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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一个人的英雄 芣苢成功将 ...

  •   芣苢成功将赤罗玉赶跑,经此一战,大家好像对他有点不一样。
      芙蓉峰上有些人见到他都是喜笑颜开的,连小点儿的弟子见了他都会点头哈腰。辛兰打趣道:“这下子,你可成了他们的英雄。”
      芣苢撇撇嘴,道:“谁要成为他们的英雄,我只不过是看不惯那黑红怪拿老头丢你。”
      辛兰含笑道:“那时真是要谢谢你了。”
      阳光难得穿越重重青山穿过层层雾霭将小院子照亮。辛兰润白的脸庞闪着光芒,一身棉白长衣衬得整个人儿越发清丽不俗。她道:“若不是你一直伴我左右,我当真不知如何是好。”
      芣苢清俊面庞染上两抹红晕,因人?因话?二者皆有?
      辛兰走在前方,回身问道:“你怎么不跟上来啊?”
      芣苢咧嘴笑了,大跨几步越过辛兰走在前头,与前面规规矩矩带路的小弟子勾肩搭背,将他挺直的腰背压弯。
      他们穿过一个又一个红漆剥落的拱门,小院子里俱是栽种着生机勃勃的果树,青涩地藏在树上。他们的院子很小,却打扫得很干净,树木枝叶裁剪整齐,花草看得出来也是精心打理过的。
      小弟子指着阳光充足的院子对辛兰躬身道:“还请姑娘暂住此地,每日自有人送饭菜前来。”芣苢将院子细细打量,便连角落里的一盆月季也不放过。他点头沉吟道:“小房子不错,是可以天天晒太阳。”
      小弟子不语指着仅一墙之隔的另一处院落;“那处便是少侠的院子。”
      芣苢拍腿喝彩到:“极好极好,与阿兰是邻居。以后将我的饭菜一并送到这里罢。”
      小弟子应了便垂首退出,匆忙的背影淡在浓绿一片的天地间。
      辛兰的小院子里有一个竹编藤椅秋千,上放着草绿色的夏布抱枕,纹着小小的一朵梅花,辛兰看了甚是喜欢。
      圆滚滚如珍珠大小的砂石铺满整个院子,地上嵌着白色石板延伸到院外。芣苢以脚画圈,珍珠般的小石子聚成一道弧形城墙。墙角的植物生长茂盛,叶子亭亭如盖上下翻飞,遮住大半的光阴。
      藤椅秋千轻微晃动,辛兰衣裙飞扬。日光温柔,和风微痒,人微醺。
      芣苢来回踩着白石板,像游戏的小孩跳格子。
      他边跳边说:“我总感觉这山上有些人怪怪的。”
      辛兰:“嗯……?”
      “一种被盯上当成靶子的不适感。有人跟了我们一路。”他们正说着,门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芣苢停下欢闹,面上的笑容僵住,他看清了来者是何人。
      那人年近不惑,腿脚甚是麻利,刚要抬腿跨入院子,被脚边一株植物绊到,接着摔了个四脚朝天……芣苢别过脸不看那人尴尬样。那人嬉笑着赶紧爬起来,抓抓脑勺,几步便奔至芣苢眼前,不待其开口,一把抓住他的双手,紧紧握住不放,“自古英雄出少年,少年侠者尤卿胜,少侠果然一表人才,气宇非凡呐”。来人说罢,呵呵直笑,眼睛挤到一处,余着两条缝。
      芣苢抽回手,私下背在腰间擦擦,心里嘀咕:这人怎比我还邋遢?却拿眼上下打量此人,“你是谁啊?”
      来人嘿嘿一笑,端正脊梁道:“鄙人不才,姓汤名显赫,正是这群峰游山派的主人。嘿嘿嘿……”
      芣苢不信地盯着他,“你?你是这里的掌门啊?”
