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天神》吴徐徐

45、45

　　“天沢少主，回去吧，”魁曳道，“我不想和你们为敌。这只鲛人跟你没什么关系，就算你救了他，离天卿也不会感激你。”
　　天沢望着前面的瑟月，包裹全身的火焰散开了。
　　魁曳一喜，以为他被自己说动。
　　“你要是再拦着我，就是与赤鷩族为敌！”天沢双眼冒着火，是真正的火焰。
　　“你是认真的？”魁曳眼神阴冷，虎爪一张，反射出森冷之光。
　　“大鹗族的！接我一招！”
　　这声音突然从背后冒出来，天沢侧开身体，黑雾如蛇，直冲魁曳的鸟面，逼得他往上方飞去:“哪里来的小子！你想与大鹗族为敌吗！”
　　左暗飘近，左手在虚空中一抓，黑雾分散成两股，追着魁曳一直向上……
　　“去吧，我等着你回来，与我再战！”
　　天沢对他点点头，在魁曳的怒骂声中往前疾飞。
　　火龙形成，攸地击中了前面的大鹗，大缸从空中掉落。魁曳见之大怒，鸣叫一声，身后数十只大鹗分两路包抄，将赤鷩鸟团团围住！
　　嘹亮的叫声响彻碧空，天沢身上笼罩了淡淡的五彩光华，五只赤鷩之影分出体外，向大鹗们迎击而去。
　　它们口吐赤炎，在空中乱蹿，大鹗们纷纷闪避，但有一只却扬起头颅，光罩自头顶倾泻，将所有赤炎阻挡在外。他化作一道黑影，如箭般，穿过满天盘翔的大鹗，射向天沢。
　　利喙透体而出，赤鷩发出一声哀鸣，左侧翅膀破了个大洞，血洒了半边天。
　　“天沢！”瑟月焦急不已，他竟然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这份恩情，要他如何才能还清！
　　即使在流血，天沢仍旧奋力挥翅，但身体却渐渐向左边倾斜。
　　鸟群又将他们围住，大鹗飞到他们上方，道:“天沢少主，魁曳君说了，你若管定了此事，待会儿可就不是受点儿小伤了！还是乖乖离开吧。”
　　“少废话！”五只赤鷩之影飞了过来，护住了天沢，火焰形成火环迅速扩大，瞬间便将数只大鹗烤焦——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十只大鹗连成一线，身上黑华爆涨，如同巨型的鞭子。海上就像滚过了一道黑雷，数息之间，火焰熄灭，残影消散，好像能把赤鷩鸟的身体劈成两半——
　　逃不逃？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天沢转了数个念头，鲛人族的殿下到底值不值得他这么做？他很想仔细地想想这个问题，可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动了——罢了！赌一把！
　　他咬下胸前的一支鲜羽，长鸣一声，羽毛飘向海面上浮着的大缸，只听“轰”的一声，大缸炸裂，无数碎片激射而出，同时，赤鷩鸟身上冒起了黑烟，它在空中悲鸣着，终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落了下去……
　　“可恶！”魁曳往那边看了一眼，猛地退开，怒视左暗，“臭小子，你敢坏我好事！我要杀了你——”他的脚下出现了巨大的光圈，空中雷声滚滚，无数电光聚集过来，“轰”地一声，朝着左暗射下！
　　……
　　天沢睁开眼，眼前的男子正对他微笑着，他张开嘴，口型道出了两个字:“等我。”说完后，他转身往海面游去，淡蓝的水影里，只看得到蓝色的长发在鱼尾后浮动着，慢慢远去了。
　　天沢想跟上去，却发现自己没了力量，被包裹在透明的水笼里了。
　　电光在瞬间消散，黑雾褪去，左暗现出身形，魁曳的攻势戛然而止，让他大为不解。
　　“退后！都退后！”魁曳大叫，但来不及了，海水中出现了一点金色，随后以无法想象的速度蔓延了整个海平面，似乎直达天际！
　　鲛人浮出水面，双手上举，蓝色的海浪化出成千上万只赤鷩鸟，它们无声地飞起来，几乎将整个天空都覆盖了。
　　“这是什么？”左暗眼中不禁露出狂热之色，“如此强大的咒术……究竟是何人？”
　　“我们先退！”魁曳转身就逃，但密密麻麻的蓝色赤鷩向他们扑了过来，一只接一只，划开了他们的身体，撕裂了他们的双翅……空中全是震耳欲聋的鸣叫声，海水也从蓝色变成了红黑色。瑟月冷道:“魁曳，你还想抓我么！”
　　“不，不敢！”魁曳左右躲闪，浑身是伤，“放过我！我们再也不会招惹你了，我保证！”
　　蓝色赤鷩这才消融于水，黑色的鸟群七零八落，纷纷聚集到魁曳身边，瑟月乘水而行，瞬间便升至魁曳面前:“如果你还敢对鲛人出手，我便不客气了。”
　　魁曳垂眼应是，但眼中却闪烁着冷光。现在不宜与之硬碰硬，机会多的是，等他落到他手里，他定会让他后悔今日的决定——
