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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王!萝!卜! ...

  •   王远蹲在萝卜摊子旁边,认真观察着进出医馆的每个人。

      三个月前,隶属武林盟主的暗卫接到指示,武林邪教血刹门暗中掳掠壮年男子,藏在偏远村落之中,试图用这些人创造一只活死人军队。为了及时解救百姓,暗卫们被派到偏远山镇逐一排查捣毁这些藏匿据点。

      作为暗卫之一的王远只得背着包袱,跋山涉水来到了安良镇。

      一路打听过来,镇上嫌疑最大的,是那叫做妙手回春的医馆。最近常见有人来此处寻失踪之人,却都无果而返。

      为了方便观察,王远特地选了医馆对面这个卖萝卜的摊子,他蹲到摊子后面想和摊主唠唠,争取多问出点东西。

      第一眼,只看见那摊主抱着大白萝卜在啃,咔嚓咔嚓,表情认真仿佛要啃到地老天荒,摊子上虽码着一捆捆萝卜,却丝毫没有招揽生意的意思。

      王远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对方肩膀:“兄弟,打听个事。”

      那人抬起头,就见他脸上左边画着一个萝卜,右边画着一个铜板,已经是被萝卜汁糊的晕染开了一小片。

      王远愣了半天,发现凭自己认知解释不了眼前这一幕,于是他开口问了一个蠢问题:“你脸上为何要……画……呃……萝卜和铜板。”

      王萝卜呲着一嘴黄牙,笑眯眯地从摊子上拿起一捆萝卜塞进王远怀里:“这是我托那边的书生帮我画上的。这些,一个铜板。”

      “但为何,要画脸上……”王远立马把手里那捆萝卜放回到摊子上。

      王萝卜啃了一大口萝卜说道:“来买的看懂就不用开口说了,我还要忙着啃萝卜。”

      说话间,一个穿着锦缎的富家公子直奔摊子而来,顺起一捆萝卜后朝着王萝卜飞吻:“萝卜,辛苦了~”,王萝卜哼哈回了一声。

      富家公子手一抛将一个铜板砸到王远的手里,扇着扇子走远了。

      王远捏着铜板扭头去看那人背影,看走路似乎是个练家子,一旁的王萝卜好心给他解释:“那是个断袖,冲着我美貌来买萝卜,但是我看不上他。”

      王远把那铜板塞回给王萝卜:“敢问兄弟为何一直在啃萝卜?”

      王萝卜立马回答:“因为我叫王萝卜。”说话间又低头咔嚓咔嚓啃萝卜,表情认真的好像在啃从未吃过的美食。

      王远囧了一下:“那……”

      “我叫王萝卜是因我喜欢啃萝卜。”王萝卜很自觉地解释道。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王远及时收住了口,因为他觉得问下去可能就是个循环,在他喜欢啃萝卜和因为叫王萝卜之间做个生死抉择。

      于是他默默蹲坐在萝卜堆后面,收回了攀谈的想法,只专心看向医馆。但是他耳边一直充斥着咔嚓咔嚓的啃萝卜声,略微有些囧。

      日头刚从正中偏西,天色就开始看着变暗,还刮起一阵阵的凉风,集市上的摊贩都开始起身收拾东西。王远心里琢磨今日怕是没有什么收获了,不如干脆去别处走走找个落脚点,还能和乡里乡邻谈个话。

      突然有人用什么东西戳了戳他的腰。

      扭头一看,王萝卜正用一种难以言语的热辣辣眼神看着他,一面啃着大白萝卜一面继续用手里的萝卜戳他。

      王远满脑门子黑线:“有何事?”