      “正是在下,正是在下。”汤显赫正色道。
      芣苢夸张地大张嘴惊呼,又慌忙捂嘴,瞧着辛兰已熟睡的安然脸庞,压低声音,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只见这中年男子衣裳半开,胡乱耷拉挂在身上,披头散发,两只手不停的挠来挠去,仿佛身上有百只虱子跳蚤,他光着黑漆漆的脚,脚趾间还夹杂着发黄发硬的泥土。
      “蒙我呢,明明就是个乞丐。”芣苢压抑着声音咆哮道。
      “让少侠见笑了,实在抱歉抱歉。少侠还未用过晚膳吧,请随我来,我已命人备好了些小酒菜,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也都是些当地的特色,还望赏脸……”芣苢拉扯过大嗓门的汤显赫,将他往外面推送,嘟喃着:“小点声小点声,走,我们别处说去,阿兰大概累了,让她安稳睡会儿。”芣苢回头看了一眼辛兰,她恬静的睡容被定格成一幅现世安稳的画,芣苢不由得放轻脚步往回走,蹑手蹑脚像做贼一样地靠过去,他将大叶子盖在她头顶上方,一片阴影遮投下来。他站远些复看了看,心满意足地离开。
      二人推搡间走远,隐约能听到大汤嗓门的威力,以及芣苢不肯就范的抗拒。
      一路上遇见的流山派弟子恭敬谦卑地行礼,待第七十八个弟子问完好,芣苢第七十八次拉着经过的弟子问道:“此人当真是你们的掌门?”得到第七十八个肯定的答案,芣苢才堪堪愿意接受这个很难令人信服的事实。他说:“你这个掌门要不要有点威信啊,走出去都会被人当成叫花子撵走的。”
      那流山派的掌门灌下一大口酒,摆摆手道:“随他去了,一副臭皮囊哪有肚子饱食重要。”
      芣苢终是放弃追问为何一个掌门会如此邋里邋遢,没半点当家长的觉悟。那汤显赫显然并不同少年一样纠结于自己的外貌着装,欢快地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掌中壶,杯中月,芣苢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一盏银光,仰头饮尽,仿佛吃掉了一轮明月。脚边的空酒壶有点多,汤显赫伸展微微僵住的双腿,几个坛子滚散。
      他眯着红醺的双眼,指着看起来略为模糊的少年,带着醉意和苦涩道:“少侠啊,今日我汤某人真的要好好谢谢……谢谢你的,迄今为止我派中前前后后大大小小一共损失了一百一十六名弟子……一百一十六条生命啊,你说,我有什么脸去面对他们的亲人,又有什么脸去见历代掌教……”汤掌门大概真的喝多了,话也变多。芣苢安静地听他倾诉,平波无澜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他想自己大概也喝得有点多,竟能听一个老人讲了这般久。
      汤显赫看起来是那种有点不务正业的老混混,这是芣苢对他的第一印象,身为一个老混混他对自己手下的人还是极为关爱。芣苢从他断断续续的自我剖析中了解了个大概,简言之,与世无争没有仇家的小门小派在山中很是自由,却不知如何招惹到一班异人被熟知山中有奇宝,于是夺宝大战展开,而自己无力应战,又颇有折损,心情很悲痛。
      芣苢看了眼远天的昏黄月色,捂着微微发胀的脑壳,拍拍兀自因借酒浇愁又过度悲痛的汤掌门,示意切勿忧虑,天色不早而自已也该走了。
      他颠着步子走回小院,身板东倒西歪,身上东西一件一件掉出来,便这样一路丢着回到屋门前,竹编藤椅上空无一人,一盏小小的烛火溢出窗格,是静谧夜晚最贴心的等待。
      他心底小小的人儿缩成一团,蜷在椅上,睡容安稳。有风从敞着的窗户吹进来,拂动她鬓边的碎发。
      芣苢心中一片柔软,有一盏灯为你留,有人将你等待。余生如此过,真乃快哉。
      桌上的饭菜还有余温,也不知道她反复温着几次。芣苢夹起一口,用力地咀嚼。清明的眼眸中流溢闪烁的光芒,熠熠生辉。
      他眼里的光芒如黄昏的霞光渐渐熄灭,他想:我当真是犯糊涂了,怎能奢求这样的生活?
      只是,他又如何能抵得住这样美好的岁月呢?
