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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

  •   苒苒从睡梦中苏醒的时候,以为躺在自己的床上,迷糊的意识仅一瞬之间便立刻清醒,因为陌生的空气令她分外敏感警惕。她想起身。却挫败地发觉脖子以下被人点了穴,顿时一阵惊慌和恐惧袭来,可是片刻之后,待双眼看清所处的环境,她的惊慌和恐惧又强制性地被冷静所取代。

      没错,她要冷静,不能慌乱。

      身处在一片黑暗之中的她,很快借着窗外的月光,看清这是一间简陋的房间。从窗外漆黑的夜空和月光投下的树影来看,此时已是深夜。

      她扭动了略微僵硬的脖子,有些吃力地支撑起脖子,看到自己身上的衣物未变,盖着一条有些粗糙的棉质被褥,双手被平整地摆放在身体两侧,没有被绳子束缚。她有些懊恼和不解,显然对方是知晓她没有以内力冲破穴位的能力,故没用绳子或铁链禁锢她,而是直截了当点了她的穴位,让她彻底断了逃脱的念头。

      寂静的空气中,她刻意压低不安杂乱的呼吸声,强迫自己像师兄那样,凡事都淡然自如的样子。以前师兄找她练剑念书,她便赖在床上装睡,自行研究出一套《深眠呼吸法》,每次都将师兄骗得不忍心叫醒她,竟连师傅都失策了好几回。

      她以丹田呼吸,收紧喉咙,胸腔随着每一次出气和吸气平稳起伏,呼吸声粗粗的,真的就如沉浸在睡梦中的人一般,听上去睡得很死。

      调整好呼吸后,她也彻底冷静了下来,开始环顾四周,细细观察起来。

      很显然,这里不是春雨楼,因为春雨楼的热闹喧嚣是不分昼夜的,而此处寂静万分,更像是在深山里的某个别院,仿佛只有她一抹呼吸在这孤零零的黑暗中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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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记得,早膳过后,师兄出门办事,让她乖乖待在春雨楼等他回来,虽然师兄再三叮嘱她要注意安全,还一本正经地劝诫她:“苒苒,此处虽然安全,但人多混杂,别到处乱走,小心别暴露了身份。”

      她疑惑屋外传来阵阵悦耳的声乐,新奇地问道:“师兄,这春雨楼是什么地方,好生热闹啊。”

      师兄眼里快速闪过一丝意外和不解,后了然,便耐心解释道:“是计ji院,你从未下山,难怪没看出来。”

      闻言苒苒脸上徒然染上一层红晕,虽然她没下过山,可烟花之地她还是知晓得,偶尔会从山上的哥哥姐姐们拿听到。师兄看她双颊粉粉的,又有些傻傻呆呆的,好像还在慢慢消化接受这个出乎意料的回答。

      他伸手揉了揉苒苒额前的碎发,用低沉平稳的嗓音认真地一字一句说:“所以,凡事要小心,”又裂开嘴角轻轻一笑,柔光的双眸中蕴含了难得的捉弄,“可别被坏人捉去了。”

      苒苒“噗”地一声低头笑了,她的双眼弯弯的,依旧微肿的眼皮将原本硕大的眼眸遮去大半,却遮不住从乌黑眸子里绽放出来的明媚透亮,仿佛有颗遥远的星辰在里面闪烁。

      他揉着碎发的手不舍得离开,这是她自师傅死后的第一个笑容,他专注地看着,竟险些看痴了。这个爱笑的大孩子,才是他的小师妹,是他薛子易唯一的、快乐无忧的小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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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子易离开后,苒苒独自用完午膳,便无聊在楼中四处晃悠。她当然牢记师兄的劝诫,在脸上和发型上都做了改动,才大大方方地走出屋子。她游走在胭脂浓墨的女人们和衣冠楚楚的男人们中间,耳边此起彼伏的欢声笑语渗透在幽幽的笙箫中,显然这般迷幻醉人的气氛令她很不适应。她寻了个相对冷僻的角落坐下,路过的姑娘为她斟酒一杯,嫣然一笑后离去。美人和美酒其实都是苒苒新奇的东西,可她一脸心事重重,在香醇的美酒都激不起她的兴趣,脑海里却又一次浮现起师傅瘫软在鲜血中的情景。她想,师傅的死,确有蹊跷。

      一周前,师兄回到灵苍后,师傅决定闭关三个月,将派中大小事务皆交由大师兄处理,更交代下来,无重要事宜不得打扰。自那时起,师傅便入禅房未曾踏出一步。师傅的禅房位于灵苍南侧的常青院,院落隐蔽在一片枝繁叶茂、四季碧绿的常青树中。那里是师傅的清修之地,故幽静得很,旁人也无权擅自进出。据她所知,师傅闭关的这一周内,出入常青院最多的,便是每日早晚送饭的惠娘。

