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天神》吴徐徐

58、58

　　“嘿嘿，几天前赤鷩族出大事了！”
　　“谁不知道啊，赤鷩族被蓬莱兽搅得鸡飞狗跳，天烬被一个神秘的鲛人杀死，加上此前被赤鷩灭族的花蟒族，我看啊，八族就要变成六族啦！”
　　“非也非也！应该是五族，嘿嘿，昨日银杏君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你还不知道吧？”
　　“什么消息？”
　　“银杏君略施巧计，让鲛人互相残杀，嘿，离天卿恐怕已惨死在那神秘的鲛人手中了，而且你没看见吗？前几日西海有天罚降落，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了那谋杀同族的鲛人绝无生还之路！哈哈哈哈……”
　　“这倒真是个好消息！鲛人族的王都死了，咱们就可以直捣南海龙宫，啊，那里有数不尽的鲛人肉吃，想想就够味儿！老六，我看呀，这次银杏君终于要坐上四君之首的位置了。”
　　“可不是嘛！银杏君这次立了大功，柏桃子高兴得很，专门设宴为她接风洗尘呢！”老六摇头晃脑道，“只是魁曳君死后，有一君的位置空缺了，你说，柏桃子什么时候会再立新君？我有没有这个机会啊……”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魁曳君才死了没多久，你小子就在觊觎他的位置了？好歹也跟了他那么多年……”
　　“别提了！我也有伤心的，可咱总得往前看不是？如果我老六成了新君，不会亏待你的兄弟！”老六说着拍了拍对方。
　　对方挡开他的手，不耐道:“少在这儿吹牛皮了！你还记得庾山吗？就是那只你经常欺负的鹑鸟。”
　　“庾山？他早就死了！”老六不在意道，“尸体还是我送回来的呢。当时还以为会被责罚，毕竟是第一只开了心智的鹑鸟嘛，结果呢，什么事都没发生，还让我白白担心了几天！”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昨天我被调去给柏桃子送消息，你猜我看到了什么情景？”对方神神秘秘道，“柏桃子把一只雏鸡抱在怀里，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嘴里一直叫它……＇庾山君＇！”
　　老六一下白了脸色:“你别吓我！”
　　“其实我也不是很相信，庾山怎么可能复生！可是你看，上次有魁曳君的旧部欺负鹑鸟，后来那家伙就被打得不成兽形，再说，你最近不也不敢随便射杀鹑鸟了吗？”
　　“这……”老六在树枝上来回走了几步，忐忑不安道，“你说的有道理，这下可坏事儿了！要是庾山真活着，还成了新君，他会不会回来报复我？”
　　对方正要说话，却见山脚下走来一个男人，他眼睛慢慢瞪大了，那个男人肩膀上扛的活物……是鲛人？
　　“站住！”
　　祁连止步，树影间飞出两只黑鸟，挡住了他的去路。
　　“来者何人？上钟山所为何事！”
　　祁连一愣，道:“请问，二位是大鹗族么？”
　　老六道:“没错，你有什么事？”说话间他眼睛一直盯着祁连肩上的鲛人，若把她抢过来，带到柏桃子面前，那可是件不小的功劳！说不定柏桃子高兴起来，还会提拔自己，到时候他还用得着担心庾山的报复么？
　　不过他得先确定这家伙的来路，希望不是根硬骨头啊。
　　“哦，我是祁连，此次上山，是想为大鹗族族长献上一份礼物。”祁连看了离天卿一眼，“这是鲛人，听闻柏桃子喜欢这种生物，所以我特意带来了它。二位能否行个方便，让我上山？”
　　“是这样啊，嘎嘎，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们你是哪族族民啊，不然我们也不好通报，是不是？”
　　幽孟极曾嘱咐过他，在见到柏桃子之前，千万别告诉别的大鹗自己是人类，大鹗族好斗，就是内部也经常斗殴，抢夺功劳，所以他得保持警惕，小心为上。
　　祁连道:“我……是赤鷩族。”他暂时只能想起这个种族，毕竟听得最多的就是这个种族了。
　　“赤鷩族？”两只大鹗对视一眼，同时想道，“因为赤鷩族元气大伤，所以轩辕剑想向柏桃子示好？”
　　那这家伙就是使者了，老六无比沮丧，他可不敢打使者的主意！
　　“原来是赤鷩族的来使，请原谅我等的无礼，”另一只大鹗立刻让开了路，指着身后的山道，“这边请。”
　　老六也让开身子，道:“我来带路吧。”
　　“有劳了。”说罢，祁连便跟着老六往山上走去。
　　老六在前方飞，不时回头在一下在地上走的祁连，心里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走了这么久，这家伙为什么不用兽形？飞不是更快吗？
　　他既起了疑心，就想着试探试探他。前方山道渐渐消失，且路也变得陡峭，如果是赤鷩的话，这家伙在这里就应该变回兽形了吧？他故意飞快了些，然后用眼角余光注意后面跟着的人。
　　祁连确实犯了难，路越来越难走，到了此处，他扛着鲛人肯定上不了山，还会引来怀疑。怎么办？他放缓了脚步，脑中却无半点法子。
　　“怎么了？使者大人？”
　　声音就在正上方，他猛的抬头，大鹗两眼凶狠，对着他阴笑:“嘎嘎……是不是上不去啊？”
