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禤陌

4、叁-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

　　南楚倒是没细听那二人的谈话，他只是想到了一些似曾相识的画面而已。
　　记不得是哪一年的元宵了，像是有东风吹散繁花千树，且伴着烟火纷纷，寥落似雨。清越的凤箫声不绝如缕，明月西斜，一夜鱼龙灯曼衍飞舞。
　　他站在河边上看着水面上盏盏莲灯浮动，光华灼灼，映入水中连粼粼波光都泛着暖色。他本不大想凑这个热闹，只是南舒软磨硬泡缠了他几天让他陪着一道，这会儿倒好，眨眼的功夫那丫头连影子都见不着了。
　　转身的时候却着实吃了一惊，不远处的悬铃木上，一个素白衫裙的姑娘正倚着粗壮树枝打盹儿。
　　他在树底下观望了好一阵子，对这个姑娘深感叹服，那么高的地方，她竟然能睡着，且竟然还能不掉下来。奇哉。壮哉。
　　就在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不久，树上那姑娘睁眼了，似乎是一时没有意识到自己还在树上，身子一歪她就摔了下来。
　　南楚发誓他在树下等这么久绝对不是为了等这一刻，但当时不知怎么脑子一热他就伸手去接了。其实他更应该对自己感到叹服，那么高的地方，他竟然就这么伸手去接，且竟然还稳稳当当接住了。更奇哉。更壮哉。
　　南楚望进那姑娘清凌凌好似一潭秋水的眸，蓦地就忘记了今夕何夕。
　　“呆瓜，快放我下来啊。”
　　他回过神，有些慌乱地松了手，却见那姑娘笑得眉眼弯弯，如同月牙一般。
　　那个时候，就不该放手的。

　　那夜之后他常常会见到她，或者说，那夜之后他就常常在寻找她，有意或者无意，有的时候她会倚在悬铃木上打瞌睡，有的时候坐在河边上晃着白嫩嫩的脚丫子拨水玩。
　　看到他会一脸嚣张地笑，张牙舞爪的，表情生动，像只猫儿。
　　直到有一天她终于开口问他，“呆瓜，你叫什么？”
　　“南楚。”他说。
　　他设想过无数次自己该用怎样的语气怎样的表情来回答这个问题，可是到她问的那一刻，那些设想一下子如烟消散，脑海里面一片空白，只是凭着本能答了自己的名字，他想，自己这个样子一定傻得很。
　　她笑得如同盛开在阳光之下的蜀葵花一样，明媚又鲜活，右手绕着自己的头发，一圈又一圈，然后说出两个字，“岁岁。”
　　见他仍然怔怔的，又补充道，“我的名字。”
　　这个名字在记忆里消失过一段时间，直到花灯会上那句诗，“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让他蓦的在一隅被遗忘很久的角落里想起那个曾经让他夜夜辗转反侧的名字以及那句从未得到过回答的誓言。
　　“我欲与相随，年年岁岁，卿可许一心，暮暮朝朝？”
　　他每每问出那句话，想要讨一个回答。可她总是微微将眼睛弯成月牙儿一般，笑，吻住他的眼睛，语气轻佻地说，“南楚你最近挺好看的。”
　　他于是明白，她给不了他那个回答，只能叹口气，发泄似的揉乱她的头发，“瞎说，我什么时候不好看了。”
　　凉风似水，长夜无尽。
　　明艳灯光映入他的眼眸，却无端萧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