      惠娘是山下村落的一个寡妇,一年前由前任厨娘推荐而来。说起这个惠娘,苒苒原是蛮欢喜的,她做的饭菜精致可口,为人和善,长了一双柔光似水的丹凤眼,若不是眼角细小的皱纹出卖了她芳龄三十二的事实,很多人都以为惠娘只有二十来岁。令人惋惜的是,她出嫁半年便丧夫,外加膝下无子,常年遭受夫家的冷眼相待,所以,当她有幸得来一份灵苍派厨娘的工作时,似乎有了永远逃离夫家人的理由和打算,便在山上扎起根来,不仅在厨房辛勤劳作,帮许多人跑前跑后,更因为细腻过人的研磨手艺,成了名医催老的得力助手。此后,她没有再下山,更没有回过夫家。

      但是,自从那晚她和师兄看到惠娘从大师兄屋子里走出、关切地为大师兄递上鼻烟壶之后,苒苒便开始对这位温柔美丽的惠娘重新审视,虽然之后几天的观察并未发现任何不妥,可曾经良好的印象,就像被泼了墨汁的衣裳,怎么洗也洗不净,恢复不到最初的白皙干净了。

      按理说,惠娘是每日最有机会和理由接近师傅的人,她的嫌疑是绝对无法排除的,而且,案发当日她跟着师兄来到禅房,虽然她情绪有些失控,可她看得清清楚楚,桌案上只有师傅常用的茶杯,并没有当日的晚膳,师傅已经用过饭菜并被惠娘撤走,亦或是惠娘还没来得急送饭,师傅便遇害了?

      最关键的是,如果真是惠娘杀害师傅,动机又是什么呢?或者,她只是帮凶?另外,她和大师兄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深夜还出入他的屋子,难道他们两有私情吗?会不会和师傅的死有关呢?

      苒苒敏思苦想,苦恼万分,却终究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她挠了挠脑门,抬头活动一下脖子。这一抬头倒好,正巧撞见大厅另一侧的楼梯上,绿水领着两名衣着得体的公子上楼。再仔细一看,苒苒大吃一惊,其中一名男子的背影竟然像极了大师兄!而另一名男子,更是好巧不巧的像大师兄身边的近侍陆宋!

      一个人长得像也许是巧合,两个人的身形都如此神似,那这事就有些奇妙了。伴随着浓浓的好奇和紧张,苒苒起身,快步走向离她较近的楼梯,脸上若无其事地上楼。

      苒苒的眼睛紧紧追随三人的身影来到春雨楼的六楼,在一间屋子前,绿水礼貌地敲了敲门,随后门从里面被打开,三人一同进了屋子。不一会绿水独自出来,往走廊深处走去,很快,她端着托盘重新出现,再次敲门走进屋子,并掩上了门。

      据说春雨楼的六楼,是大当家春烟专用的楼层。当苒苒刚到六楼时,楼梯拐角处便赫然竖着一块木牌,上面用飒爽的字迹写了四个字——宾客止步。

      她想起刚才绿水手中的托盘里有三杯茶水和几道点心,想必屋里的人一时半刻不会出来,她便大着胆子,绕过木牌,轻声来到屋外,身子靠在房住后,侧耳偷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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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水进屋后,穿过数道波光粼粼的琉璃珠帘,来到内厅,依次在主位和客位边的几案上摆上茶水和茶点。

      一身红衣端坐在主位上的春烟掀开盖碗,顿时花香四溢,清醇的香扑鼻而来,待香气充斥她整个胸腔,她才缓缓端起盖碗,优雅地细细品味起来。这是她珍藏的自酿花蜜茶,分别由一年中十二个月份盛开的十二种鲜花酿成,若非是稀有的贵客,她是断断不舍得将此珍品拿出来与人分享的。

      春烟品茶的同时,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了坐在客位上的两名男子,那大刺刺的眼神在绿水看来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右手边的男子,目测有二十八、九的年纪,身着一件浅蓝色锦衣,玉冠束发,面色白皙,轮廓圆润,眉宇间是一份桀骜不驯的傲气,不过显然他将这份傲气隐藏得甚好,因为他嘴角展露着客套疏远的微笑,眼底却是一抹不易察觉的不削。而坐落在他右边的深蓝色男子,头上束着和衣服一样的深蓝色发带,个头更高些,人也年轻些、精瘦些,棱角分明,肤色不同于前者的养尊处优,而是那种常年日晒雨淋的黝黑,他呼吸轻浅,一看便是内力深厚之人,浑身散发着淡淡的戾气。

      春烟放下盖碗,又开始吃着茶点,从绿豆酥换到红豆糕,又从红豆酥换到羊奶冻,一样又一样,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浅蓝色男子在喝了半杯花茶后,先行打破沉默,开口道:“春烟姑娘贵为春雨楼的大当家,贵人事忙,小生想拜访大当家实属不易啊。”

      春烟细嚼慢咽吞下茶点,用丝巾淹着嘴角轻笑道:“哪里的话呀,江湖皆知,灵苍大公子陆仁浩是江南赫赫有名的陆剑山庄小少爷,我等无名小辈又岂敢怠慢呢,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大公子海涵。”

      玉冠束发的男子,正是陆仁浩,而他身边坐着的,是他的近侍陆宋。

      陆仁浩嘴边的笑意更甚,继续道:“实不相瞒,陆某此次前来,实则有要事相求,还请春烟姑娘成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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