　　露馅了？祁连四下一看，山势崎岖，树影稀疏，情况对自己不利，他该不该把这只鲛人抛下？至少逃命的机会大一点，但自己离成为大鹗可只有一步之遥了啊，他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弃。
　　看这小子的模样，自己想的果然没错！老六嘎嘎笑着，这次，还真给他捡了个大便宜！
　　“想跑？！”大鹗收拢双翅，虎爪大张，向着祁连肩上的鲛人抓去。祁连猫腰一闪，躲入树后，只听一声巨响，树木从中而断，树渣扑了他一脸！他放下鲛人，大喝一声，抱起断树就向老六甩去！
　　老六没料到人类还有此等力量，差点托大被树砸中！他气急败坏之下尖鸣数声，黑色的环自他脚下张开，断树一碰上，就被反弹了回去！祁连翻了个跟头，躲到另一棵树后，老六滑行了一段距离，在他头顶嘎嘎地笑:“别躲了，没用的！”
　　头顶树木“轰”地炸开，祁连如豹般飞跃至另一棵树上，还没站稳，树就倒了，他摔落在地，五六棵大树压顶而来，凭他人类之身，就算他再灵活，也躲不开了！
　　“嘎嘎，小老鼠，看你还怎么逃！”
　　“轰！”
　　巨力袭来，祁连闷哼一声，全身骨骼像被震碎了似的，剧痛无比。他的手被压住，立刻就没了知觉。他咬牙，透过眼前的缝隙看去，那只大鹗抓起鲛人，飞走了。
　　不能让它走！祁连心想，可是身体被压在一堆树下，痛得失去了力气，他出不去。
　　祁连很懊恼，很不甘，好不容易走到了这里，难道就这么完了？他得想办法，他得把鲛人抢回来。可是，在这满是大鹗族的钟山上，他一个人类又有什么办法呢？
　　等等，钟山？钟山！钟山葵！是了，他认识一个大鹗族，钟山葵！
　　“钟山葵——”他用尽全力大喊，“钟山葵——”
　　虽然受伤了，可这是在山上，他大力一喊，顿时满山都回荡着他的声音，树林中的鸟都飞了出来，在空中到处乱跑:“是谁啊？谁在山上乱叫？”
　　“钟山葵——”
　　“嘘！他叫的好像是葵君？”
　　“啊！竟敢直呼葵君大名！走，咱们去看看！”
　　“钟山葵——祁连有事相求——”
　　“看什么看呀，先去通知葵君！”
　　“钟山——”
　　“住嘴！”眼前大亮，树都被挪开了，祁连抬起头，神色冰冷的女子站在他面前，眼神中带着怒色，“不是警告过你了吗？还敢来这里。”
　　“葵小姐……”祁连见到了她，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祁连坐起来，发现自己身处一木屋之中，从门口往外望去，这木屋竟是依树而成，高高地悬在了半空中。之前在地上行走，没有注意到，钟山上的大树上几乎都有这种木屋。
　　“出来，出来！葵君要见你。”罗罗鸟飞到门口，尖声叫道。
　　“你退下。”
　　罗罗鸟马上让道，钟山葵飞了进来，化成人形，对祁连道:“一个时辰前，老六向柏桃子进献的那只鲛人，是你带来的？”
　　祁连一听，急了:“是我带来的，葵小姐，请你帮忙——”
　　“我说过了，我不会帮你的，”钟山葵打断他，“等天一亮，你就下山去吧。”
　　“……什么？”祁连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的意思是，让你离开此地。”
　　“为什么？”祁连不解道，“我已经到了这里，我不可能放弃的。而且葵小姐你不也是从人类变成大鹗的吗？”
　　“你根本不懂。”钟山葵声音一冷，道，“不管怎样，明天早上你自己下山，不然，我就把你揍晕了再丢下山。”
　　“……”祁连微怒，他不甘心，他想成为大鹗，还想找那只叫老六的大鹗算账！如此灰溜溜地下山，叫他如何甘心。
　　他与钟山葵对视许久，见她没有松口的意思，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绕过她走到门口。他望着远处，突然间大吸一口气，钟山葵还来不及制止，他已经大喊出声:“柏桃子——祁连求见——”
　　声音在钟山上回响，经久不绝，惊动了整片林子:“什么人？又是谁在大喊大叫？”
　　“好像是之前叫葵君的那个声音！”
　　“不会吧？居然还敢大叫柏桃子，不要命了？”
　　“你做什么？疯了吗！”钟山葵变了脸色，她正要上前制服他，大鹗的声音从外头传来:“葵君，柏桃子要见他。”
　　钟山葵一愣，随后冷着脸道:“我不管了，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她说完，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大鹗飞到门口，对祁连道:“上来，带你去见柏桃子。”
　　飞入空中后，祁连扭头看去，小吃了一惊，大群鸟兽跟在自己后头，叽叽喳喳的，嘈杂不休。
　　从一个山头到另一个山头，到第四个山头，前方出现了一座宫殿。
　　宫殿坐落于山顶，筑工宏伟，像只体型庞大的巨兽盘据在山头，其基底部十分宽阔，似乎将山尖削平后才建成，说是巧夺天工也不为过。
　　大鹗带着他进入殿门，通过一道不长的柱廊，停在了紧闭的石门前。然后它放下他，退到了一边。
　　石门突然打开，森冷的气息扑面而来，祁连凝神望去，大殿内很是宽敞，中央有长条状巨大水池，四周火光摇曳，在打磨得分外光滑的地面上投下了数十朵火花，十分妖冶。
　　“进来。”
　　尽头的阶梯之上，传来了犹如铁片割锯的声音。祁连抬头，仰望座上之兽，一时竟没了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