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宿命（我是有多笨才会让你喜欢上我）》西埃洛塔

35、梦想与你同在（一）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值得去感动的事情了。它们占据了我生活的很大一部分，让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变得微不足道。这样子，那些不愿意去回忆的过往就都可以轻易被原谅。——小鹿”

　　（suzu线）
　　周末，上午十点，医院住院部走廊。
　　“鹿酱她活得那么随性，总是独来独往的，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但也一个人承受了太多。我想帮她分担一点，至少能让她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就那么简单的活着。我想我会更喜欢那样的鹿酱，我从她的身上看得到美好和希望。”
　　Rippi就这样轻声的说着，一脸幸福的望着窗外不远处小花园里坐在轮椅上的那个人。

　　“mimo酱，你的事情我不便多说什么。以我的经历也许也不太能理解你们之间发生过的事，你们之间的感情，还有你们的想法。我只是觉得，梦想和真爱并不冲突。就像我喜欢鹿酱，所以给她属于她的自由，我自己也会为了她而努力，努力变成更好的自己。我也不想用那些所谓的形式和身份去束缚她……喜欢一个人，不就是让她想做什么的时候就可以去做什么，不想做什么的时候就可以不做什么吗？这样就够了吧……”
　　说完，Rippi低头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
　　“呐，mimo酱，mimo酱不着急走的话，替我去陪一下鹿酱好吗？我现在要去看一个病人，一会儿就回来，可以吗？方便吗？”
　　“好，我知道了。”

　　于是穿过走廊和小花园之间的石子路，放轻脚步靠近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mimo酱？你怎么来了？……是来看我的吗？不忙么？”
　　底气不足的声音和苍白的嘴唇透露着说话之人身体还很虚弱的事实，可脸上如春风般温暖的笑容却丝毫看不出刚经历过手术的痛苦和折磨。
　　“小鹿，你的身体，不要紧吧？”
　　虽然很佩服她的坚强，但还是忍不住担心的问了一句。
　　“大概，也没有太好吧……嘿……不过，正常呼吸吃饭看风景还是没有问题的啦。”
　　“那要不要我去叫rippi或是值勤的护士，先送你回去……”
　　感觉面前的人单薄得就好像随时都会倒下，我赶紧站起身掏出了电话。
　　“诶，不用啦……mimo酱你不用这么紧张的。我挺好的……那个，Mimo酱要是不忙的话，就坐下来陪我说会儿话吧。”
　　“嗯……”

　　看着半信半疑的坐在旁边长椅上的我，小鹿低下头，缓缓的说着——
　　“mimo酱，rippi是不是跟你说了她喜欢我？我刚转身看到你们在走廊里聊天……rippi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在得到我的默认之后，小鹿艰难的用胳膊撑着身体坐直了一点，好让自己能够顺畅的说话。
　　“其实，我从见她第一眼就知道，我们以后，大概会在对方的生命里，扮演着怎样重要的角色。我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愿意去说破，也不敢去靠近。我们的身份，差得太远，虽然我一开始没想到她会是学医的，而且有一天，自己会是她救回来的……但从她的气质和谈吐，我就知道她的家庭环境大概很不一般。只是我还一直天真的骗自己，即便是那样好的环境，说不定，她也和我一样，是一个人在外吃着苦长大的……”
　　说到这里，小鹿抬起头笑了笑，好像这样眼睛里的泪水就不会不争气的流下来。

　　“我知道她一直对我很好，只要我说我要出去不要联系我，她就从来不会多问一句。但每次我打电话给她，总是三秒之内就会接通。可越是这样，我的心里就越不安……明明知道，自己和她之间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即使隐约的喜欢，也不可能在不同的空间找到交汇点。我和rippi，就是这样……所以，只要像以前一样，有说有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着，就可以了吧？自己是这样想的……可昨天晚上，rippi突然问了我一句，以后要不要考虑跟她一起出国看看，如果喜欢，就留在那边生活……我才意识到，这件事，不解决看来是不行了呀。即使是这样的我，像现在这样不堪的我……”
　　小鹿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默默的擦了一下眼泪。

　　而我也没有忍心再问。就这样陪着她静静的坐了五分钟左右。
　　突然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打开发现是rippi发来的信息。
　　【mimo酱……我刚才好像，看到鹿酱哭了……但我没让鹿酱带手机。你帮我跟她说一声，不管她的答案是什么，我只希望那是她真实的想法。只要那是她想要的，我都接受。就像第一次见面时她连名字都没有告诉我，我也会毫不犹豫的把电话留给她的那样相信她，相信我们之间的缘分。——rippi】
　　伸出手把手机递给小鹿，看着她瞬间涌出来的泪水模糊了整个屏幕，好像突然有一口闷气憋在胸腔散不开，只能站起来大口大口的吸着气。

