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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黄鹤杳杳 黄鹤杳杳 ...


  •   黄鹤杳杳

      阿愚好像不大四处逛了,丰氾常常可以看到他,他也不讲为什么,只是帮着酿酒,又不辞辛苦地抱上来很多酒坛,装着碰也不能碰的烈酒。阿愚后来终于开了口:“我以后可能不能来了,不,也许能来……"他叹了一口气,有点发呆,活泼劲儿完全不见了。“算了,不去管他了。"他扯出一个笑,不知道在望那里。丰氾的心沉了一沉,阿愚望向他,“等枣子熟了一起去摘吧。"
      樊愚下了山后,丰氾决意再去看一看桃花。他一路翻山越岭,觉得自己好多了,然而越走,天色越暗。丰氾的呼吸又急促起来,走下山谷的时候,光线已经稀微了。桃花早已落光,桃林黯淡下来,走进了才分辨出叶子柔嫩的质地。土地绵软,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他向桃林深处走去,叶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空气凉凉的,直窜进心里。太阳在背后渐渐落下,有鸟尖锐地鸣叫。丰氾飞快地看下去,又抬眼,带着小小的笑。他借着急速暗淡的光打量枝叶,盼望能找到一朵花。天终于完全的黑下去了,仍然间或有鸟鸣。丰氾继续向内走,扶着树干,凑近了去找,最终什么也看不见了。他又走了一会儿,寒气浸染开,连鸟鸣声也消失了。有脚步声一样的声音响起:“踏,踏,踏,踏……"一步一步更近,远开去,再忽然近回来,“踏…踏……踏踏……"远开去、近回来、远开去、近回来,远离、靠近、远离、靠近、远离、靠近,几乎到了耳边,又忽然拉开去,一步一步靠过来。“有一种非常空荡的感觉,"丰氾想,“胸膛里空荡荡的。"好像心脏被吊着,着不了地,冷风在里面回荡,窜来窜去。心惊、不安、恐慌、冷。想要大喊,想要大闹,想要哭了又哭,叫了又叫。但他紧紧地抿着嘴,怕放跑了什么。
      风又呼啸起来,好像每天、每天耳边都是这样的声响。丰氾蹲下去,蜷到一棵桃树后,瞪大眼睛,全全然然的黑色。他声嘶力竭地咳嗽,几乎呕出一颗苦胆来。后来将要拂晓,一朵桃花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显现。他不禁微笑起来。
      回去的时候碰到樊愚,蹲在地上拨一丛草,站起来的时候神情怎么也算不上愉快,他站在大树的阴影里,带出一股沉郁的气息,然而他转过头看到丰氾,露出惯常的笑容,这便知道那也许是错觉了。樊愚走过来的时候低着头,他的袍子下摆卷起来,小心地兜住了一些叶子,额头上有细密的汗。虽然彻夜未眠,但这时候丰氾的心情是明朗的,还带着笑。可阿愚一路沉默,快到的时候才犹豫着要说什么。他转头看着丰氾,只说了一句“你脸上怎么这么差?是……"突兀地闭了嘴,再不说什么了。
      丰氾气恼起来,他撇下樊愚,径直走进书房,把那朵攥了一路的桃花丢进砚台。阿愚过了很久才走进来,把一杯温热的酒放在桌上,他把花拈出来,放在装了水的碟子里,沉默着磨起墨来。丰氾的心忽然软下来了,他去端那杯酒,把它握着手中,热度鲜明炽盛。他刚要开口,樊愚说话了:“高欢将兵十万,已经渡过黄河了。"丰氾看着他,他说这话的时候好像又有了活力,烦恼、焦躁的情绪浮涌上来。樊愚放下墨锭,在屋里走来走去。丰氾不知道高欢是谁,也许是什么叛军将领。他放下那杯酒,压好了纸开始抄书,是朱之瑜①写给奥村庸礼的信:“不佞……坦率,全无彼此……未只得……"
      “再这样就要到邙山了……"樊愚懊丧地揉头发,“到处都在征兵……"他迟疑了一下,更加烦躁起来,只好去念经书,但很快坐不住了。“那些酒坛里我采了药泡进去,你兑着喝。"他说得又急又切,好像不知道该做什么,迟疑了很久,终于下山了。丰氾什么也没说,天黑了也没有放下笔。
      阿愚再没有上过山。
      几天后丰氾去看那棵枣树,枣子才刚开始泛红。这时候他听到“咚……咚……"的声音,小小的,快要被风吹散。仔细辨认可以知道那是鼓声,送行的鼓声。
      你看,他唱着“煞强如铁甲将军夜过关,他驱猛兽,跨雕鞍,有朝一日战罢荒郊尸骨寒,争如我茅庵草舍,蒲团纸帐,高卧得清闲。"却也敌不过少年心性,终于让肥马轻裘,傲杀那麻袍草履,那打迭起琴书还旧山,寻药炉经卷,对石台香案的游仙,也收了闲闲散散的心,马上一顿首,便再不回头。
      他想有一天阿愚也许会收到一封信,朱之瑜在信里问奥村:“冀望诚深,未知得如愿否。"但也许并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黄鹤杳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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