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结束了在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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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在英国的牛津大学的学业,沐逸清没多做停留，便登上了回美国的飞机，飞机缓缓的上升，心里默念着希望飞机快一点，时间慢一点。她讨厌等人，也讨厌被人等。但是这次，她希望病榻上的外婆可以等等自己。
明明一个月前，收到的照片里外婆还坐在花园中，那张的白色小几前，抽着她最爱的雪茄，悠然的捧着一本书。已经是耄耋之年的老人，气质却不输丝毫不输给英国女子学校的礼仪老师。那种优雅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有些东西是天生的，母亲每次看着外婆抽着雪茄都会发出这样有些唏嘘感叹。。
印象中外婆说话声音很轻很轻，就像话收音机里讲故事的播音员，却听不出喜怒哀乐，随着年岁渐老，声音逐渐变得沙哑，她的话也渐渐的少了。唯一一次大怒实在她是否应该回美国上大学。说了什么不大记得，但向来固执的父亲却被训得耷拉着脑袋，老老实实的送自己上了飞机。
抚摸着外婆送给自己的项链，逸清看着窗外逐渐黯淡的夕阳，觉得喉咙发紧，如同刀片刮过。明明是夏天，可是她的指尖却开始发冷打颤。
“小姐，你是去美国是读书还是工作。”坐在身旁闭目养神的男子突然开口。
“回家。”捏了捏发凉的手指，沐逸清冷伶伶打了个寒颤。
“你是华裔？”男人似乎有些惊讶。
“是，在纽约出生。不过在英国上的大学。”深吸了一口气，盯着自己不断颤抖的手指。她讨厌无聊的搭讪，但此时若是无事可做，她会更加的惶恐不安。
“是吗？你没有回过中国？”
“没有，我们家在中国没有亲人了。而且祖宅可能都已经找不到了。”逸清抬手理了理前额的头发，其实想着狠狠的揪一下，也许这能让发麻的头皮放松放松。
“你似乎很不安。”
“呃......我有吗？”逸清尴尬的笑了笑，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回答特别的蠢，清晰的感觉到自己面部肌肉抽搐，声音有些沙哑：“大概是太久没见到家人了。”
就在这时，乘务员推着推车从走道上经过，推车的轮子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你需要吃点什么吗？蛋糕还是.......”他扭头用英语对经过的乘务员说：“麻烦给她一杯热牛奶。”
接过他手里的那杯牛奶，也不知是因为焦虑过头手发冷，还是牛奶的温度真的烫，逸清手上传来一阵微微的刺痛。也许在身边这个人眼里她的举动和神情相当的神经质。低头轻轻的呷了一口牛奶。看着杯中的乳白色液体，静静的泛着一圈一圈的纹路。其实比起热牛奶，香烟恐怕更能让她镇定一些。她会吸烟但也会严格的控制次数，所以没有烟瘾。客机舱里的空气混着牛奶的香气，如同缓慢流动的奶油酱。那份浓稠感封住了呼吸。逸清只能不断的安慰自己，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但又想着，也许会有奇迹发生，也许自己回去的时候，外婆依旧是抽着雪茄，梳着一丝不苟的盘发，穿着绣花缎子的旗袍，优雅的坐在花园中，抽着芳郁的雪茄，等着她外孙女学成归来，就像照片里的那样。
从包里拿出小小的相册借着客机舱里昏暗的灯光，细细的看着黑白照片。目光停留在一张毛笔字上。
“这字写的真好。”男子再次开口。
逸清笑了一下：“是，我外婆确实写了一手好字，我父亲的朋友有不少都想要讨她老人家的墨宝。”
“她是书法家？”
“不是，兴趣而已，不过现在年纪大了也拿不动笔了。”
雪茄和书法，外婆唯一的两个爱好。年岁渐老，雪茄便成了她的唯一。疾病其实是意料之中的事，就像母亲信中说的那样，看着医生从外婆血管里的血，隔着试管都能闻到一股雪茄的味道。无法理解外婆对雪茄的依赖。但逸清记得年幼时半夜起床，时而能听到火柴划过棱面的引燃声。站在楼上可以透过窗外的照明灯看到客厅靠窗小几前，那一道淡薄的身影，忽明忽暗的微微火光。
“你是去美国工作？”合上相册，她转头打量着身旁的男人。二十七八岁左右，一身出自Savile row的纯手工西装，腿优雅的架着，骨节分明的双手自然交叠的放在膝上，眼睛低垂，可以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在昏暗的光下投在脸上的阴影，嘴角一弯若有似无的浅笑。不是她肤浅，谁看人第一眼就能看到人的内在。
“找人，准确点来说是帮我一个世交伯父找人。算算年龄他和你外婆应该是同辈。”
