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天神》吴徐徐

41、41

　　空旷的石洞里，庾山躺在石台上，没有生气，也无腐烂之气。
　　“这是最后一步了吧？”一人走入，那细声细气的语调就像刀锋磨刮铁片，听着就令人难受。
　　雅娃看到他，马上放下手中的盘子。刚要跪下，柏桃子捏住她的下颌:“起来。”
　　“谢，谢谢您。”雅娃眼睛一亮，不过柏桃子却加大力度，几乎提起了她的身体，像扔掉什么脏东西般将她抛至一旁。
　　她痛叫一声，却默默地缩成一团:“对不起，请，请原谅雅娃。”
　　柏桃子围着石台转了一圈后，退到洞口边上，道:“去，把剩下的弄完。”
　　“是，是。”雅娃泫然欲泣，她爬了起来，又端起盘子，取出三个晶石，在庾山身上捏碎了。
　　红色的液体飞溅，在空中燃起火苗，“嗞嗞”声中，巨大的火焰自庾山身体里冒出，瞬间便将他淹没。
　　雅娃尖叫一声，冲出洞口，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变得通红，甚至烫出了水泡。洞里火光大盛，空气都发出了轰鸣声，灼热的气体喷射而出，将雅娃掀翻在地。她滚了几圈，撞到了树上，顿时昏了过去。
　　柏桃子身前浮现一道亮纹，气体分成两道擦身而过，未伤及他一分一毫。直到洞中异象平息，他才缓缓步入。
　　石台之上，尸体消失不见，只剩一堆残烬。
　　“失败了……”柏桃子捂住脸，指缝里眼神狰狞。半晌，他身影一晃，虚影蹿出，一拳砸在了石台之上。只听一声巨响，石台炸烈成两半，整个山洞都震了几震。
　　“吱！吱吱！”
　　身后传来细细的叫声，柏桃子放下手，转身望去，蒙尘中，暗红色的肉团张着翅膀，正努力地从一块石头下往外爬，它的半边身子都被压住了。
　　“原来在这里。”柏桃子眼神一柔，走过去，把石块踢开，幼小的雏鸟立马扑到他怀里，直冲他叫唤。
　　“凤凰精血果然名不虚传！”柏桃子抓住直往他脖子上蹿的小东西，放到眼前，“如今，本座给了你涅槃重生的机会，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庾山……君。”
　　雏鸟张着嘴叫了一声，绿豆大的眼睛顺从地眨了好几下。

