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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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耀眼的官服上双鹤衔金丝展翅欲飞，绿衣随缕缕清风摇曳，玄青色云头鞋踏着斜阳的金色余晖，翩翩而来。
品姝见眼前的女子面庞妆容虽浓重，神情透着严肃，然清扬不逊的面容似还未脱少女稚气。
这一莫名女官的到来，倒是把刚才凝重的氛围打破。
品姝回过神，连忙夺下玉萝悬在半空的茶碗，将其放在身后。
紫陌则定神，向前一步，笑着微微行礼。虽不知是何人，但见其初入宫身份就已在五品之上，想必不容小觑。
“这位是李尚宫，兰台新掌事。”一旁的侍女细声说道。语罢，轻蔑地瞥了一眼紫陌。
“参见李大人。”
“你们刚才干什么？吵吵闹闹的。”李大人缓缓走至刚起身的紫陌面前，上下扫视了她一眼。
“奴婢们都期待着哪位大人的来到呢，正开玩笑，正巧不知大人已来了，还请大人不要责备。”紫陌缓缓开口。
玉萝在一旁紧紧抿着唇，正要向前一步，却被一旁的品姝拉住，低声道：“紫陌姑姑自知身份，别担心。”玉萝与品姝对视一眼，又将眸子定在那位神采飞扬的李大人身上。
“我当然不会责备她们，她们与我们可不同，对吧？紫陌姑姑？”李大人缓缓转过身来，盯着身后这位紫衣女子。
品姝默默看着紫陌，虽然其身份自然不在这位李大人之下，但见其笑语间毫无架子，恭敬知礼，这许是在宫中历练长久的缘故吧，也无怪宫人们见其总是亲切而尊敬了。
整整两个时辰，品姝和玉萝都跟随在那位李大人身后，陪其参观兰台及检查相关事务。自紫陌一走，兰台的婢女们可是提着胆子，屏气凝神地服侍新主子。
“这书应是前朝史官所记，怎能将其归在今朝这里？”
“这便是你们打扫过的样子？这里每一本书，都可以买几十个你们了。重新整理过！”
“说什么兰台的典籍归类倒背如流，我随意一扫便知你们根本是不明不白！”
犀利的问话与斥责，一声接着一声。夜色慢慢降下来，可那位大人好似乐此不疲，命人掌灯，继续检查着典籍。
不知不觉，二人回到寝居已是深夜。又累又饿的身子终是累得倒在床上，对着破败的天花板，静静地发呆。
半响，玉萝终是忍不住了，说道：“这李大人看上去也就五品女官，还敢在三品女官的紫陌姑姑面前卖弄！”
见一旁的品姝不言，她继续说着：“我见她也就个丫头片子，说不定还是个未及笄的小妹妹！”
品姝见玉萝开着玩笑，与平日里一般，便渐渐释然，不禁笑出来：“先前还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怎么现在倒像个没事儿人了？看来还要感谢那位李大人呢！”
玉萝连忙道：“我又有什么办法？”语罢，慢慢背过身。
品姝见其背对着自己，好像抽泣着，自知是说错话了，便急忙道：“好了，我不也来陪你了？”
“噗嗤！”玉萝笑出声来，转过身子，道：“品姝，谢谢你。”
“谢我什么？谢我跟踪了你，还是陪你一起在这里受罚？”
品姝不知为何，自己的那些担惊受怕，像雨后的阴霾慢慢散开不少。也许有了同伴，一切不再显得那般孤寂了，不再那般不敢面对了。
“呵呵……谢你愿意信我。”
“我们共事一段时日了，我知你不是那般无信之人。”品姝知道，一个为亲人甘于付出自己的人，不会轻易欺骗与出卖，而是选择坚守承诺。
“品姝，其实你那时便不该拦我……”玉萝收起笑意，缓缓说道。
“那是本能。”品姝微笑，“情义这东西已经成为本能了，不会因为身份变化而变化的。这点，我信你和我一样。况且你还要为了你姐姐好好活着呢，不是吗？”
玉萝看着品姝的笑颜，默默地流下泪来。她心里有些酸楚，又有些愧意，哽咽着点点头，“嗯……”对不起，品姝，我终究还是不能告诉你实情。
品姝笑看着低下头的玉萝，轻轻抱住她，拍着她的肩。
其实，玉萝看上去再如何强大，也只是和自己年纪相仿、无法躲开漩涡的一人罢了。
原来，生命在战场上是那般渺小，在深宫中亦是如此……云将军，姝儿似乎已明白了你的话，“知难而退”应是像玉萝的隐忍，而非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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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李清卓来了？”太后一拍几案，将一旁斟茶的侍女吓得摔坏了杯盏。
