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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爱与恨的边缘 当上官睁开 ...

  •   当上官睁开眼睛的时候,身边已经空空的,什么也不剩,只剩下满屋子里,带着些微暖意的冬日里的清凉的阳光。上官对着空旷的方宁宫,眨了眨眼睛。昨晚的一切,恍若是一场梦境般,不真切。
      当灵珊叫了三次“小姐”,上官都没有反应的时候,灵珊吓坏了:“小姐!你不要吓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上官这才突然回过神来。看着一脸吓坏了的灵珊。扯着嘴角笑笑说:“没事。我没事。”停了一会又说:“灵珊,昨晚,他来过。他来过。”
      灵珊恍然明白过来。上官口中的“他”指的是皇上。
      灵珊一时之间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说。想来想去,最终还是轻声说道:“小姐,你还记得淑妃娘娘吗?”
      “淑妃娘娘不是说在清修寺剃发修行吗。怎么她又回来了?”上官疑惑的看着灵珊问道。
      灵珊纠结了一会,还是小声的说着:“今早我去膳房取早膳的时候,无意中听见几个宫女说,淑妃娘娘她,昨日夜里,服毒自尽了。”
      “什么......”上官眼前突然闪现出初见那日,那个珠光宝气的女人,那高高在上,不容侵犯的气势,这样的一个人,就这么没了。心里忍不住一阵荒凉:“淑妃娘娘,她......她爱秦泽。那么说,皇上是真的斩杀了秦泽,他是真的杀死了自己的哥哥。”
      上官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突然觉得多日以来,撑着自己的最后一根线也断了。
      不知为何上官一想到秦泽的死,心里就一阵阵的痛,那种说不清缘由的痛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因秦泽的死这般痛......上官扶着自己的头,一阵眩晕,眼前恍恍惚惚的见到那日在清修寺的那场大雨中见到秦泽的情景。心里愈加疼得难受,总觉得像是亏欠了秦泽社么似的......
      想到夏俞觞杀死秦泽,上官突然想笑自己的荒唐,一直想骗自己,事实就摆在眼前,为何还要为那人洗脱?自己的爱,难道已经荒唐到这般地步?上官突然为自己刚刚还沉迷在昨夜的欢愉而可耻。突然胃里一阵翻滚。上官呕了半天,竟然吐出一口血!
      “小姐!小姐!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灵珊当时吓得脸色苍白。手指不停的抖着,扶着上官的,两个人都在抖。
      “灵珊,我要见皇上,我要他亲口告诉我,我要见他.......我......”上官终于不堪重负,晕了过去。
      侍卫们自知这位前朝惠妃娘娘对皇帝很重要,都不敢阻拦灵珊。
      灵珊发了疯般的奔向大殿的时候,才被一群御前侍卫拦下:“我要见皇上!快带我见皇上!”凄厉的叫喊声传入大殿上。夏俞觞不满的皱着眉头,却突然认出这是灵珊的声音:“把她带进来。”
      灵珊整个人扑到在地上:“皇上,我家小姐,她吐血了,晕死过去了!”
      “什么!?太医!快叫太医!”夏俞觞一个趔趄,差点从台阶那儿跌倒,身旁的太监来福赶紧上前扶了一下。夏俞觞走向方宁宫的身影里,因紧张而微微有些飘渺。

      “皇上,娘娘她郁结于心,再加上受了风寒,才晕倒的,皇上不必担忧,老臣开了药方,静养几日,就好了。”
      灵珊跟着太医去取药。只留下夏俞觞和上官珺觅两个人。
      夏俞觞看着面前苍白的上官,若有所思。
      郁结于心,珺觅,你在忧愁些什么,你是不是恨我将你禁锢在这方宁宫,既不来看你,也不放你离开。你可曾知晓,我夜夜不能安睡,不知该拿你怎么办。我现在虽是九五至尊,却不能守护你。我想昭告天下,上官珺觅是朕此生唯一的至爱,我想昭告天下,你上官珺觅是朕唯一的皇后。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什么都做不了......