      王萝卜用破袖子擦了擦嘴,问道:“你叫什么。”

      王远愣了愣,说道:“我叫王麻子。”

      王萝卜破天荒停下了啃萝卜的动作,盯着那个自称是王麻子的王远看了老半天。

      王远这趟出来没有易容,虽然长途奔波下皮肤粗糙,但五官还是清秀的,大有落魄小书生的感觉,叫王麻子委实有点不相称。

      反正安良镇这辈子只可能来一次,叫什么长什么样都没得关系,王远任由他打量了。

      这当口又有几个人进了医馆,王远不经意地瞥眼看了个仔细,但那几个人拿着药很快又出来了,他略微有些失望。

      不知王萝卜是因为王麻子这个名字太特殊,太有助于打开脑洞思维,竟然挪了挪屁股坐直身子,兴致勃勃冲着王远说起话来:“诶诶,王麻子。”

      王远顿时有些后悔,这个名字起得太糟践自己,但是不得不顺着应声。

      王萝卜咔嚓咔嚓啃着萝卜,只不过快到头了,于是他用手捋了捋萝卜叶子,把它们攥成一把捏住继续啃那萝卜头,忙里偷闲问道:“你是不是在等什么人?我看你在这蹲了一天,一直看着医馆。”

      王远深深叹了口气,把临时编排的故事拿出来用:“我一同乡兄弟前几日说来这看病,却一直未归。急死人了,我还等着他一并返乡,回家盖房娶媳妇儿。”

      王萝卜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嗨,娶媳妇儿怎还需要盖房。送满满的两筐萝卜不就够了!”
      正说着,王萝卜突然一个卡顿,带着震惊的神情看向了王远。
      他脑子里想偏了:兄弟俩,一起回家,一起盖房子娶媳妇儿。前几日龙阳小话本里就有过这个桥段,嗨哟原来你也是断袖。

      可怜,兄弟突然失踪,难怪着急。

      王萝卜啃着萝卜头,把另只手里的那根完整萝卜在衣服上蹭了蹭吹吹泥,塞进了王远手里十分热情让他吃,说这安良镇谁都知道他王萝卜的萝卜是最好的,又脆又甜。

      王远拿着萝卜沉默不语,娶媳妇儿只送两筐萝卜?两筐?萝卜?

      看着那身似乎曾和萝卜在一个坑里生长过的衣服,也不知道到底是给萝卜蹭掉点泥还是蹭上去些泥,王远默默把手里的萝卜放下,起身准备走。

      没成想王萝卜拉住他衣服,把他拽得跌坐回来:“你包袱里还带着剑,你会武功?”

      王远点头:“恩,我干镖师的,会些粗劣拳脚。”心里却阵阵惊奇,自己刚才虽然也有故意示弱的成分在里面,但是王萝卜却能这么轻松把自己拽回来,看来这人也不能小瞧。

      “穷山沟沟没有落脚旅店,刚好我屋子够大,多一人不成问题。你这几天帮我卖萝卜算抵你食宿费,等你找到你兄弟你就可以走。如何啊?”王萝卜伸了个懒腰把啃剩的萝卜头扔到了垃圾堆里,转身动作麻利地把那些放在板子上的萝卜收进空筐,木板往腋下一夹,将撑板子的扁担拿起来,把筐挂在了钩上。

      “我又不认识你,为何这么好心?”王远心里警惕着,眯眼问道。

      “我这是积功德!王麻子!山里面的冬天可冷着呢,蹲这一宿会冻死人。我又不贪图你那点过年钱。”王萝卜笑眯眯冲他道,“我要收摊了,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回家呢。”

      王远看了眼医馆又看了看王萝卜,思忖再三咬牙点头。

      “那好,走吧。”

      待走了一段长长山道终于抵达一座带着大院子的两层小楼时,王远又被惊了一下。

      王萝卜热情地将他让进屋,王远搓搓手把包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没话找话说:“这么大的屋子,看不出来你还挺有钱。”

      王萝卜很是得意:“嗨!哪啊,这是当年有个公子哥逃命到这建的,后来匆匆走得急,让我一吊钱捡了个便宜。”说罢自己嘿嘿笑起来,脱去脏外衣就走进厨房点燃灶火,添柴烧水准备做饭。

      王远疑惑地问:“这么早就开饭?”

      王萝卜叹气:“现在天黑的早,灯油又贵啊,大冬天早点睡还暖和些。”

      王远转念一想早睡也好,来这的山路虽然曲折但是距离镇上并不是太远,等王萝卜睡着后他就可以去探查一番,两个时辰足够。

      这么想着,他点头赞同:“早睡好,早睡好。”

      过了不大一会,王萝卜手脚麻利地端出两碗汤放到桌子上,转身又端出一篮子玉米饼和一碗咸菜,冲王远热情招呼:“麻子兄弟,快来吃!”

