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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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琛州城大狱。
唐清拎着一个食盒,在黑暗阴冷的走道里走了许久。左右两边是一个个分隔开的牢房,有的里面可以看见绻缩在角落里的被关押的犯人,有的里面却是空荡荡的。直到走到十分靠里面的地方,唐清才看到他要找的那个人,那人正倚在墙壁上低着头,头发从两颊垂下来,看不清面上的表情。
唐清赶紧停下脚步把手里拎着的食盒放下。
“朱啸?你怎么样了?”他对着里面轻轻说了一句。
整个监狱里都静极了,唐清听着自己的声音感觉既清晰又突兀。里面的人却没什么反应,依旧低着头靠在那里。
“朱啸?”唐清伸手把地上的食盒打开了,“我带了饭菜,你过来吃些吧。还有一些伤药,你给自己涂上些,免得伤口恶化了。”
墙角的人动了动,缓缓抬起了头。他一双眼睛在黑暗的牢房里像是会发光一样,牢牢地盯着唐清许久,然后嗓音沙哑地开口道:“是你?”
原来几日前朱啸晕倒后,由于梁烜并没有听到有用的信息,所以还是把他下狱了。不过在唐清的劝说下,请了个大夫给他简单的包扎了下伤口。唐清自他走后少了个病人照顾日子清闲许多,但却在看书的时候频频走神。他总是会不自觉地担心朱啸的状况,又很别扭的觉得自己本不应该再去管他了,这些天过得都十分不安。于是这天他终于决定,还是来狱里看一看他。
唐清从食盒里拿出些粥食小菜。朱啸的伤还没有好全,不适合吃辛辣油腻的食物,所以他准备的东西大多很清淡。他从牢房栏杆的缝隙中递进去,对着里面的人说:“是我。”
朱啸看着他一样一样东西的摆进来,眸色深沉一言不发。直到唐清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他,才冷声说了句:“拿回去吧。”
唐清愣了下,看着朱啸神色冷硬的样子,眸子里带了些委屈,不过很快就被掩饰了下去。朱啸说了那句话之后,直接闭上了眼睛又抛出一句:“你也不必再来了。”
唐清有些生气了。他从地上站起来,把空了的食盒也拿起来,对着朱啸说道:“你这副样子,做给谁看?”
朱啸眼皮微微动了动,但依旧没说话。
唐清看他态度拒人千里,心里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其实他来的路上就一直纠结万分,还有些怨自己为什么这么关心于他,结果到了这里,果然是这样一番情景,这人根本不领他的情。
“算了算了,我也不再管你。”唐清叹了口气,“以后就当从未遇见过你这人吧……”他有些失落地转身,又抿着嘴回头看了朱啸一眼:“你自己保重吧。”
朱啸在他转身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离开。而在唐清的脚步声已经听不到了的时候,他突然对着外面说了一句:“提托密谋挥兵中原。”
唐清并不知道这一切,他正提着空了的食盒向家里走去。而与此同时,一个身影出现在太守府上,跪在梁筠面前汇报着刚刚得来的消息:“犯人说,提托密谋挥兵中原。”
塞外大漠,赛鞑族王帐内。
一位身穿灰黑色布衣的男子刚刚进帐,此时正单膝跪在地上,垂着头对着上首的人低声禀告:“王上,派往瑾州探听情报的人已经归来,所得是一张拓印的边防分布图。”说着双手呈上一张棕色羊皮纸。
坐在上首的男人伸手拿了过来,展开大致看了看,随后扔在桌上:“派去琛州的人呢?”
下面的男子垂首答道:“王上,那两人至今未归。”
王上挑起一只眉毛。他看向下面的人,双眼尤如鹰隼般闪着锋利的光,让人不寒而栗,两片薄薄的嘴唇开合间说着极其无情的语句:“至今未归?”