      上官珺觅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射进来,照的面前的人,头发上镶着金色的光。上官一时之间有些失神。待反应过来是夏俞觞的时候。心里突然漾起几分酸楚。
      “皇上......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诚实的回答我。”
      “珺觅,先把药喝了,其他的事,等你好起来,我们再谈。”夏俞觞说着,将碗里的药用汤勺舀起一点,吹了几下,递到上官珺觅面前。
      上官并没有看夏俞觞递过来的药,眼睛紧紧的盯着夏俞觞,盯着夏俞觞心里突然就慌了。
      “皇上,你是不是杀了秦泽和秦明。”
      夏俞觞的手突然抖了一下。药也洒了出来。脸上的表情也僵了。
      上官看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痛苦的闭上眼睛,泪顺着紧闭的眼睛溢出来。
      “皇上,你为何要如此残忍,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一个冷酷绝情的人......”
      夏俞觞良久的沉默后。才道:“上官珺觅,我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全都是被你逼的。你越在乎秦泽,越让我嫉妒,我嫉妒的发疯,嫉妒的要死,所以我杀了他!”
      夏俞觞的话让上官珺觅的痛苦更加深了几分。原来,你是因为我才杀秦泽,原来我也是一个凶手。上官那一刻,真的恨不得就这样死去,方能减少心里的一点点疼痛。眼前这个自己深爱的男人,因为自己而变成一个双手沾满自己亲人的血的凶手......越来越多的泪涌出来:“你.......你.......夏俞觞,你难道还不知道吗,我和秦泽之间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他一直当我是朋友,他救过我,可是我却间接害死了他,夏俞觞,你让我还怎么能活得安心......”上官哽咽的说完之后,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狠狠的摇晃着夏俞觞的肩膀。
      对他,自己不知道是该爱还是该恨......
      而夏俞觞陡然忆起昨夜,在那一番翻云覆雨的意乱情迷时,床单上那一摊刺目的血红......或许自己当时还未清醒,现在才意识到那意味着什么。夏俞觞突然像是被人掏空了一样,就那样坐着,任上官发了疯般的摇晃着他.....
      “啊——”那一声痛苦的哀嚎声震动着窗外的积雪也从树上滑落。
      “对不起......对不起......”
      夏俞觞颓然,面无表情,大脑一片空白的离开。而这一声一声的对不起,夏俞觞也不知道该说与谁听。
      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会是这样?
      上官将喝下去的药全部吐了出来。灵珊一边轻轻拍着上官的背,一边心疼的落泪。
      那夜,夏俞觞在秦泽的灵位前静跪一夜。自己从来就不是一个残忍的人,为何会因一个上官珺觅而变成这样一个不可理喻的恶魔......因为爱她,自己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自己那么努力的爱着她,最后,却将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伤害至深。自己那么努力的爱着她,最后却将她越推越远。
      二十年来,夏俞觞第一次觉得,自己无法和这命运对抗。
      坚持了这么久的感情,夏俞觞第一次退却了,害怕了,想要放弃了。
      上官珺觅,我是真的爱不起你。

      “烨帝,你真的要让他们两个人这样,在痛苦中纠缠一世吗?”
      “阿音,你知道我也无能为力,劫数是在他们转世前就已经决定好了的,他们历不过,只能说是命里注定无缘。若他们历过去了,那就证明他们的爱真的感天动地,冲破命运的束缚。若他们真的能破了这爱而不得的劫数,我定不会再阻拦。”
      “烨帝,此话当真?你不会阻拦?”
      “君无戏言。”
      “可否让我看看他们的命运,还有几个劫?”
      “他们两人,尚有两劫。只是眼前这劫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度过去。”
      “烨帝,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当年,你为何没有回来找我,我在玄雨寺一直等到病死,你也不曾回来找我,为何?你是不爱了,还是爱上了公主,还是想要做驸马?我一直没有勇气问你,现在,你可以告诉我答案吗?”
      烨帝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子,面色里的痛苦如同当年,而自己的心里,也是如同当年,至始至终,从未曾变过。
      “阿音,我......我有我的苦衷。”
      “烨帝,可是真的不爱了?”