“废物！”太后一甩宽阔的衣袖。紫陌随即厉声道：“带下去！”
“太后，先前我不知，还寻思着是何人，便也未打草惊蛇。只是，后来听说李清卓已入宫，明日陛下便要召见她，这才明白今日所见之人便是李清卓。”
紫陌递来新茶，见太后背身而立，又小心地将茶盏轻放在几案上。
“哼，她姐姐李清慧早已闭关修行，不问后宫之事，她跑来干什么？”太后轻笑着，望着房梁上盘旋而上的龙凤雕饰。
“奴婢想，此次应非皇后所为，想必是那些老臣煽动所为。”紫陌俯身道，“上回他们以为抓住了太后您的把柄，失利后便接二连三地上书陛下，要求打击慕氏，可陛下未曾理睬。这吃了几回闭门羹了，想必只是把这李家的后人搬出来再做些文章罢了！”
太后缓缓拿起杯盏，轻笑道：“冥顽不灵！一个黄毛丫头能干什么？看来上次给他们的教训还不够，也不必再看先帝的面子了！”
“是。”紫陌立刻明白太后的意思。
“这次选采如何了？”太后饮下一杯淡淡的白茶，又问。
“已备妥了。五品少卿姜忠的妹妹。”紫陌缓缓道，“王爷选的人，请您放心。”
“那就好。”太后笑言，“务必好好服侍陛下，不许让那些老臣的进言有机会唆使陛下。”
“是。”紫陌的手藏在衣袖中紧紧攥成拳，神态一片云淡风轻。
这时，一名侍女走上前来，行礼道：“启禀太后，九王爷醒了。”
“渊儿醒了？”太后立即起身，面露惊喜。
“恭喜太后！”紫陌俯身道。
“好！好！哀家去看看桓儿。”太后绕过几案，向寝殿的大门走去。
“是。”紫陌淡淡地道，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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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就交给我吧！你放心去吧，别忘了我同你说的，王爷的病还需要静心调养。”品姝笑着对玉萝道。
“我记住的，你放心吧！”玉萝活泼地挤着眉眼，“你可要当心李大人！”
“你还是当心自己吧！”
玉萝在品姝耳畔，低声说道：“如今九王爷让我过去，那太后是不敢轻易碰我们，”
“你自己小心。”品姝眼里有些湿湿的，比沙子迷了眼还难受。
见品姝这般，玉萝莞尔一笑，含泪笑着点了点头，跟着一行侍女前去九王爷的居所了。
九王爷醒来后，他便向太后指明要见玉萝。之后，太后又下旨让玉萝前去侍奉照顾。也许，太后是想看住玉萝，但想必不会先将她如何，毕竟还有九王爷在。
“哎……”别想了，还是想着该如何应对那位李大人吧！这几天她先是命令抄万册典籍不说，还要同时背出其中的书目分类。
“兰台上下已忙得和这位尚宫大人一般，都疯了！”品姝想着玉萝的话，不禁失笑。
意识到自己今后又要一人面对，不再有玉萝的陪伴、德妃娘娘的帮助。想到这里，又寻思着德妃娘娘不知如何了，不知可否有空闲机会能回去看看娘娘。
“哎哟！谁啊！没长眼睛啊！”尖利的娇嗔声刺得品姝耳朵一阵生疼，而一身脂粉香气又让品姝不禁咳了几声。
品姝见撞了个会找茬的主儿，更加小心地道：“奴婢不知冲撞了您，还请您莫生气。”
“贱婢！撞了主子，还要主子不生气！你好大的胆子！”品姝俯首装作敬畏姿态，实则想躲避飞来的一阵吐沫星子。
“奴婢不敢，不知冲撞了哪位宫中的娘娘。娘娘高贵大方，还请您莫与奴婢一般见识。”品姝瞥见这主儿绝非是哪宫的娘娘，想必是刚入宫的采女吧。
“哼，算你识相！告诉你，我……”
“姐姐在这儿干什么，刘公公让您过去呢！”一阵淡淡的茶香伴着浅浅的音色，像是刚做好的新茶不温不火，轻柔而明亮，极为好听。
“哼，下次再教训你这贱婢！”随即，那浓郁的脂粉气终于散去。
品姝跪着，刚想起身行礼，却被一双温柔的手扶起。
“许姐姐脾气大了些，还请姑娘莫要怪罪她。”
“采女言重了，奴婢不敢。”品姝道。
“请姑娘莫这般，我们这些采女都是刚入宫，凡事还有的请教姑娘。”品姝不禁微微抬眼，见那面容生的平凡却又是那般熟悉，不知在何处见过。
“初入宫中，我这走着走着便绕了圈子，有些迷路了。请问姑娘可知如何去永寿宫？”
“顺着这条大道一直向南走便是了。”品姝示意她，可心里纳闷，她这是要去面见太后？
“谢姑娘。”姜嫄笑答，“还不知姑娘叫什么？你我有缘，希望与姑娘交个朋友。”品姝看着那盈盈目光，突然想起了一个人，而这个感觉愈发强烈。
她沉吟半晌，谨慎地道：“品姝不敢。”
暮春的风吹落欲坠的槐花，落在玉搔头上，引得一阵默默不语的半响宁静。
“品姝……你叫品姝？”
今夕复何夕，原是故人来吗？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