　　第一次见面就那样相信对方，相信彼此之间的缘分……
　　这样的开始，我和sora又何尝不是呢？
　　那个第一次见面就自以为是的说着“mimo桑感觉是可以信任的人呢”的家伙，还有那个第一次见面就迫不及待的告诉对方自己有多怕寂寞的我……
　　几乎是同时间认识的吧，我和sora，小鹿和rippi……但我们，都没有rippi那么勇敢呢……

　　如今，她对小鹿的这份坚定，大概，已经用最温柔的方式传达给对方了吧。
　　回过头看着一手紧紧抓着手机，一手死死的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的那个侧影，我似乎，能够感觉到那颗心在颤抖。
　　或许在小鹿的心里，那座摇摆不定的天平正在悄悄的倾斜，而压在上面的，是梦想和爱情加在一起的重量……

　　（Pile支线——约定【上】）
　　Pile在走廊尽头出神的站了很久，直到感觉到有人从背后戳了她一下……
　　“呀！！南酱？唔……”
　　大概是感觉到pile扫过来的游离的眼神，南条耸了耸肩，淡定的转过身望向远处的两人。
　　“小楠去纽约时装周了，下周才会回来哦。”
　　“诶？为什么跟我说这个……我和小楠已经……”
　　pile默默的低下头，说到一半的话也没了下文。

　　“没什么啦……呐，pile酱，你对mimo酱……还喜欢么？”
　　“哈？南条桑你……”
　　“噗……好啦，不逗你了。不过……你看，你在这里站了这么久，mimo酱她也不知道啊，为什么不直接过去找她？”
　　“我……我就是想来看看小鹿的……没想着会遇到……所以……”
　　pile说着悄悄的别开了头。
　　“这样啊……我还以为pile酱又从哪里知道了mimo酱的行踪，所以特意跟过来的呢。明明小楠都在千里之外了啊……”

　　“诶？！南酱你……已经都知道了么？我……实在是很抱歉，我只是……”
　　“噗！不用解释啦。小楠都已经跟我坦白过了。其实我之前呢，一直没想通这些事之间的联系，没想到，明明都30岁的人了居然还会被后辈利用啊……就连那次被迫休假，我去约小鹿，结果碰巧小鹿去找mimo酱，没办法才又约了内田桑的那次也是……呵，害得我还被小鹿骂了一顿，工作都差点耽误了。你说说你们两个啊……我知道pile酱你喜欢mimo酱，可小楠那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感情用事又念旧情，而且她认准的事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你还同意让她帮忙，她就差把mimo酱绑起来送到你面前了吧？”

　　听着南条轻描淡写的叙说着自己做过的事，pile的脸已经红到耳根了。
　　“实在是对不起，南条桑！我……但是我答应过sora的，su酱的事……所以才……只是没想到su酱私下里那么温柔，对我又很好很照顾……我也不想变成那样，但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不想看su酱那么痛苦。就想着，哪怕自己能为她分担一点也好……可是……”

　　“可是，你发现她根本就不需要你这样对么？……Pile酱，这件事我不好表态，毕竟那是mimo酱自己的事。我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也不用觉得抱歉什么的，我理解你的心情。只是……你刚才说你答应过sora？你和sora，你们俩……竟然还有什么约定吗？难不成你一直都和她有联系？”
　　“我……”
　　犹豫了一下，pile还是如实的把当初和sora见面的情况大致的复述了一遍……

　　（suzu线）
　　“啊，这个……”
　　默默的哭了一小会儿，小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拿起手机用身上的衣服使劲的来回擦拭着。
　　“对，对不起mimo酱……我应该忍住的……这个，现在这样，还能用吗？会不会影响使用啊？万一别人有急事找你，不会打不通吧？”
　　看着连眼泪都没来得及擦就又开始关心起别人的小鹿，我只好赶紧摆了摆手。
　　“没事啦，不会影响的。不用在意的。而且，想哭的时候如果不能好好的哭出来，会很难受的吧……rippi说得对，你不应该太强求自己的，什么事都自己去承受，那样太累了。”

　　“我，我没事……是rippi想太多了。才那么小想那么多做什么……而且要这么说的话，sora酱不也是一样……”
　　咽下了后半句话，小鹿沉默的别开了头。
　　“但是sora有我们大家，她愿意去相信每一个关心她对她好的人，而你呢？你还是只愿意相信sora一个人，不是吗？”
　　意料之中的，是对方惊讶甚至难以置信的表情。

　　“即使遇到了rippi，即使她再怎么关心你，对你再怎么好，你的内心还是只愿意对sora一个人敞开，不是么？所以你才会介意rippi的身份和家世这种外在的根本与感情无关的东西不是么？”
　　听完这些话，小鹿原本聚焦在我身上的目光一瞬间黯淡了下去。
　　“……mimo酱你误会了，我并不喜欢sora酱。我对sora酱，更多的是一种难以割舍的依赖感吧，尤其是在父母走了之后，她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毕竟有太多太多的东西，只存在于我们两个人之间，就好像有些话我说了，就只有她一个人能懂……所以……”