　　“哼！”魁曳惊愕地低头，望着插入自己胸膛的手，它收紧了五指，毫不犹豫地拔了出去，掌心里跳跃的红色……是自己的心脏？
　　“魁曳君！”群鸟疯狂地蹿了过来，瑟月回过神，眼前便袭来一片浓密的黑影。
　　他看着手中仍在跳动的肉块，像是烫了手般将之抛开——又是这样！他又不知不觉地抹杀了一个生命！
　　“小心！”
　　瑟月一惊，海浪冲天而起，将鸟群打落，他大声道:“你们走吧！我不想再杀了你们！”
　　大鹗挣扎着从海里飞了出来，失去了领头鸟，这群湿淋淋的大鹗只有叼起魁曳的尸体，歪歪斜斜地飞远了。
　　“你是鲛族族长？”一团黑雾飞近，左暗围着瑟月转了一圈，“没发现啊，居然会碰到族长，左某人三生有幸啊！”
　　瑟月拱手道:“方才真是多谢了！”他并没有多做解释。
　　左暗豪爽地一挥手:“小事而已，不足挂齿！族长，船已经走了，左某人得去赶下一艘，就此别过了！”
　　瑟月道:“再见。”
　　“对了，记得转告天沢，那场战斗就留到以后，左某人可没有逃跑啊！”
　　“嗯，我会转告他的。”瑟月使劲挥了挥手。
　　“瑟月，”焱女停下小船，远远道，“幸好你没事。”
　　“那是什么？”瑟月望着她手上提着的囊袋。
　　焱女道：“这是陈意生缝给我的香囊，他一个男人，肯为我做一次女红，我这一生都会带在身边。”
　　她将之翻了一面，背后刺有“真爱予焱”四个歪歪扭扭的字体，
　　“我……去找天沢。”他潜入水下，突然有些心烦意乱。
　　可让他更加心乱的是——天沢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了！他心下一凛，瞬间滑出几十丈，将方圆数百丈的区域搜了个遍，都没有天沢的身影！
　　他不甘心地又找了几圈，却无果而返，回到船边。焱女一脸焦急道:“我还以为你出事了！怎么这么久？”
　　“天沢不见了！”瑟月满脸担忧，“怎么办？他要是有个什么意外……”
　　“那个同你坐车出城的男人？”
　　“嗯，他是城主的侄子，也是赤鷩的少主。”瑟月没注意到焱女的脸色，自顾自道，“怎么办！我们本来可以和他一起去赤鷩族的。”
　　“你先别担心，海这么大，要找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焱女指着船上的衣服，“你先上来，我们先回不苦城问问，他已经回去了也说不定。”
　　瑟月看到了那只金葫芦，“你一直跟在我们身后？刚才那么危险，你没受伤吧？”
　　“……没有。”焱女心下五味杂陈，瑟月又道:“对了，祁连还在城里吗？扇扇呢？”
　　“祁连知道你安然无恙后就走了，扇扇被我安置在一户人家里，你放心吧，很安全。”
　　两人回到海岸边，瑟月正要往城里去，焱女却叫住他:“你快去快回，我就在这里等你。”
　　“嗯，确认天沢没事后，我们就立刻赶去小华山。”
　　见他去得远了，焱女轻呼一口气，把船划离海岸，大白鲸从水下冒出一片背脊，渐渐浮出海面，温热的水洒了她一脸。
　　“辛苦你了。”她抚摸它的皮肤，“张开嘴，让我看看。”
　　大白鲸听话的张开了大嘴，红发的男人躺在它的舌头上，浑身是伤，他残存的意识让他勉强抓住了鲸鱼的牙齿，才不至于落入其胃中。
　　“你是……”
　　“天沢，好久不见了。”焱女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呵呵，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也会跑到大陆上，和人类勾搭在一起。”
　　“你是……”天沢声音很虚弱，为了救瑟月出来，他不惜硬扛了大鹗那一击，差点就丢了性命。
　　“你不记得了吗？”焱女跳入鲸鱼嘴里，在他面前蹲下，“你仔细看看，虽然隔了很多年，但我相信你不会忘了我。”
　　天沢盯着她，女子眉眼如画，五官精致不同常人，但只是一个美貌的女子罢了，他实在想不到她是谁，又如何会认识他。
　　焱女失望地摇头，她伸出手，擦去他嘴边的血迹，突然俯下身来，亲吻他的嘴唇。
　　“……！”天沢瞪大了眼。
　　焱女直起身体:“怎么样？想起来了吗？小时候我经常这样吻你的。”
　　“……焱女？！”天沢迟疑道，“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焱女笑着回到了岸上，她拍拍鲸鱼的头，道:“去吧，把这只赤鷩带去钟山，在那里等我。”
　　“焱——”
　　鲸鱼闭紧嘴巴，冲焱女晃晃身体，慢慢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