      他想,自己真是有点贪婪。
      月亮爬下树梢,烛火再暗下些了。芣苢把辛兰安置好,便这样又独自一人饮酒坐看星沉。
      屋顶上看到的天空更加广阔,蔚蓝如洗,天幕之上印着几朵云,轻风微凉,他有些醉了,却不肯闭上眼睛。
      耳畔虫鸣兽啼,绿意盎然,浓的令人发晕。他又灌了一大口酒,把身体摆平,屋顶冰凉,醉眼朦胧,漫天星子似乎在天际追赶,月色好似越来越浓。空了的酒坛子咕噜噜在瓦片上滚动,芣苢一勾脚,将酒坛截住。他砸吧砸吧嘴,翻了个身。
      这样睡得并不安稳,又开始重复那往日的梦魇。
      漫天飘洒的猩红色血雨和震耳欲聋的咆哮,他是比这末日景象还要绝望的存在。站在混沌天地间,神思不知飘在何处,心中涌起一阵一阵的酸楚。这天地苍茫,若是只剩下他一人,又当如何呢?没了家人,没了同伴,没了陌生人,甚至连敌人也没有了。但随即他意识到,这十几年来自己不正是过着这般孤独的生活么,有与无其实都一样的。
      现在好像有点不一样了,他的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人儿。衣白如云,笑面如花。她的浮现,驱散血腥的天幕和狂乱的咆哮。世界安静得那般不真实。这是梦境里唯一温暖的存在,像一团火热的光,照耀着贫瘠冰冷的大地。感受到光的温度,便再也不想堕入到漆黑潮湿的洞穴中去。芣苢心中暗想,再也不愿堕入到那个漆黑发霉的洞穴中去了。
      即便他不想回去,却有东西从洞中出来寻他。
      他觉得自己要疯了,被这只猛兽所折磨。他知道心里住着这样一只如山高的猛兽,它就要破体而出,他快控制不住。这只猛兽会越来越强大,而自己会越来越虚弱。像是猛兽吸食了他的血肉,宿主便因被掏空而死亡。
      芣苢不断地跑,不断地抗拒,他所能遇见自己在它的爪牙下必然尸骨无存。他必须做出裁决,必须要得到自由和生命!
      可是,他忽然明白自己并不可能逃脱得了猛兽的五指山,它实在过于强大,竟反抗不得。
      他在这样的梦境里辗转反侧,被折磨得浑身颤抖,满头大汗。
      夜风薄凉,芣苢猛地惊醒坐起,大口大口喘气。
      还好只是个梦,但为何这样的梦真实得令人恐惧?
      他不愿多想,也不敢多想。
      芣苢一个轻巧转身,将懦弱与胆怯留在那片屋顶,人已落地,仍是睡眼惺忪。恍惚间听到有人急速靠近急速退离的脚步声。他马上清醒过来,戒备地盯着远处。
      他匆匆看一眼辛兰所在的房间,身影一动,便往远处闪去。月色姣好,山路难行,出了一身的薄汗,山风一吹,顿时浑身激灵,人越发精神。
      只见蒙蒙月色下,虫鸟不知躲在哪里,山林一片沉寂,有点儿压抑。
      芣苢藏身在重重阴影下,将场中看得清清楚楚。
      有一人身着夜行衣,背上负着包裹。另一人着流山派服饰,头发有些发白。二人赤手空拳搏斗,激起尘土飞扬。便如互相撕咬的公鸡,啄掉一圈又一圈的羽毛。
      芣苢眯起双眼,像一只灵敏又警觉的野兽,直勾勾盯着二人查看,那黑色衣着的人看着颇为眼熟,这不是前几日在山脚下鬼鬼祟祟跟踪的黑衣人么?他差点就要冲出去,揪下那人的面罩,再狠狠胖揍一顿。
      “算了,就让那流山老头先教训教训他。”他心中想道。
      那流山派老头稍许不济,节节败退。芣苢在暗处看的直捶胸顿足,不禁感叹,这些人怎生得如此草包。
      那黑衣人执着追踪,一个回旋飞腿,踹向老头胸襟。流山派老头躲避不了,给踢个正着,“哇”得一口鲜血吐出,浸红一大片衣襟。还好老头身板够硬,强撑着从地上站起。他花白的须发凌乱,衣袍也是沾满尘土,除去他流山派的装饰,整一个街头落魄的乞丐。但却从他破败的脸上,那双不够闪亮的眼睛中流露出恶狠狠的光来,那是一股要把敌人碎尸万段的狠劲。旁人不知道的,却还以为二人苦大仇深。
