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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放血 她恨自己心 ...

  •   伤势渐好,青未觉得整天待在幽冥殿太沉闷,老想往外走。
      “夜使下令您不能随意出殿的。”
      冥灵幽怨的声音在一旁响起,青未瑟瑟看了她一眼,青色黛影,平静无波澜的表情,一身素衣,宛若不沾染人间一丝杂质的丽人。

      青未心中恼:说什么是自己的影,还不是胳膊肘向外拐,帮着殷寻夜。冥灵是这样,四鬼也是这样,青未无比郁闷,只顾待在这空旷旷的幽冥殿独自长草了。

      啊~~哇~~~嗷~~~
      不远处幽冥暗狱的尖叫声应景响起,那都是些受酷刑折磨嗷嗷待死的囚犯。
      和这些死囚相比,青未的自由也所剩无几,于是她感同身受,毫不顾忌自身形象也大嚎道:“啊~~哇~~~嗷~~~”
      她嫌待在房间里大叫不够,索性窗门大敞,边转圆圈边鼓起气大嚷,和一旁暗狱撕心裂肺的叫声一唱一和。
      “啊啊~”“啊~~~”
      “哇哇~”“哇~~~”
      “嗷嗷~~”“嗷呜~~~~”

      “血使别这样啊,让别人听见了多不好!”
      冥灵吓,速速伸手想捂住聂青未的嘴,青未哪肯作罢,灵巧地左右闪躲和冥灵玩着躲猫猫。
      这样玩了几轮,她觉得甚是有趣,兴冲冲地退到门边,不巧刚撞上了正要进房的某人,青未来不及看来人,却恰恰撞了个满怀。

      眼泪瞬时冲涌在眼眶泛滥,是身体本能疼痛的反应。这下青未再没闲心乱叫,反而因为左臂旧伤复痛一个劲地抛金豆豆。

      眼泛流光,泪似秋水,白皙精致的小脸上一双蛾眉蹙立,玲珑的鼻尖下是一张娇艳欲滴的樱唇,聂青未伤心的样子似茕茕孑兔,惹人怜爱。

      养伤期间,不知绷带怪人青玉在她的药里添加了何种药材,将她原本的容貌锁住,现在青未如何使用易容术都毫无效果。

      “看来血使是恢复差不多了。”
      月华满光却一室萧瑟,聂青未忽觉周围气温骤降,如墨般的黑衣,如墨般的黑发,额间一弯光彩夺目的月华印记,谜一般看不出喜怒的男子正站在她身后。

      “教主好啊!”表面上主动朝释心罗打招呼,可是下意识接连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她又撞上了冥灵,发觉她正头也不抬地俯身跪地。
      “不知教主大人来这里所为何事,小夜他不在哦!”青未被某人似笑非笑的凤眸盯的发杵,忙笑嘻嘻狗腿道。
      “本座又不是来找夜使,自是来找你。”释心罗指名道姓,将她从怀中推开。
      “唉?”青未打了个问号,教主殿下找她有什么事呢。
      “血使什么都不用做,剩下的自有人完成。”

      释心罗示意,身后便闪现出一道瘦骨如柴的身影,全身被厚重的白色绷带所缠绕,看不到一丝肌肤,连面颊也是。
      青未觉得这绷带人似曾相识,好像在做梦时曾迷迷糊糊看见过,于是又睁大眼睛打量了他几下。
      青玉被聂青未看的有点窘,心想这姑娘胆子还真大,不害怕自己么?但在闻到那股熟悉的莲花香味后又不仅心驰神往。
      “青玉,你确定如此做?”几乎是笃定的语气。
      “是。”绷带人迟疑,最后毫不犹豫地说出。

      “那么开始吧。”
      月华男子潇洒的转身,大手一挥,幽冥殿门轰声合上,白天的光与世隔绝,室内马上恢复黑暗。
      蠢蠢欲动中,从暗地里刷刷闪现出两道黑色的巨影。

      原来释心罗也是有影子的啊!