      王远坐到桌边探头看了看。

      一碗清澈见底的汤,飘着半碗的白萝卜片,连盐巴都没撒。

      那碗咸菜是切成丝的萝卜拌了点盐和醋,被王萝卜夹了几筷子只剩了底,就见他又掰开玉米饼子用来沾那汁吃。

      王远忍不住问了句:“你为何那么喜欢吃萝卜。”

      王萝卜嚼着玉米饼,里面没打碎的玉米碴有点剌嗓,他艰难的捶了半天胸才吞下去,眼泪汪汪说道:“穷,我家就只有萝卜,不得不吃,再说吃萝卜身体好。”

      “一直只吃萝卜?!”王远话一出口就有点后悔,怕伤了对方的自尊。

      对方闻言却放下筷子,严肃地说道:“不,其实随着季节我还可以吃到红萝卜和胡萝卜,还有萝卜缨子!”

      那表情十分的满足。

      王远默默地啃了一口饼子,没敢再接下去,俨然觉得自己可能掉进了萝卜精的萝卜坑里。

      吃到一半天就彻底黑了,到最后两个人摸黑吃完饭,直到进了厨房洗碗王萝卜都没舍得点亮油灯。

      外面起了风,寒风阵阵吹得门窗咔咔作响,黑乎乎的房间里只能看到厨房透过来的一些灶火光,王远就听王萝卜在厨房里喊他,让他搬着两把椅子进厨房。

      于是他拿着两张矮脚椅背着包袱,寻摸着亮走了进去。

      灶台旁边,王萝卜正用水瓢从锅里往外舀水,热水哗哗倒进盆中升起层层蒸气,给王萝卜的脸上蒙了一层白雾。

      用手试了试水温,王萝卜招呼王远让他洗漱上床睡觉,而他自己则是蹲在一旁用布巾沾水把画在脸上的萝卜和铜板擦干净,又擦了擦脸就算洗过了。

      屋里安静的只有两个人洗漱的哗哗水声,冷不丁王萝卜冒出一句:“你肚子饿吗?”

      这是什么见鬼的话题,不是才刚吃完饭没多久?

      “不饿。”王远摇头,王萝卜从萝卜堆里翻出一个顺眼的萝卜抱在了怀里,抽了个柴火棍点亮了油灯。

      王远抱起包袱跟在王萝卜身后,两人一起借着油灯亮光走到楼梯边。

      王萝卜出声叮嘱他:“小心点,木头有点腐朽。”

      抬脚刚踩上第一个台阶,那悠长刺耳的吱呀声就让人牙根一阵发酸,总共十个台阶愣是走出了一曲交响乐,直到脚离开了,那木头板都还在扑棱棱作响。

      上到二层,王远发现这层整个都被当做了卧房并未分出隔间,侧面墙上打了好几个窗户,因今晚难得晴天,月光透过窗纸照得屋子里挺亮。

      一张面积大到挤四五个人都绰绰有余的吊炕横在屋子一侧,它正下方就是一层的厨房,那炕底有和楼下灶台相联通的地方,灶火烧起热气不断上升让整张炕暖和起来。

      王远有些惊讶地问:“只有一张炕?”

      王萝卜吹熄了油灯顺手放在桌子上,听他问及点头回应:“是啊,我一个大光棍,难道要躺两张床上练劈叉吗?我们都是男的,睡一张上没啥大不了的啊。”

      王远也觉得自己这么问过于矫情,默默爬上炕把包袱和剑放在枕边,脱好衣服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突然,王远听到响亮的咕噜声从床的那头传来,盘旋在房间里很响亮。

      他扭头看向另一端,王萝卜穿着白色里衣正盘腿坐在床上。

      一阵寂静后突然响起声音:咔嚓!

      “王麻子。”王萝卜在停下的空档低声喊道。

      王远应了一声,但是心里不乐意,你才麻子,你全家都是麻子。

      “吃吗?”王萝卜的声音特别特别欠揍,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王远深深觉得王萝卜这名字起得太糟糕了,他不该叫王萝卜应该叫王咔嚓,上辈子又不是萝卜精,何必这辈子投胎转世要和萝卜过不去,本就叫王萝卜!相!煎!何!太!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王!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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