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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终-黄粱梦断,青玉案散 ...

  •   近日里南楚没去过几次早朝,整日抱着岁岁腻歪。
      宋冬城的冬日素来不那么冷,又赶上一个大晴天,阳光融融的照得人骨头都要酥掉。
      南楚抱着岁岁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岁岁你老实说,我不记得你那会成天往澜漪楼跑,你吃醋没?”
      “没有。”岁岁回想了一会下,轻飘飘地说,“就是见到澜漪楼的姑娘就挺想咬的。”
      “那不行。”南楚抬起她下颌,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要是咬坏了我岁岁的牙我可得心疼死。”
      岁岁龇牙,“我牙齿很结实,吃嘛嘛香好吗?”
      “哦?我试试。”趁着她愕然的时候,他一个低头准确找到她的唇,舌顺势探入,沿着她的牙仔仔细细舔了一周而后缓缓退出来,“嗯确实嘛吃嘛香。”
      她气得抓着他的手腕张口就咬,南楚也不躲,就那么一下一下地揉着她的头发,任她咬得尽兴,手腕上留下深深的牙印,才缓缓道,“我之前说只要和你在一起,三天我都甘之如饴。现在想想话是说得太早了。”
      她哼哼,“后悔了吧?”
      “嗯,有点害怕了。要是死了的话,就再也看不见你了吧,岁岁。”他叹了口气,“我觉得不够,不管每天在一起的时间多长都觉得不够。想要多一点,再多一点的时间看到你。”
      她愣愣地看着他不知该怎么接话。
      “下一世来找我吧岁岁。”他眼中的光黯黯的,“反正你在我手腕上留了印。”
      “才不呢,你这辈子困住我不说,还想再困一辈子?”她鼻子酸酸的,话里也带上了浓重的鼻音。
      “下辈子,下下辈子,哪怕是永远呢?”
      “好歹我也是只修行了千年的狐妖,怎么就栽在你手里了。”
      “到底是谁困住了谁?”他被渐渐刺眼起来的阳光灼痛了眼,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右手绕着她的发,一圈又一圈,不肯放开,“又是谁栽在了谁手里呢?”
      谁知道呢。

      第六年,南楚仍然喜欢抱着岁岁腻歪,可岁岁却觉得,也许下一刻,他那双眼睛闭起来就再也不会睁开。
      于是每隔那么一会儿,她就会叫他的名字。
      “南楚。”
      没有回答就叫呆瓜。
      “呆瓜。”
      好在每次她叫呆瓜的时候南楚就会睁开眼睛,惩罚似的咬着她的唇,“下回不许再这么叫了。”
      可如果有一天她叫呆瓜他都不应,那该怎么办呢?
      她问南楚,如果真的那样该怎么办呢?
      南楚揶揄地笑笑,“那就叫夫君吧。”
      她知道他是在逗她,却也只能装着生气,“你这个坏人。”

      等那一天真的到了的时候,岁岁才发现原来其实妖也是会心痛的。
      南楚的气色越来越不好,她却没有一点办法,只能看着他这么一天一天衰弱下去。明明知道只要自己离开,他就可以好好的活着,长命百岁,一世安乐。
      可他说,只有她才是他的安乐。
      “下一世,还是别来找我了岁岁。”他抱着她的臂弯已经清癯得近乎羸弱。
      她笑得明媚又灿烂,“为什么?”
      他也露出一个苍白的笑意,“很难过吧,这一世让你这么难过我已经很后悔了。”
      “谁说的?我一点都不难过,一点都不。”她压着嗓子里的哭音,尽量嚣张地说出这番话。
      他的手指抚上她的脸,揩掉眼角的泪意,“那么,这是什么?”
      她噎了一下,才掩饰道,“刚才眼里进沙子了,我揉得用力了点。”
      他将干燥的唇印在她额上,“你为我哭了,我很开心。可是岁岁,再有下一次,我会心碎。”
      “我死后,去过你自己的生活,忘了我,也没关系。”他想对她笑一笑,可是却连扯一扯唇都没有力气。
      “谁让你招惹我的?谁让你对我说那么多好听的话?谁让你对我那么好的?”岁岁抓住他的衣襟,一遍又一遍追问,眼泪从眼角一直蜿蜒而下,旧泪痕未干又被新泪痕覆过,“害得我喜欢上你。”
      可是一直没有回答,她这才发现,他揽在她腰间的手早已松开,垂落在身侧,没有一点温度。
      “南楚。”
      “呆瓜。”
      她唤了很多声,他没有应,没有像往日那样咬住她的唇,狠狠威胁不让她再那样叫他。
      心底突然像是被成千上万只虫子撕咬一样,密密麻麻的一阵痛,那些虫子一会儿钻来钻去一会儿静止不动,痛楚也是那样。
      她的眸子渐渐黯淡下去,伏在他胸前,柔柔唤了一声,“夫君。”
      无声无息的沉默不知持续了多久。
      死一般的寂静里,她嚎啕大哭起来,声音都嘶哑,“南楚你这个骗子。”

      数年未曾下过一场大雪的宋冬城难得下了一场,盐粒子似的的白雪纷纷扬扬撒了三天三夜。
      南家二少出殡的那天正赶上雪开始下。
      到场的人都目睹了这一场下得蹊跷的雪。
      檀香木的棺材入了土,刚添土不久,天色顷刻就暗了下来,沉沉的,像是下一刻就会压下来。起初都以为这样的天色是下雨的前兆,虽然冬日雨水不多,但偶尔降几场也不无可能。
      但接着便飞沙走石,烟尘滚滚。
      有人觉得这兆头不好,请示大少爷是不是改个日子,但南家大少只微微垂了眼,说,“散了吧。”
      “可这不合规矩,下葬的流程还没走完呢。”
      南溯却只是带头离开了,淡淡道,“不必了,剩下的事自有人来完成。”
      一众人早就被着漫天翻滚的沙尘吓得不轻,正巴不得走呢,听了南溯的话,没多久都散得差不多了。
      风沙止,半空中开始下雪子,约莫小石子那么大,噼里啪啦的往下砸。
      地上铺了薄薄一层霜之后就飞雪翩跹,见到的人都说那雪下得,纸片似的,乍一看跟撒纸花一样,怪骇人的。
      剩下几个胆大的不信邪,就隔得老远牢牢盯着那二少的坟。
      雪越来越大,片刻的功夫就给整个城覆上一片白,方圆十里皆是缟素。
      几个胆大的看着漫无边际的雪地,眼睛都开始痛起来,视线模模糊糊的,依约看见二少坟前站了个人,应该是个女子,一身素白衣裙几乎要融进雪地里,那一瀑青丝却是极显眼的,她的手指按在碑上,身子仿佛失去支撑一般靠着石碑,手指一笔一笔画在碑上。
      这画面着实诡异,没有人敢靠近。
      直到雪势转小,二少碑前空无一人,几个人才敢上前察看。
      原本未立的石碑此刻伫立在二少坟前,碑上的字染了血,像是被人以血勾勒一般,泠泠的缀在粗砺石碑上。
      “南楚之墓。”
      落款三个字寥寥在最右下角,像青苔开出的碎白小花一样不打眼
      ——妻岁岁。
      最令人诧异的是墓碑附近并无人的脚印,只有一串细细小小的痕迹,如同朵朵梅花。

      是你说欲相随年年岁岁,许一心暮暮朝朝。
      所以黄粱梦断,
      我续。
      青玉案散,
      我聚。

      2014.8.27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终-黄粱梦断,青玉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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