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芙蓉炸虾

19、个案

　　“可可，我直接与你说了吧。”陆思微挑起眉毛，不着痕迹推开妹妹的拥抱，指着一桌子文件，说，“这些呢，我不懂。你也不懂。咱们挑明了说，除了虚权，我什么都给不了你。你想要什么头衔，想要什么薪酬，尽管开口。”

　　反正都是虚的，陆思可你爱咋咋样。
　　陆思微笑笑。

　　陆思可晃着她手臂，轻轻说，“我想真-刀-真-枪参与风投收购案。任何一个CASE都行。我想学，姐姐。”
　　她抬起眼睛，真诚地撒娇。

　　“莉莉团队中在跟进一个个案，你以实习助理身份去试试。工资么，除了基本薪酬，再按照个案收购后估值溢价部分提成，你看行吗？”陆思微想到董事会议上，偶然听他们提起的何莉莉。这个女人总是接受最难啃的骨头，战斗在一线。与那些幕-后操纵的老奸巨猾大佬们，风格完全不同。

　　这样的话，既能让表妹学到东西，又不会让她过多参与幕-后股东事宜。
　　堪称两全其美。

　　陆思可果然笑了，说表姐你最好了。
　　她把小脑袋蹭上了陆思微胳膊，说，姐姐你也加油啊。

　　清纯无限。活力无限。
　　陆思微摸摸她脑袋，说一起加油。

　　心灵鸡汤么，要卖一起卖。
　　你送来一碗，我自然回赠一碗。
　　陆思微笑着拨了内线，让何莉莉来领人。何莉莉风风火火赶来，听陆思微说了几句，就拉上陆思可的手，一边鞠躬抱歉着说打扰，一边飞快问，你多大了，英语原版材料能看么，考过什么证，接过什么案子。
　　陆思可被拉扯地尴尬，除了第一个问题后面全是使劲摇头。

　　她兴高采烈推门而入的劲头，全被何莉莉一盆水浇灭了。
　　陆思微目送妹妹垂头丧气离开，心情并不好。她脸上僵持的笑容松懈下来。

　　她摊开个案，最新也是最棘手的案件是并购小型超市，将它们作为法资超市EDWARD的一部分。
　　小型超市地段好，流量高，但利润薄。听说要被收购了，每一个主人都摆出一副“宁死也要保护家族企业”的姿势。一人一副感情牌。末了，还是为了价钱谈不拢。

　　法国超市仗着是滨海市第一大连锁超市，希望通过各种渠道来降价。恶性竞争，背后拆台，找人刷负，简直是各种手段无所不用。这样一来，原本有些松动的小超市的业主们就更加梗着脖子，把这一场收购战上升到了国民高度，说是“抗击资本主义的经济偷袭”。

　　看到这句话被标了双红线，陆思微简直哭笑不得。
　　这整理文件的人还真细致啊，把每次采访录音都弄了下来。整理稿件又这么细心。
　　她仔细看了看封皮，除了一堆助理名字，总统筹仍然是何莉莉。
　　无所不能的何莉莉。
　　细致入微的何莉莉。

　　她又翻开第二个白色封皮，是一个中型公司收购案。公司名是香港维也纳咨询公司。
　　可是她再往下翻，却看到了全是数据的名字，熟悉的数据。
　　华东地区，华中地区，华北地区，华南地区，亚太地区……
　　太熟悉了，每一个区域的负责人，每一个区域的经销商，每一个区域的薄弱点，她听了很多次。
　　她拇指飞快翻动薄纸，终于在公司分公司信息中，找到了维娜家纺的字眼。

　　香港公司为总公司，挂了一个咨询公司的名头。
　　内地公司名为分公司，实则承担了大部分进出口业务。
　　税务部分，于内地说，是在香港总公司缴纳。于香港说，不过一个咨询公司，年年亏损，并无盈利。
　　一来二去，总之木有交税，还争取了很多公司补贴。

　　陆思微呆了。她想这也太扯了。
　　维娜家纺的盈利能力，她还是知道的。整个公司连轴转，日夜都有人加班。哪里是亏损的样子。
　　她翻来覆去对着财务报表看了很久，只觉得眼睛酸。

　　维娜家纺。维也纳咨询。
　　维娜，维也纳。
　　陆思微读了几次，忍不住笑了。

　　真是生意人，实在会算计。
　　只是这一次算计到薛意洛头上了，真不知这次硬仗是谁输谁赢呢？

　　她回头，再去看何莉莉标的批注。
　　上面去铅笔一二三四列了几点，简洁明了。大意是这家公司很好拿下，因为股权一直不集中。
　　最重要的是，维娜家纺偷税漏税，只要以此威胁他们，或者用律师函恐吓他们，大有可为。

　　陆思微缩了下肩膀，觉得有些冷。
　　她继续往下读，却读到了更触目的东西。
　　下一行是收购后动向——
　　暂时无大型公司意愿并购，收购维娜家纺后，有以下方案。
　　一个方案是直接剥离外壳，卖资产解散公司换钱。
　　一个方案是原班人马继续运作，风投公司坐享其成。
　　以大股东身份，各种拿利润分红，而丝毫不参与管理，或者大幅度削减高管薪酬。

　　她盯了最后一行字，反复看了很久。
　　大幅度削减高管薪酬。
　　这是啥意思呢？

　　她拨了电话，问何莉莉。
　　何莉莉毕恭毕敬的声音立即传来，“陆总，意思是高管百万年薪可以被削减到一半以下，并且公司不再提供奢华轿车资产减值的好处，其他各种员工家属福利也会相应削减。鉴于维娜家纺是家族公司，一直是薛意洛总管全局，他兄弟文致千总管商务，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家族企业被整垮，让别的总经理来接替。
　　这是一个契机，我们可以以此威胁，将收购价格伪装抬高，再在成功收购后杀低二人薪酬。”

　　陆思微听呆了。
　　何莉莉一定干这趁火打劫的事很久了，说得娴熟。

　　“陆总？”何莉莉试探问。
　　“嗯，我要一份详细收购方案，明早给我。”陆思微故意沉下脸，表达不满。
　　“啊，抱歉，”何莉莉一叠连声赔着小心，“原本白皮书太简略了。明早一定给您。”

　　啪嗒。她挂下电话。
　　掌心湿热，话筒都在发烫。
　　陆思微捂着脸，难以置信看着电话。

　　她居然发火了。第一次对着下属，发脾气了。
　　等等，她才毕业一年多。她却能对着一个干练主管发脾气。
　　对方却只能小心翼翼陪不是。

　　天啊。天啊。
　　陆思微抱着脑袋，整个人昏头涨脑。
　　她一屁股跌坐在转椅上，瞬间觉得屁股下坐着的不是一张椅子。

　　不知为啥，那一瞬间冲入她脑海的，只有一句话。
　　薛意洛，我终于了解你了。
　　你买醉狂歌时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