      烨帝沉思良久,心里仿若这天庭之上的寥寥烟雾,茫茫然一片。
      “阿音,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纵是这天上的帝王,掌管万物的生死,我却不能让时间退回从前。前几日,我见风弄上仙似乎对你有情义,阿音,不要再纠结过去了,珍惜眼前。错过的,终究是错过了,我们最后只是顺从了命运的安排,怪不得谁。现在,我只愿你能得到幸福。”
      “烨帝说得可是真心话。”
      “是。”
      “好。尚音懂了。烨帝,叨扰了。”
      本以为已经做到无情无义,可是尚音在转身离去的时候,还是没忍住眼里的泪水。过去已成过去,再纠结下去又有何意义。那一世,他们终究还是在遗憾中死去,或者说她终究是在遗憾中死去。而当她历完劫难,再见到他时,过往的一切仍历历在目,而他,俨然成了天庭的帝王,坐在他身旁的那人,不是她......

      “唐七哥哥!”
      小蜻蜓清脆的叫喊声,将正在练剑的唐七打断:“小蜻蜓,你还以为自己是小蜻蜓吗?你知不道自己的身份,怎么还这样疯疯癫癫的,你这样哪有一点母仪天下的样子。”
      “唐七哥哥......”
      “好了,好了,找我有什么事,快说吧。我忙着呢。”
      “现在,天下太平,你有什么好忙的。”
      “我约了柳曳,傍晚去饮酒。”
      “这算什么大事。我要你陪我,我想去看俞觞哥哥。”
      “这种事情,为什么要我陪你。他就在皇宫,你想去随时都可以去。怎么,难道小蜻蜓不认路?哈哈。”
      “唐七哥哥,我不敢去......”小蜻蜓的声音突然低下去:“我想他,可是我不敢去见他......”
      唐七的动作就那样将在原地。想她,却不敢去见她。自己何尝不想念那个人。朝思暮想,又能怎样。
      “等我,我去换衣服。”
      “好!唐七哥哥最好!”霎时间欢呼起来,笑容比这冬日的阳光还要明媚几分。唐七微笑着摇摇头,既心疼,又无奈。小蜻蜓本该是个快乐的人,却因喜欢上夏俞觞而常常满腹心事,忧郁伤感。
      唐七一边进屋,一边想着。只是他忘记了,以前的自己也曾是一个快乐不识愁滋味的人。以前,以前,以前,又能怎样呢,都成过去了。
      “皇帝驾到!”
      当唐七换完衣服出来时,突然看见从大门进来的一行人。
      “臣拜见皇帝,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柳箐汀拜见皇帝,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们两个人,赶快给朕站起来,说过多少次,不必以君臣之礼相待。”夏俞觞亲手扶起伏在地上的唐七,转身将视线落在小蜻蜓身上:“小蜻蜓,你若有时间,就去宫里陪陪上官,她.....她病了。”
      夏俞觞的一句话,突然将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病了?她怎么病了?严重吗?有没有吃药?唐七的心里突然七上八下的担心起来,却不能开口多问一句。
      上官病了......原来我们一个月未见,可是你却惦记着上官病了,那你有没有看见,这一个月来,我瘦了......小蜻蜓的心里酸楚的眼泪差点落下。最后却也只是弱弱的回了一句:“好。”
      夏俞觞没想到,一说出那人的名字,自己的心就痛了起来。那夜,他想,要不就这样吧,放她走吧,给她自由吧,实在不应再把她禁锢在这深宫之中,让两个人都痛苦。可是所有的想法都在天亮的时候抛诸脑后。不行,若那人离去,自己不知道该怎样活下去。就算是痛,也要把她留在身边。
      “唐七,你有时间也去看看她,我实在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我不知道把她关在方宁宫对不对,可是我真的没办法放下她,我做不到。”
      “好。俞觞,上官她很脆弱,不管你放不放她走,只是你不要伤害她。”
      “我杀了秦泽和秦明.....她说我现在是一个双手沾满血的凶手,说我冷酷无情......”夏俞觞痛苦的将头埋进手掌里。
      唐七心里一颤。
      “皇上你可知,攻城那日,并不是我们挟持秦泽开城门的,是他自己主动开的。他说他终于等到为百姓做点什么的时候了。”
      唐七说完,心里觉得很悲伤。夏俞觞,你不该杀秦泽,这样,你要她怎么再靠近你,你要她怎么过得了心里的那道坎,那人的心是多么敏感,多么脆弱的,你实在不该这样伤她......
