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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纵然生得好皮囊,腹内原来草莽 男人是泥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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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少爷,三少爷,该起床了,再不起床今儿个上学该迟到了”一旁穿着杏仁色罗衫的女子轻声地对着床上还在熟睡的十三四岁的男子叫道,眉宇间甚是着急,额头隐约渗出几滴晶莹的汗液,看来不知唤了多久。这女子十五六岁光景,圆圆的小脸此刻红透了半边天,小巧精致的秀鼻下是一张樱桃润唇,微微抿着,欲言又止的模样,额头微蹙,焦虑之情溢于言表。
“拂冬,你且先下去吧,三少爷这边还是我来唤他起床吧”说着话,熙春端着脸盆走了进来,已是打好了热水,腾腾的往外冒着热气。“熙春姐姐,你来的正好,三少爷我都不知唤了几遍就是不醒,急死我了,我这第一天当值,若是误了少爷上学的时辰怎该是好?”拂冬心中急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也不怪拂冬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出错丢了差事,外头都在传着萧府三少爷如何性子乖张,若是惹恼了这主该如何是好。
“好了,你第一天来三少爷跟前当值,难免不熟悉三少爷的脾性,你这样温言软语能唤醒他就奇了怪了。你出去告诉念夏,早饭赶紧端上来吧,若不然可真就迟了。”熙春对着拂冬摆了摆手,示意她下去,转过身来,对着床榻,“少爷,少爷还不赶紧起床,既然醒了就起了吧,再不起床我可要对老爷说你昨夜又去逐风斋了”,不同于拂冬的吴侬软语,熙春声如窗外的翠鸟鸣蹄,清脆悦耳,言语间带着笑意,透着一股促狭的味道。
“姐姐怎知我已经醒了?”萧叔然睁开了大大的眼睛,毫无睡意,盯着一旁的熙春。“你啊,我还不知道你,喊了半天你能不醒,还不是看着拂冬刚来,不了解你的性子,你还不趁机好好捉弄捉弄于她。”熙春间透着浅浅的笑意,接着说道“不过,你也看到了,拂冬这丫头性子腼腆软和,你以后要是欺负她我可不依你,她刚进府三个月,才被夫人派到这儿来,听说家中生活拮据,父亲卧病不起,全指着这儿的月钱接济家里呢,想着这丫头越发的不容易,你可不能向对待其他丫头似得逗弄她。”
“好姐姐,莫要再说了,不过是开个玩笑,哪有你说的那般严重”萧叔然虽然嘴巴上有些不以为然,可终究心里面还是听了进去,面色稍显尴尬,为刚才的行为有些懊恼不已。熙春看了看仍在躺在被窝里的三少爷,心里不住的叹了口气,这三少爷什么都好,就是不求上进,当下在很多读书人眼里追求的功名,在他嘴里成了蜗角虚名,在很多生意人眼中追逐的盈利,在他嘴里成了蝇头微利,成日里遂着自己的心意来,想到一出是一出。
“行了,我该说的都对你说了,时辰真真是不早了,快些起来吧,水也打好了,不久就要凉了”,说着,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淡青色长衫来,“天气渐渐热了,昨儿个的烟霞色云纹绉纱袍就莫要再穿了。”“好好好,听你的还不行吗?”萧叔然神情故意显出不耐烦来,一边起身穿衣,可是心里却是暖洋洋的,自打小时候刚穿过来,都是熙春无微不至的照顾着他,体贴细心,不过比他大了三四岁,可是比他要成熟稳重的多,最最重要的是为人和善,不会仗着自己的亲厚打压其他人。正思索着,熙春把拧干的湿毛巾递了过来,温度正好
,顺手接了过来,擦了擦脸。
“三少爷,早饭摆好了,可以吃了。” 就在刚才穿衣起身的那么一会功夫,念夏带着一群小丫头们把早饭摆到了一旁小桌子上。“什么时辰了?”萧叔然猛然想起今儿个不同往日,学里的先生要抽查考校,若是迟了可是不得了,罚站事小,打手心可真是要不得,顺手把毛巾递回给了熙春,转头望着刚收拾停当的念夏。“辰时三刻了,可赶紧些吧,估计这会儿学里的先生已经开始点卯了。”“什么?已经这个点了,糟了糟了,这可如何是好”萧叔然陡然心一慌,语音显得急迫起来。
“嘻嘻、嘻嘻。。。看把你给急的,早些时候拂冬唤你的时候怎么睡的那么沉。”说着说着,念夏和外面的一群小丫头们都掩面笑了起来,“好了,也就是你这个糊涂少爷把念夏的话当真,她这是在替新来的拂冬报不平呢?”熙春赶着解释道,面带笑意的端着脸盆出去了。“我说呢,今儿个明明觉得天色还早,怎么就到了辰时三刻,弄了半天原来是你框我呢”萧叔然也不恼,知道被耍弄了,厚着面皮接着说道“唉,我真傻,单知道赖在床上不想起来,却忘了先生今儿个抽查考校。”
“好啦,好啦,我的三少爷,别再长吁短叹,自怨自艾了,过来吃饭吧,再不吃饭可就要到时辰了。”念夏俏皮的对着萧叔然喊道,心想这个三少爷,真是拿他没有办法,懒于读书,惫于经商,成日里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对于我们这些府里的下人真真是极好的,可就是经常口出怪啖,什么男人是泥做的骨肉,女人是水做的骨肉,因而外面把三少爷传成了怪胎。
“我先看看今儿个小厨房做了些什么好吃的,小米粥配上芙蓉糕,不粘不散 ,酥松甘甜 ,花香浓郁,外加一碟桃花酥,形似开放的桃花 、酥嫩香甜,不错不错,闻上去挺香的。”因为平时萧叔然喜睡懒觉,宁愿饿着也不去东边和一家子吃早餐,张氏无奈特意为他开了个小灶,好让他随时起来随时有饭吃。正说着,萧叔然坐到了桌前,拿起一块芙蓉糕囫囵吞枣似得吃了起来,拂冬赶忙把小米粥端送了过去,“味道还行,要不你们也尝尝?”“三少爷都吃上了才想起我们啊,这话说的好是叫我们姐妹们伤心,赶明儿姐妹们都走了,看你又如何?”念夏一边说着,一边佯装用帕子抹泪。
萧叔然一口小米粥刚刚下肚,还没来得及喝第二口,听了这话,脸腾地红了起来,好不尴尬,一细琢磨,又伤感起来,暗思道:是啊,来这儿多少年了,养尊处优惯了,早已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很难想到上辈子的辛苦,在那个被遗忘的时空里,自己也曾那样艰难的过活。来到这里,若不是身在大户人家,若不是这些人无微不至的照顾,那又会是怎样?眼看着熙春、念夏年纪一天天的大了起来,在身边的日子终究不会太久了,父母也一天天老去,到时候我又如何?这世间又剩下我这孤零零的一人。人啊,终究是生而孤独的。
“好了,三少爷,你就安心吃饭吧,厨房里已是留过了,莫要担心我们了。念夏,莫在作怪了,让三少爷好好吃饭,时辰不早了。” 熙春的话打断了萧叔然的沉思,也打断了他那习惯了的一个人的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