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囹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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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德殿内，灯火通明，空气似乎凝固，流动的只有体内急速的呼吸。
品姝压着脑袋，手紧紧攥住衣袖。因为淋了雨水，藕色曲裾已然变深许多，衬着散落的发髻和沾湿的布履，显得十分狼狈。
而同样跪在一旁的玉萝，也是一脸疲惫，额上的汗水还顺着脸颊向下滴落。
品姝不敢去看上座的太后和皇帝，也知这次定是逃脱不了。余光看向一旁的玉萝，只见她默然而满腹心事。
太后紧闭双唇，一脸严肃地盯着下方跪着的二人。今日的妆容显得冷艳而肃穆，未有一丝笑意。而一旁的陛下依旧自饮茶盏，仿佛如平日悠闲。
“太后、陛下，此二人胆大包天，私自擅闯冷宫，应当场处死！”说话者正是那侍卫的领队者。
“常都尉，带下去吧！”太后见二人都是德妃的人，沉吟了片刻，只道了一句。
太后身旁的紫陌微微一动，紧咬双唇，仿佛要说什么。
“等……等……”品姝立刻抬起头来，求生的本能让她鼓足勇气吐出两个字，可却不知该如何往下解释，脑子已然空白一片。
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道：“慢。”
“陛下，您……”常都尉立刻看向司马曜，又向一旁的太后瞟去。
司马曜嘴角微弯，乌黑的眼睛笑着回应太后略带惊讶的神情，道：“太后，您的生辰在即，又恰逢宫中选采，理应减少血光，为宫中增添喜气才是。”
那看似浅显却又似深不见底的双眼，有着胜券在握的自信。
注意到投向自己的目光，司马曜微微转首，对上那双同样幽深的双眸，朝其淡淡地玩味微笑。
品姝立刻低下脑袋，眼神有些飘忽，最终停在自己的身旁。玉萝一声不吭地一直跪在地上，额前的刘海压得低到看不出脸上的神情。
太后看向下方，又瞟了一眼继续喝茶的司马曜，将紧张的面色微微放宽，道：“说的有理，那陛下觉得该如何处置呢？”
司马曜轻轻放下茶盏，道：“阿重啊，朕记得你昨日和朕谈起何地缺人？”
阿重立刻反应过来，接话道：“回陛下，兰台的总管最近要换人，底下的人手也要换些新的。”
“那便送去兰台吧。”司马曜不以为然地说道。
太后微微皱眉，有些纳闷，但转念一想，便又回归最初端庄的笑容，道：“就依陛下所言吧。”说罢，微微瞥向一旁的紫陌，见她低下的眸子稍稍回神，又冷冷地直视前方。
“是！”常都尉将品姝和玉萝带了下去，留下殿内沉默的二人。
司马曜放下茶盏，缓缓看向一旁的太后，正襟危坐，眉头紧皱，闪过一丝疑惑。
他轻笑了一声，道：“今日这龙井还合太后口味？”
“陛下这儿的龙井是宫中最上等，又怎会不合？”太后回过神来，静静地道。
“太后喜白茶，可未有龙井这般苦涩。” 司马曜盯着茶盏中的茶尖，又看向太后，笑言： “但朕这儿只有龙井，因朕只喜龙井，想必太后是不会介意的？”
紫陌微微低眸，太后还是那般端庄的笑意，道：“当然。今日茶尚佳，但哀家已乏，改日再来品。”
司马曜瞧着太后匆匆离去的身影，默然笑道：“可茶如人一般，又岂是每日同一味？”
说罢，他轻笑着饮尽茶盏，笑言：“好茶！”
他走至窗边，望着飘入内室的雨，轻描淡写地沾湿外衣，就像那双纯粹的眼睛一般干净。
他问一旁的阿重道：“玉萝身边的奴婢叫什么？”
“回陛下，她叫品姝，是德妃的陪嫁侍女。”
“德妃？”
“是。”
阿重见陛下沉默，恭敬地问：“陛下？”
他淡淡地应了一句：“难怪见得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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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一进永寿宫，还未坐下，便见一旁搀扶的紫陌，立刻跪其身后开始恳求：“求太后不要杀玉萝！她是奴婢唯一的妹妹，有什么惩罚由奴婢替她承担！”
太后也未多言，吩咐奴才都下去。
“这件事做得太让哀家失望！”
“这次是奴婢的错，未能及时注意动向，还请太后责罚！”