      而夏俞觞也因唐七的话更加内疚自责。
      实在不该冲动......上官珺觅,为了爱你,我已经变成一个连我自己都讨厌的人......也该清醒了......
      三个人都沉默了。夏俞觞率先开口:“小蜻蜓,朕想下月举行封后大典。你觉得可好?”
      “什么!?俞觞哥哥......我......我可以吗?”
      “你可以。”
      夏俞觞离去后很久,小蜻蜓还恍恍惚惚的回不过来神。狠狠的在自己手上掐了一下:“唐七哥哥!我不是做梦!我不是在做梦!俞觞哥哥他真的要娶我了!他真的要娶我了!”小蜻蜓拉着唐七的胳膊,又蹦又跳,开心的无以名状。
      唐七也替她开心:“小蜻蜓,恭喜你。以后再见面,臣就该给皇后娘娘请安了,愿皇后娘娘凤体安康。”
      “呵呵呵,小唐子,起来吧,走陪本宫去赏赏这御花园里的腊梅,听说开得正艳呢。哈哈哈。”小蜻蜓自顾自的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粗着嗓子说着,一边说一边笑着。
      “呵呵。快回家去吧,未来的皇后娘娘,跟护国公报告一下这个消息,他老人家奔波一辈子,现在终于要荣升为国丈了,我去寻柳曳去,和他庆祝一下。”
      “是是是,我得告诉爹爹去,小蜻蜓要变成金凤凰喽!”小蜻蜓张牙舞爪的向前门跑去,差点从台阶上跌倒。惹得唐七一阵担忧:
      “小心!慢点走,你这样怎么行,诶,国门不幸啊,怎么会有这样一个毛毛糙糙的皇后。”唐七看着小蜻蜓欢快的样子,真不知心中是喜还是忧。
      虽然知道,夏俞觞早晚有一天会立小蜻蜓为后,本来还担心夏俞觞会想立上官珺觅为后,伤了柳家父子的心。可是,当这一天终于来了的时候,当夏俞觞理智的做出了决定的时候,唐七竟不知为何更觉得凄然。他没有忽视夏俞觞刚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决然和绝望。夏俞觞,你是要放弃上官了吗?你是要放弃那个人了吗?
      唐七不敢想象,当上官听到这个消息时,又会是怎样一番情形。

      “柳兄,唐七给你道喜了。”
      “唐七兄,平白无故的,这喜从何来啊。”柳曳说着,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两人现在在怡红院里,如梦之前住的房间。
      柳曳从花槐那里买下,有时间就过来坐一坐,喝喝茶,饮饮酒,很多次醉眼朦胧的时候,似乎还能看见如梦倚在窗边吹箫的样子。
      “皇上今日,说下月想举行封后大典。柳兄以后可是皇亲国戚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样的还不可喜可贺。”唐七说着举起碗:“唐七敬你。”说完也一饮而尽,将碗倒过来,竟是一滴不剩。两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柳兄,若实在放不下如梦姑娘,何不去寻她,九王爷带走她,那么她很可能和九王爷的家眷一起被流放,苏州一带。”
      “哈哈哈,唐七兄,你以为我没找过吗?我找到了九王爷的手下一个侍卫雷霆,方才知道,哪里是什么如梦,她是九王爷的女儿,秦可梦。秦可梦,秦可梦,如梦,如梦......她是想告诉我,过去一切皆是一场梦么,哈哈......”柳曳已经三分醉意了,时而悲切,时而大笑,如同半个疯子一般。
      “唐七兄,她是故意躲起来了,她不想见我,我是她的杀父仇人,她怎么还会再见我......”
      “柳兄,既然你都看得透彻,想得明白,何苦借酒浇愁,当放下才是,大男儿志在四方,怎可为一女子,一蹶不振。”
      “哈哈哈,唐七兄,这话你是不是应该对自己说......若能放下,若能放下,谁又愿意扛着它......”
      夜深,月戚,星疏,酒空,人茫然。
      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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