男子已经伏在地上,声音间有些微的颤抖:“禀王上,属下觉得……那两人恐怕已凶多吉少。”
“没用的废物!”王上骂了一声,站了起来,然后走到一边放着地形图的桌子旁,低头仔细看了看,说了句:“那就从瑾州先开始吧。”
他看了跪在地上的男子一眼,吩咐说:“叫各部将领速来王帐!”
男子赶紧应了,领命而去。
王上又重新低头看向地图,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十分危险的笑容。
郁倾小院。
“公子,这是赵公子给您的。”梁福走进郁倾的院子里,双手递给他一个信封。
郁倾伸手接过来。他在外面捏了捏,感觉到里面有一个小小硬硬的东西,有些疑惑,赵文懿要给他东西为什么不当面给还要梁福转交呢?
他把信封拆开,倒出里面的东西,惊讶地发现里面竟然是那天晚上逛集市时他看中的那块玉!本来他都快忘了这事了,没想到倒是赵文懿还记着,还买来送给他。
那信封里还有封信,郁倾拿出来读了读,却因为上面的字大都是繁体,看起来很费劲,只懂了个大概。信里大致意思就是说,赵文懿看他蛮喜欢这玉的,所以就买来送他,也希望他看到这玉就能常常想起他,不要在他当兵打仗的时候忘了他。当然赵文懿写得含蓄多了,大部分意思都是郁倾自己脑补出来的。他边看边不自觉地笑着,心里还想赵文懿这小子面上淡淡的一副很稳重很成熟的样子,原来也会有这么可爱的行为。
他把那玉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又比了比那中间穿着的红绳的长度,发现刚好可以挂在脖子上。于是郁倾把绳尾系着的活结解开,喜滋滋地挂在了自己脖子上,既然赵文懿用心送他了,他就很承情地带着了。
带完他低头看了看,挺满意的,伸手塞进了领子里,然后又随口问了一直站在身后的梁福一句:“赵文懿现在在么?”
“回公子,赵公子很早就去习武了,现在不在。”
“这样啊。”郁倾点了点头,“那等他回来我再去找他吧。”
说完他拿起来画笔继续刚才一直在乱涂着的画,有些漫不经心的。画着画着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画面,让他起了强烈想画出来的欲望。于是他把正在画的纸随便往旁边一扔,又赶紧在桌子上重新铺了张纸,右手执笔,就在纸上画起来。那感觉像是他早已在脑海中想象这个场景了好久了一样,所有的地方都十分清晰,提笔就画,不用丝毫的停顿。
没过一会儿,一个大概的样子就已经被画出来了。画纸上首先看到的就是一柄长/枪,枪尖直指着画外,仿佛带着一股子寒气。而持枪的人正背对着画面,只微微侧头露出小半张侧脸,但也可清晰看见那人的英挺眉目。那人不仅有一张俊脸,且姿态挺拔,身披细甲,看起来颇有气势,虽并未画出全貌,也能感到其身上的震慑之气。
郁倾画出个雏形停笔仔细端详了下,感觉挺满意,这才趴在桌上继续细致地画起细节来。他觉得要是赵文懿上了战场就是应该这样霸气的样子,突然想到了就画了出来,也能送给他当个小礼物让他开心开心。
整整一个下午,郁倾一直趴在那儿画画,后来就直接在桌子上睡着了。
赵文懿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到郁倾的小院里,就看到郁倾正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睡得极香。他不由得笑了笑,走过去弯腰把郁倾轻轻地扶了起来,想把他送到床上去睡。郁倾软塌塌地靠着他,动作间手肘下压着的一张画飘落在了地上。赵文懿回头看了一眼,清楚地看到了那画上画得是什么。他心头微微一动,却是脚步没停,直接把郁倾扶进了屋里。
郁倾被送到床上了也没醒,嘟囔了一声什么就继续睡了。赵文懿给他盖好被子,然后走出去捡起那张刚刚掉落的画,细细端详了一会儿,又轻轻放回了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