就像个大大咧咧的野丫头,他有些好奇,便问道:“婆婆闯入这雾隐幻林,是要去哪呢?”
填饱饿欲的肚皮,青未的精气神恢复了不少,她哑着嗓子道:“老身要去天堑崖,小伙子可知道能去那儿的路吗?”
男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朗声道:“嗯,在下也是要上崖顶呢。”
“真的?”青未圆目微睁,如找到知己般抓住男子的手,“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
黑白分明的眸子饱含笑意,男子再次点头道:“当然可以。”
青未像捡到了宝藏,喜上眉梢,连眼睛都要笑没了:“呵呵呵呵呵。”
“婆婆为何笑的如此之开心?”
青未拍拍男子的肩胛,如同一名老者赞叹后辈般:“年轻有为,心存善念之心,果然是好男儿!”
男子微微行礼,复又启唇道:“婆婆见笑了,在下乃殷寻夜,司天堑崖葬月教夜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