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苍诀》陈康尼

1、01

　　夜深，人静。

　　漆黑深沉的夜空中没有半点星芒，只余一弯孤零零、亮晃晃的残月高挂。
　　清透的月光透过茂密的树林将点点斑驳洒了满地，同时悄悄爬上了那个白衣男子的身上，令那抹白色身影在黑漆漆的树林中显得格外鲜艳突兀，又略带森白，正巧与四周静谧的空气混合成一种紧张又冷冽的气息，如剑拔弩张。
　　虽然师傅一直唠叨她武艺不佳，但她明显能感受到方圆二十里以内，除了她和树底下的白衣男子，还有至少十个刻意压低了呼吸声的“隐形人”。
　　她卷着身子依着树干，懒散地坐在树枝上，隐在浓密的树叶后，借着月光透过空隙，窥视到树底下那抹白色矗立在花前月下，几株素雅的野花在一旁开得正盛。他一动也不动，静如一根上了白漆的木桩。他眼眸微闭，好似平日里午后茶点时的小憩一般，夷然自若。
　　她原本只是在树上找个地儿等人，好不容易等到人了，却不知她要等的人竟也在等人。

　　突然，狂风四起，摇曳了整片树林。伴着树叶碰撞的“沙沙”声响，狂风吹来了冰冷的寒气和浓郁的杀气，同时也吹出了树林深处躲得不耐烦的十几条同夜一般漆黑的人影。他们身着黑衣面蒙黑巾，手中各持着一把出了鞘的剑，月光被光亮的剑面反照出更为刺眼的银色光芒，如闪电般足以亮瞎她在院子里私养的小黄的狗眼。而那十几条黑影都迅速地向一个方向移动，直逼树下静静矗立的白衣男子。
　　狂风仍在咆哮，但在这闷热的夏夜着实有些解暑降温的功效，她在树上被吹得很是舒心。
　　树下，十几条黑影和一抹白影，正在激战。
　　与其说是激战，也许厮杀更贴切些。那些黑影仿佛是黑夜里的马贼，每一招都使得穷凶极恶，每一剑都刺得迫不及待，比起以往见过的刺客和杀手，无半点专业性和技术性可言，感觉更像是一些无名小卒在比谁先刺到，谁刺得最多便可以回去讨赏。相比较之下，白影使的一套剑法轻松地击退了敌方，如舞剑一般行云流水、气度不凡。
　　从开始到结束也不过半炷香的时间。期间她很认真地、全神贯注地、并且减少眨眼次数地观察白衣男子如何击退那些杀气重重的黑影们，但也许真的是她天资不够聪慧、对武艺没有开窍，于是乎，从头至尾她都没能将白衣男子拔剑、出剑、挥剑、转身、悬空等一系列连贯、优雅又强劲的动作瞧个明白透彻，甚至，连从个别黑影中剑受伤到全体黑影倒地淌血躺尸的关键镜头也没捕捉到，除了兵器相撞时发出的刺耳声，她只来得及在最后见证一个个眼睛或睁或闭、眉宇或紧或松、眼神或惊恐或呆滞的蒙面黑影彻底安静倒在地上的热血画面。
　　狂风戛然而止。杀气渐渐消散，炎热又再次弥漫。

　　相较于那些看了便影响食欲的尸体，白衣男子可谓是赏心悦目得多得去了。只见白衣男子正温文儒雅地用一块白色布巾擦拭着染了血的剑，随后他扔了布巾，自然随意地将剑收回了鞘，仿佛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并非死于他的剑下。此时他一副事不关己、悠然自得的模样倒是比路人甲更路人甲一些，满地的血腥丝毫未染上他原本的温文儒雅、意气自若。
　　怎么就这么不搭调呢？怎么就杀了十几人竟未沾染一滴血呢？
　　如果手上持的是一把上等的箫，双手交叠置于背后，微微仰望夜空，一弯残月，一袭白衣，一个坚毅的背影；外加一壶热茶，一缕青烟，几朵桃花，这才真正是一幅花前月下的景致吧。
　　正当她沉浸在脑海里那唯美的意境时，耳边飘来一道由树下传来的、不紧不慢又不冷不热的、略带低沉的男子的声音。
　　“下来吧，师妹。”
　　被发现是在情理之中的，这样一道言语间从来都干脆利落的声音，也是她所熟悉的。
　　她随即应了声：“哦，师兄。”便从一丈高的树枝跃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