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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谓我心忧 谓我心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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谓我心忧
丰氾向回走,将要离开西廊坊的大街时,右臂被人猛地一拽。他踉跄了几步,回头看拽他的是一个枯瘦的老头,衣服裤子上是巨大的破口,像是用大力撕坏的,因为年岁久远,破口蜷曲起来,有的地方的划痕却粗暴凌厉,好像刚扯开不久。这几片发黑的晦暗的布料遮遮掩掩,可下面衰朽的身体仍然清晰可见。丰氾以为他是乞丐,想要抽回手臂离开,可那个一直低着头的老人却有惊人的力气。右臂鲜明地疼痛起来,丰氾几乎以为那五指已经烙进了他的皮肉。他伸手去掰,却吓了一跳。这个老头整个手臂乃至身体都是混杂了乌青色的晦暗的黄,手却异常的白,只有稀疏的毛发,淡黄色的斑纹覆盖下,白色的褶皱密集得令人心生恐怖,他的指尖还紧紧地扣着丰氾,混浊的指甲却伸了出去,长得不可思议。丰氾心惊胆战地甩着手臂,那个老人却拖着他走到墙角一张破桌前,正对着半张旗子,“半仙……命……"后面便认不清了。丰氾正要呼喊出来,那半仙却转过头来,眼睛闭着,扯出一个有点轻蔑的笑:“亮眼人何必惊慌?"
丰氾怔了怔,恼怒地扯下腰间的佩玉丢上案板:“你还拽着做什么?我不算命!"半仙松了手,又极快速地拽住了他的衣领。他的指甲直探进去,抵在丰氾的胸口上。丰氾的头被指节逼迫得微微抬起,指甲猛戳上胸口的时候,疼痛、说不清的令人不快的轻麻以及强烈的恶心感电流一样传遍四肢百骸,他畏惧地向后扯,指甲离开皮肤的时候才终于能够呼吸。在这种恐惧感统治全身的时候,那个半仙一直没有停下话头:
“若非明目,谁见得你?亮眼人,"他顿了顿,唱念起来,“活着也似大梦,只记得:切莫惊扰,苦难往来人世;切莫忧伤,半生空表离丧;谆记空享,且默默忍受。来日方长,旷日持久,切勿动了真性情。"
丰氾心里更认定这是一个疯子,他惊惶地四顾,有人从他左右走过,却没有人往这边看或表现出约略一点兴趣。他努力镇定下来,“你……"才刚开口,那半仙却接上来:
“梦里人如何这般心慌?我比你还小些。妄窥天机,提点你日后之路,才落得这副德行。"他露出一个乖巧的笑来,可那笑在一张从未如此衰老的脸上渐渐浮现出来只是古怪且骇人。“万事皆有定数,只是短短一生,熬一熬也就过去了,于我,倒是更短。命数不可妄改,知晓也逾凡人之力。不守本分,妄窥妄议,我不过也只十三。"他举起另一只手,弯下腰,鞠了一个礼:“哥哥还虚长我两岁。"一句话却是拖得又长又绕,刮磨一样尖利的声音里,竟带上了矫揉造作的少年的甜美。
他突然睁开眼,一字一句:“既非此世之人,亮眼人,我且看你一点一点,如何一人熬过千年。"
他的手已经松了,话也说得慢,声音好像从浑身松弛的皮肉里奔涌出来。丰氾盯着他黑洞洞的眼眶,看到干涸的乌黑色血肉,恐惧将他没顶,动不得分毫。
光度一点点淡下,丰氾恍恍惚惚地走开,心跳仍然过快。他回头去看,只有穿着鹅黄色长衫的少年弯下半个身子,显露出头顶,在暮色里岿然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