　　即使被困于石道之中，瑟月仍然感到庆幸，由于被天沢提着跑时他头发凌乱，遮住了半边脸，沐统领并没有认出他来。
　　“嘭！”石门上的撞击不停，碎石扑簌簌地往下落，外面的两人似乎不杀死他们，就誓不罢休。
　　“嘭！嘭！”
　　“嘿！嘿！”瑟月双手顶着上方的石板，不放弃地往上撑，“嘿！嘿！”
　　每喝一声，用一次劲儿，他足足顶了上百次，胳膊都要断了，石板却无一丝松动。
　　“唉。”瑟月放下了手，弯身坐在石阶上歇气，准备休息好了再接再厉。
　　天沢无奈道:“不是告诉过你吗？如果机关坏了，石板是无论如何也打不开的。”
　　瑟月抓着头发，一脸急色:“可我们不能在这里等死啊。”
　　“哼。”
　　瑟月抬眼望去，沐统领靠墙而立，正闭目养神，但他确定，那一声哼绝对是他发出来的。
　　天沢道:“别急，生子蛇坚持不了多久，等它们耗尽灵力，我们就能出去。”
　　看他神色淡然，瑟月就没那么担忧了:“真的吗？可……什么是生子蛇？”
　　“生子蛇是花蟒族的族宝，由圣石化形而成。称之为生子蛇，是因为它在死去时可经口复生，且一复生为一双。”
　　瑟月道:“你刚才说它们有灵力，但大陆上不是有＇天神的庇护＇吗？这是怎么回事？”
　　“天地间的宝物本身能汲取使用者的灵力，当它处于＇天神的庇护＇之内时，不像兽族，它积存的灵力不会被完全隔绝。”天沢停顿了一下，又道，“所以宝物在大陆上力量虽被削弱，但仍保留了一部分灵力，由此，等生子蛇保留的灵力耗尽，就会变回圣石。至于那两个花蟒族，没了生子蛇当助力，对我们够不成威胁。”
　　听他说完，沐统领突然道:“说起来，圣石只有族长能操控，难道外面那两人之中……”
　　“是新任的族长。”天沢缓缓道，“没想到，那老妖婆竟事先将她后人送出了万花岭。”
　　沐统领冷笑:“不过是将死之人，做了个正确的决定而已。”
　　天沢摇头一笑:“他们会自己找上门来，对我们来说真是个好消息。”
　　望着两人眼中相似的光芒，瑟月惊道:“你们……想杀了他们？为什么？你们不是都灭了他们一族么？还想斩尽杀绝吗？”
　　沐统领看他一眼，对天沢道:“天少主，你把这小子宠上天了呢。”
　　天沢默然，楼梯上，瑟月的脸埋在乱糟糟的头发里，再加上油灯昏暗，无怪沐统领没看出来。
　　“脚下！看脚下！”瑟月猛地站起来，一脸急色，“怎么办？生子蛇进来了！”
　　天沢往旁边一跳，险险避开蛇嘴，沐统领看向石门，目光一沉:“他们的目的不是撞开门，而是弄出一个缝隙，把蛇放进来。”
　　他撕下一片衣料，递给手下:“去把缝堵上。”
　　那鲛人尽管害怕，还是不敢抗命，只有把脖子一梗，硬着头皮上前。
　　“别杀了它！”见一手下踩住了蛇头，天沢忙出声制止。
　　可还是迟了一步，蛇头被踩碎，一瞬间，踩碎的蛇口里接连冒出两条蛇，那手下惊慌失措，使劲去踩，结果，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
　　“啊！”挡在前面的四个鲛人全被蛇咬到，倒下的身子还在抽搐着。天沢往楼梯上退去，却突然听瑟月大叫一声，回头一看，沐统领几步跨至瑟月身旁，提起他就往下方推去！
　　沐统领的意思是让他避开，用瑟月的身体去喂蛇，为他们拖延一点时间。
　　接住他，还是不接？天沢内心里天人交战，如果接下他，自己马上就会被蛇吞噬，不接的话，自己顶多多活一会儿，还是会死！
　　他暗自咬牙，向楼上跑去，将瑟月下滚的身子截住，心道这时救了他，要是大难不死，好歹能留点余地。
　　“你！你敢……”瑟月指着沐统领的手直哆嗦，倒不是吓的，而是气的。
　　“天要亡我。”不看瑟月一眼，沐统领拨开他们，往楼下走去。十数条蛇已爬上了石阶，见他下来，碧绿的瞳子闪烁着幽光，腥红的信子伸了出来，离他越来越近。
　　他是去送死吗！瑟月不敢相信。
　　“可笑，我命自有我定！”沐统领忽然大吼一声，外衣飞出，竟罩住了群蛇！他双脚踩住两角，两手隔着布料狠狠一抓，收口，竟将那十几条蛇一只不落地全裹住了！
　　厉害！瑟月差点欢呼起来，可想到方才差点被他害死，又憋住了。
　　“嘶——”布料立刻被咬破了好几个洞，眼看那蛇就要蹿出来了，天沢也脱下外衣，大喊道:“扔过来！”
　　沐统领将手中“布袋”在空中抡了一圈，甩向天沢，天沢张开外衣，包住它，也在空中抡了几圈，然后往尸体上一砸，不怕把它们砸晕，就怕把他们砸死了！
　　“沐统领英雄人胆大，在下真是钦佩！”天沢抹了抹冷汗，仍是心有余悸。
　　沐统领脱下尸体的衣服，两人合力把那布袋包了一层又一层，又用腰带捆了一圈又一圈，才总算安了心。
　　“嘭！”三人同时抬头，石门又开始震动了，门缝里堵着布开始松动，天沢脸色一变，忙向石门冲过去，离它还有三步远时，布条落在了地上，指头宽的门缝露了出来。
　　瑟月已经想象出群蛇涌入的画面了，他急急脱了外衣挡在身前，而天沢和沐统领几乎是用撕的，毕竟中衣别在了裤腰里。
　　三人严阵以待，又听一声轻响，石门竟慢慢打开了！
　　这下完了！瑟月正要后退，却发现门外没有蛇了，一排士兵拿兵器对着他们，领头的人是……木统领。
　　“天少主，”石霜霜从士兵后面走出来，冲天沢一笑，“你们这是干什么？是要对我一个女孩子耍流氓不成？”
　　瑟月终于松了口气，把衣服穿回去。沐统领冷哼一声，和天沢同时扔掉了衣服。
　　天沢走上前，松了口气道:“多谢了。”他看向木统领，又道:“那两个贼人呢？”
　　木统领让士兵散开:“逃了，不过我已经让人去追了。天少主，还请你把这里的情况跟我说明一下。”
　　大厅里的尸体不下百具，死相狰狞，都是被剧毒毒死。但最让瑟月吃惊的是，那几十个花蟒族也死了，他们脖子上有齿印，显然也是被生子蛇毒死。
　　连自己族人都杀？他们怎么能这么残忍？瑟月觉得胃里一阵痉挛，他弯下腰，又吐了一地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