      黑衣人显然是放了狠招,却未承想眼前瘦巴巴其貌不扬的老头竟是个倔骨头,愣是没有被打趴下,不由得多了些谨慎。
      越是濒临状态下的猎物,其所爆发的能量越是不可估量。
      这是一种足够有威胁力的存在,使得黑衣人重新正眼看这个老头,把他当做一个够格的对手来应对。
      老头瘦骨嶙峋,灰白的服饰披在身上显得肿大。他的颚骨高凸,脸色灰白,鲜血搅着尘土黏在嘴边。
      黑衣人一言不发看着老人挣扎,倒是老头先开了口,他说:“你休想从流山拿走一草一木,便是拿走了,也要追着你取要回来。”老头说时,眼睛里迸出火花,拖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积蓄全身的力量爆发,像一只猎豹。
      山风清凉,出了汗的身体此刻是满满的寒意,芣苢吸了吸鼻子,忍住喷嚏。
      那二人已扭打在一处,老头想要抢黑衣人身上的包袱,黑衣人防守,其出手虽重却避开了老头身上各处要害,二人一时僵持着。
      忽然从对面“嗖”得一声,射出一支小箭,劈开缠斗的二人。小箭来势迅猛,擦着芣苢的脸颊掠过,几丝乌发轻轻飘落。
      暗处还有其他人!
      这是有预谋的一场争夺。
      芣苢实在很好奇,流山派中到底是收藏了怎样的宝贝,以致他们要派出这般厉害的高手。这厉害的高手所发箭势凶猛,待芣苢反应过来,只觉得半边脸火辣辣,心有余悸,若是这箭偏差上半分,只怕便要血溅当场了。
      场上二人被迫分离,黑衣人身上背负的包裹在老头的纠缠下散开,扬起的黑布像块乌云,黑压压的。从黑布里滚出一卷布帛,黑衣人眼疾手快,抓住布帛一端,作势往怀里护。老头也抢到布帛另一端,枯瘦的手像鹰爪般牢牢锁住猎物。
      二人俱是不肯松手,展开拉锯,芣苢倒是有点为他们捉急,要是把布帛扯破了呢?但他却也好奇,那布帛上的是什么,秘籍?藏宝图?还是天机?
      其实什么都不是。芣苢看到那布帛上所载是何,不禁莞尔。
      那是一位美人。
      布帛是一幅美人图。
      “美人伤兮,如倾如诉。”
      流山老头见黑衣人偷的是这幅画,眼中的火焰越发灼热,好似他挟持在手的是活生生的一个美人。
      老头大喝一声:“岂有其理。”隔着老远,芣苢都能看到他眼中的血丝,像是要爆裂开。然黑衣人无心恋战,掏出随身利刃,直直刺到老头胸口,喷溅的血液将美人面容模糊。黑衣人快速抽出血刃,把美人图割裂,一分为二,匆忙间卷起上半部分,仓皇逃离。
      受伤的老头轰然倒地,他的手里紧紧护着那残缺的半幅布帛,鲜血浸染美人图,在他身下蜿蜒成妖艳的花。
      芣苢探了探老头鼻息,还好只是昏迷,他迅速点住老头身上几处大穴,止住血。半幅美人图被其牢牢护住,芣苢半天扯不动,只好作罢。他看着老头,略有所思,随后起身离去。
      天将亮,晨风清凉,万物即刻苏醒。
      芣苢走回院中,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捂嘴往自己房屋走去。
      不对,走时房门明明是关好的,现在怎么开这么大!
      他一个箭步跃入辛兰屋中,还好,女孩仍在沉睡,面容舒展,呼吸绵长。他站定看了片刻,起先目光温柔,嘴角带笑,忽而目光徒然一凛,楞眉横眼,却不知是看到了什么。芣苢转身,一掌落在杉木桌上,顷刻间化为纷扬的木屑。随之纷扬的还有一段齐整的断发,用枯草束住。
      芣苢握住那截断发,从牙根处咬出几个字:“该死的,竟敢威胁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一个人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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