“又是才子佳人情深缘浅的故事？那照着辈分我是不是应该叫你一声uncle？”逸清笑了，面部有些僵硬，开开玩笑也许可以让人放松下来，听他的回答也让人想起了一些华侨老人写的自传。几乎都逃不过这一情节。有些一笔草草带过，有些则是浓墨重彩，一生最值得回忆的就是这一个人。而人们往往最想看的就是这些。近几年交通发展便利，许多晚清、民国时期出生的老人家人都开始纷纷踏出海外寻亲问友，其实已经是见怪不怪。
他笑了笑，一双黑色的眼眸看着逸清，目光中带着一丝无奈甚至还有些委屈：“我这位伯父比我父亲足足大了二十岁，民国时期，那些大家族里，那个没有七八房的姨太太。就是在我父亲家里他还不是最小的那个。”
看着他的表情，逸清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调侃：“您这叫做‘得了便宜还卖乖么’？”刚刚焦躁的心情不禁放松下来。
“天大的冤枉，uncle这个称呼让我觉得自己像个老头。”他笑道：“你现在的脸色看起来，比刚才好多了。你刚刚的状态让人担心你随时可能会晕厥过去。”
“也许是忙毕业的事情太过紧张了。”逸清开口敷衍。
“哦，我当年快毕业的时候也是这样，整晚整晚的失眠。我父亲在我去英国的时候说过，如果学不出个名堂来，到香港在他用公司的货车从我身上碾过去。”他无奈的笑着。
逸清又呷了一口牛奶：“不至于吧，那你现在呢？”可胃里如同灌了浆糊的，一口牛奶下去反而越发的搅和得的难受。
“多亏了伯父在英国一直关照我，顺利毕业了。正好伯父要找人，也顺便去看美国有没有发展机会。”
“那你要找的人在美国的什么地方？”
“洛杉矶。”他理了理自己的领带。
认真看了他一会儿，逸清笑开了：“我也是要到洛杉矶。”
“看来我们缘分不浅呀。也许你能帮我看看地址。”他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她：
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英文写的地址，逸清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表情有些诧异：“你要找的是.......杨爷爷？”
“嗯？是姓杨，你认识？”他看着她，表情有些疑惑。
“如果你伯父没给错你地址的话，那应该就没错。”逸清肯定的点点头：“下飞机后，你恐怕得要么直接和我回家，要么就得和我直接去医院，因为现在杨爷爷不是在医院就是在我家里。”
他有再次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她看起来并不像骗子开口道 ：“其实我伯父要找的是女人，如果我直报名讳，恐怕他要找的人连门都不让我进，如果是这位杨老先生，应该可以帮帮忙。可如果他病了也不知道.......”
“杨爷爷身体很硬朗，病的是我外婆。老人家在一起回忆往事总会有话说，而且我外婆现在状况不大乐观。听我母亲说几个一起到美国的世交前段时间几乎天天都往家里和医院跑。”逸清脑中又开始有如中了魔一般，整颗心似乎像丢入烧红的铁锅中，而且那锅里没有一滴油，双手有些不受控制的捏紧手中的杯子剧烈的颤抖，乳白色的液体从杯中撒出，落在她的黑色裙子上。
“不安是因为你外婆？”也许是觉得一杯牛奶被揉捏实在可怜，他伸手将逸清手中杯子接了过去，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
草草的擦了擦裙子，一块材质上好的手帕，直接被逸清拽在手里开始揉捏。一边揉捏还不忘记和他说“谢谢。”
看着逸清的反应似乎觉得有些无奈又有趣，他笑着开口：“没事，要是一条手帕能让你放松，你撕了都成，总比杯子捏坏了弄伤好。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名字。”
“沐逸清。”
“孟怀霖。这名字还是我那伯父帮我取的。”
“看来，你和你伯父的关系很好。”
“我伯父没有孩子，我父亲孩子多，管不过来。几乎是把我送给他了。除了开口叫爹改姓沈，其他和父子没什么区别。”孟怀霖垂眼，看了看手上的腕表。
“难怪。”逸清笑道：“我是外婆带大的，名字也是外婆取的，而且我和外婆姓。”
气流刮过，机舱小窗上滚过沉默的声音，飞机滑行中撕扯着褐红色的云朵。
俩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打发时间，也不知是为何，向来坐飞机不靠安眠药绝不闭眼的逸清，居然可以破天荒在飞机上昏死般的睡了近十几个小时。甚至连孟怀霖帮她盖上毯子都不知道，当她醒来时候依旧是夕阳西下。混沌的光透进机场内。看看身边的孟怀霖，正在看着一份报纸，见她醒来，只是扭头轻轻一笑。
“还有半小时就降落了。”
洛杉矶时间，18：30。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