“这次想必没那么简单。”太后缓缓开口，渐渐平息怒气，道：“你看，陛下和这事是否有联系？”
紫陌仍旧低着头沉默。
“刚才他那般让哀家觉得他看上去运筹帷幄的样子，不禁想起当年先帝爷灭李家的时候……”太后缓缓抚着翡翠指环，泛起的通透青色带着咄咄逼人的寒气。
“陛下一向尊敬您，视您如生母，想必是绝不会和您对着干的。奴婢倒是觉得，会不会是一些老臣的主意？”紫陌故意将焦点引向朝中反对慕氏的一些旧族。
“哼！倒也有这可能，这帮子老不死的，到现在还谩骂四起，好像哀家不是正统当上这太后似的。只有他们崇敬的萧李两家才是正统。”太后轻笑道，“不过他们竟敢监视哀家的举动，真是有些活得太舒服了！”
“哀家自然也是相信陛下，他母亲走后，自小就与哀家亲近些，哀家也早视其亲生。”太后转念一想，笑道，“陛下这仁慈之心，今日哀家也就随其去了。可哀家不能糊涂啊，这先帝的江山不稳还需要哀家帮忙坐稳着不是？”
“太后所言极是。”紫陌默默地说道，藏在衣袖中的手，还是不住地颤抖了一下。随后，她立刻紧握成拳，控制住自己的紧张，慢慢平息下来。
“哀家也最是信你，从你那时待你养母开始，哀家便知晓你做事能力值得肯定。 ”太后踱步至紫陌身边，淡淡说道：“起来吧，此事不能怪你，要怪只能怪你那妹妹太不争气。”
“太后！”紫陌蓦地抬起头，眼中充满着恐惧。
“若是不愿她死，那便让她不能再做事。”太后走至紫陌面前，慢慢扶起有些颤抖的紫陌。
“哀家不是逼你，可你应知道如何做才是最好。哀家已然宽容了。”太后又回归那慈祥的笑容。
“奴婢，奴婢明白。”紫陌紧咬下唇，逼迫自己不流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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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台，实为宫内的典籍收藏府库，平日里是以清理书籍为任。虽是位于偏僻冷清的北宫，但品姝觉得倒是清静不少。
“这么说，你是在监视太后？”品姝转首轻声问正在清扫书架的玉萝。
玉萝停下手里的活儿，点了点头，道：“有人想知道冷香丸送去何地，但我未曾想到是送给九王爷。”
“是何人？”
品姝见玉萝不语，皱了皱眉，便继续问：“所以，你既想帮那个人，又害怕他会对九王爷不利？因此陷入两难吗？”
见玉萝微微点头，品姝突然又问：“那……我们被抓也是在你们的计划之内？”
见玉萝默认，品姝不禁后怕起来。
这真的太冒险了！难道玉萝都不担心自己的危险吗？
如果一旦被那人发现玉萝有出卖他的意思，或是太后早就发觉了玉萝的身份……这简直是进退两难的局面。
“难道你就不担心自己的命……”品姝幽幽地问，拿着毛刷，缓缓扫过书面上的尘埃，瞧着点点颗粒在光下四处的飞舞。
“为了姐姐……我不怕……”玉萝静静说道。
“你姐姐？”品姝疑惑。
“她是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在我不知王爷和娘娘还活着的时候，我只有姐姐了，她是我活下去的动力。”玉萝慢慢接过品姝递来清理完好的书。
玉萝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她可以不顾一切地去守护，而我……我的唯一亲人却远在霍跋，静静地等我归去……品姝想着，眼前终是不禁再浮现那年五岁在战争中逃离的痛苦、还有云老将军渴望自己回去的呐喊……
品姝眼中目送着夕转兰台，心里思忖着不知飞来的鸿雁去往何地？
“参见紫陌姑姑。”见那一袭熟悉的雪青色前来，两人急忙放下手中的活儿。
“太后大寿将至，特赐这醒脑茶赦免你们。”紫陌慢慢地递来，默然不语。
“谢太后。”品姝无助地望着那递来的茶碗，内心波澜四起。
品姝见玉萝捧起那青色茶碗，未有丝毫犹豫与颤抖。玉萝从容的眼神里浮动着站在一旁肃穆的紫陌。品姝见玉萝心意已决，向她不停地摇头。
玉萝将下唇抵着碗沿，慢慢仰起首，泪水顺着握着茶碗的食指一路落下，滴落至那生机勃勃的碧色的衣裙上。
“不要！……”品姝大声喊道，余音冲上着这冷静高耸的兰台房檐，又如尘埃一般散落下来，杳然无声……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囹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