      青未感觉到来者不善,速速往内堂退去,灵巧的身子转过扇门,飞跃横梁隐入屏风,伤患隐隐作痛。
      那两道影子如游蛇,聂青未窜到哪就跟到哪,她自诩逃跑功夫最是第一,如今这二影就像上了胶一样摆脱不去。
      “血使。”黑暗中,冥灵以内息传音,“我先拖住阴阳二影,你争取时间撤离。”
      呜呜呜好冥灵!聂青未感激涕零,接着便是乒乒乓乓此起彼伏的打斗声,趁着这点时间,青未赶紧躲到某个角落大气不喘。

      猛烈的撞击,骨头脆裂的声响,以及女子若有若无隐忍的闷哼,一记尖细的嗓音打破了黑暗中的沉默:“血使大人再不现身的话,你的影子就没命了。”
      接着又是女子几声痛苦的低喘,墙壁被剧烈撞击了一下,就连在屋顶的青未都感觉到了余波的震荡。
      她在情感方面反应最是迟钝,虽然真心善待他人,但一路遇见的人未必肯同样将真心托付,所以她还是会对别人有保留。
      她不喜欢亏欠别人什么,本以为和冥灵是萍水相逢如水之交,结果对方却以性命相抵。无论冥灵坚持的理由是什么,至少现在的险境是她亲眼所见。

      阿爹阿娘,这江湖果然一点都不好玩,到处是些心肠歹毒的牛鬼蛇神;师父,你说你为人已经够心狠手辣,这些优点徒儿未学得半分,到了江湖果然沦为砧板之鱼,任人宰割;还有大师兄啊你说得对,长得俊俏漂亮的男生为人多半不靠谱,下次遇到这种人应该敬而远之。

      可是,心思单纯又有什么错呢,坚持心中的信念又有什么错呢?
      果然...还是不能放下自己的影子不管。

      微一叹气,青未掐掐手指无奈地拍拍脑袋,沿着梁柱缓缓滑了下来,红衣翩跹似血雨。
      她知道惹怒了这头大魔王就一定不会有好下场,迟早有一天报应是会来的。

      “血使好躲功,难为这卑贱的影子。”
      光线若有似无,青未看不清月华男子的脸,二影那露骨的嘲讽却冷冰冰的在她身上一刀刀刮过:“暗狱里的煞气还没吃够么,敢阻挡我们,你的胆子还真像你主子般冒失莽撞。”

      冥灵被压倒在地,不得动弹,身上开了几道口子,鲜血婆娑,背后正冒发出一团乌云盖顶的黑气。
      因失血过多的身体使得脸色越见苍白,冥灵汗如雨下,仍是倔强地咬紧嘴唇道:“身为血使的影子,自该保护好血使的安危。”

      心中裂开一道小缺口,有股暖流窜了进去,青未看着她,冥灵的脸在阴影中遮蔽,断骨的疼痛使她紧锁双眉不时抽搐,连背部浓烈迸发的煞气也烟消云散。
      鼓足勇气,从黑暗中踱步到月华光旁,牵起月华男子衣服的一角,坦然求情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有什么事冲着我来吧。”
      释心罗正眼瞧着她,淡淡启唇道:“本就是件简单的事,是你自己搞复杂了。”
      “嗯。”青未眼盯着地上数空气,绵羊般受教,“还请教主高抬贵手,放过冥灵。”
      “可以,那就看血使的表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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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块黑布蒙上她的双眼,这下她跌入了真正的黑暗。
      手脚被缚,青未顿觉被人猛力一推,身上几道大穴被点,反而一点力气都使不出了。
      她踉踉跄跄,也没力站稳,意识逐渐模糊,幻象骤升。
      杀千刀的释心罗,该死的葬月教教主,如果她能熬过这一关,定是会画个圈圈诅咒他。
      然后她跌坐在地,双手被反捆在身后,一道利器刮过她的手腕,接着鲜血滴滴答答从伤缝中渗透。
      原来...他们想要自己的血。

      小时,她知道爹爹长相俊美,娘亲容颜倾城,她奶声奶气问爹爹“为什么不能出岛”,爹爹说“只有这里才是安全的,我们无处可去”。
      师父说她养了一身的宝贝血,可以用来救娘亲,所以为了救醒娘亲,她好几次放血给师父用为药引。
      她身上有海国聂氏的灵力,灵息念家的血液,所以娘亲担心她行走江湖身份暴露会惹来杀生之祸。

      爹说灵息念家不会承认他们这脉血缘,娘说聂氏已然全族凋零,若不是为了救爹娘,她不会去极北的踏雪峰,做凌霜雪的关门弟子。
      虽然青未还不能完全明白这些祸端的源头,但这几年麻烦事的确是一桩接一桩。
      她受苦、受虐、好几次都差点被心术不正的陌生人抓走,好在小命够大,能存活至今。
      想到师父,也是虐自己不惨啊!

      滴血的声音就像泉水叮咚,有规律地鸣唱着。
      心中不痛不痒,但时间着实过得慢,还有聂青未的体力快坚持不下去了。唉,不知道要吃几顿大餐才能把宝贝血全养回来,要是大师兄在就好了。
      以前在密室里每次放完血,青未觉得自己又在鬼门关前晃了一圈,而大师兄的一桌好菜就是唤回她身体恢复的灵丹妙药。
      所以此时此刻,她无比想念那个关心她爱护她烧的一手好菜的大师兄。
      然后她的意识逐渐陷入了昏沉。

      “你可以喊出声,或者是说话,青玉没封住你的嘴。”
      青未认得是那魔王的声音,感情他是想唤起自己的意识,于是咧着嘴笑了。
      “我想问教主,是苏步瑶告诉你我的身份吗?”
      “魅使身为我教中人,自然忠心于教主。”
      可男可女的二影的声音,名为阴阳。

      就像是被-操-控的傀儡娃娃,释心罗什么都没有回答,阴阳却喧宾得主的说了,青未在想,若是和他们正面交锋,胜算可有多少?
      “连个正脸都不敢放的二影,你们诋毁冥灵卑贱,不知作为释大教主蓄养的牲畜,你们又有多高贵呢?”
      放血量远远超过身体负荷,青未越觉越痛,她恨自己心思单纯,人善被人欺,平日虽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但在这种痛境之下,她疼得发疯想骂人。
      新伤加旧患,疼死了!

      阴阳在暗处瞎嚷嚷:“她竟然说我们是亲爱的教主大人养的牲畜!简直有辱人格,可是我们居然一点都不生气!”
      “难道是中邪了吗?”
      “莫瞎猜,你们只是受了莲花味的影响。”
      青玉颤巍巍从地上端起满盆鲜血,如红莲涌动,没有丝毫腥气,反而散发着一股纯正的莲花香。
      “回教主,够蓄养一池的血量了。”
      不忍心去看瘫倒在地的聂青未,青玉突然善意大发:“今日到此就差不多了。”

      释心罗点头,凤眸扫过眼前,女子面色苍白覆盖在红衣之下,手腕上的划痕伤可见骨,像一只振翅飞舞的蝶被折断了翅膀,向往自由却被囚禁。
      他若有所思,缓缓道:“莫怪本座,是你自投罗网进入教中,要怪就怪夜使没有保护好你。”
      “哼哼,就算夜使想救血使,也是分身乏术。”阴阳继续唠叨,“夜使这回可是遇上劲敌了,一时半会脱不了身啦!”

      不远处幽冥暗狱的吼叫声风声鹤唳,细心之人旁听会发现,那根本不是死囚所叫喊的声音,而更像是野兽对打的嘶吼。
      “把那货丢给夜使练手实在太不舍了,本来我们想先玩玩再说的...”
      阴阳继续吐槽。

      “你们两个不男不女的,还是收回恶趣味为好,该干嘛干嘛。”青玉泼冷水。
      “喂喂喂,我们美梦才做了一半,你个绷带人打什么岔啊!走走走,送你去绝杀殿!”
      三人向释心罗微行礼,行动一致地消失了。

      月华男子将衣袖剃至臂部,露出精实光洁的手腕,信手一切,掌风锋利如刀,一道细微的伤口在光线中愈见清晰,接着褐红色的血水涓涓渗出。
      他轻易抱起昏迷不醒的红衣女子倚靠在窗边,将他的手腕贴至对方的伤口上,以内力护体,然后体内血液沸腾,缓缓朝着女子的血脉流通输送。

      女子苍白的脸色渐渐转为红润,呼吸也趋于平缓稳定。
      月华男子放下心,聆听暗狱内源源不断的怪物嘶吼。

      幽冥殿外的郁阴池内,罂粟花含苞而放,一片血红,竞相争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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