　　小鹿的父母……不在了么？怪不得……这种难以言明的孤独感……
　　“我没有怀疑你啦，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抱歉，可能说得有些过了……我只是……”
　　“嗯~~我知道mimo酱是为我好，希望我能敞开心扉嘛，所以不用道歉的。唔……不过，如果rippi也是这样想的话，我愿意试试啦。”
　　又是那个纯良的笑容。和这样一个本就孤单的灵魂叠加在一起，竟会在一个并不晴朗的冬日散发出如此温暖的能量。

　　“我啊，大概是因为经历过那样的事，所以才会更加渴望一份简单的感情吧……我看着rippi的眼睛，就知道她是真的喜欢我，没有其他任何附加条件的，只是单纯的喜欢着这样的我……其实还是蛮感动的……但感动归感动，更多的，还是顾虑吧……明明自己是个那么努力的人，明明有着那样优越的生活环境和一帆风顺的人生经历……何必要摊上我呢？何必要为了我去做那些出格的事呢？我是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可她不一样啊，她还有家，还有家人啊……mimo酱，如果是你，你会为了你喜欢的人而离开那个温馨的家，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去重新开始生活吗？这样的选择，其实很难的，对吧？彩姐跟我说过的，说mimo酱是个重视家庭的人……所以，你可以明白的吧，我说的这些……”

　　“嗯……我懂。如果是我的话，大概，会尽量避免这种选择吧……但是小鹿，我不是rippi，也没有她的那股自信和纯真，以及敢于作出这种决定的勇气和资本……我的年龄和经历，也让我没有可选择的余地。可rippi不一样，她还年轻。如果你愿意相信她，去赌一把又有什么关系呢？”
　　“赌一把……吗……那万一赌输了呢？我可不想被人笑话……”
　　“噗，可如果赌赢了，那很可能就是你一生的幸福啊……难道不值得一试吗？”
　　“呵，幸福什么的……我啊，早就不奢求了啊。只是不想一辈子都是一个人罢了……自言自语久了，也是会寂寞的啊……好不容易又有了一个听众，我就是不想那么快失去嘛……不去挑破，也许就能一直这样下去……嘛，我也知道这是妄想啦，但就是不愿从这个纯真的梦里醒来啊……”
　　小鹿胡乱的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握紧手机贴在胸口，微笑着向后靠了过去。

　　大概，所谓的最简单的幸福，往往，才最难实现吧。
　　以为不去说破就什么都不会变……这样的事，我和sora，又何尝不是呢？这种错误的认知所造成的后果，我现在还在承受啊……所以才不想让小鹿和rippi也受其所缚吧。能有机会跨出这一步，却没能抓住的话，将来很有可能会后悔啊……

　　“啊，有点开始……起风了呢……呐，别坐在这里了，我现在就叫rippi送你回去吧？”
　　“好……那麻烦mimo酱了。”
　　接过小鹿递来的手机，随手脱下了上衣外套，轻轻的搭在她的身前，连同轮椅两侧的扶手也一并包覆好。
　　“这件衣服你先盖上吧，会暖和一点。”
　　“嗯~~谢谢~~”

　　（Pile支线——约定【中】）
　　听完pile东一笔西一画的描述，自行将事情串联起来的南条实在是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和mimo酱在一起？！Sora的原话？！噗……这算什么事儿嘛！sora这个傻瓜，明明那么喜欢却偏要硬塞给别人，还是以这种不明不白的方式……mimo酱也是个笨蛋，真正喜欢的抓不住，还耽误身边人……不过，sora竟然会在临走之前那么正式的去拜托pile酱你……竟然去拜托自己的情敌这种事……我还真是没有想到啊……哈哈……”
　　还没说完，南条就已经捂着肚子笑蹲到了地上。
　　“喂……南酱……”
　　有那么好笑么？这件事……笑点还真是奇怪……pile不禁在内心无奈的吐槽着。

　　而重新靠着身后的立柱站起来的南条看了眼面前这个有些不知所措的转着手指的人，只能强忍住想笑的冲动，把手插回裤兜，用力的耸了耸肩，同时深吸了一口气，好让充足的氧气快点把自己的理性思维召唤回来。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我只是在想……或许现在，我可以理解sora的选择了。客观来讲，她还是挺聪明的。从你这里的确是能了解到mimo酱最多的消息呢。而且，没想到，她还是蛮了解pile酱你的，她这样做，与其说是赌一把，倒不如说是有点自私又自负的信任了吧……难为你了啊……”
　　“不过，虽然这次她还是选择了逃跑，但至少没有一句话不留的一走了之……只是她自己有心结，也只能靠她自己去解开了吧……呐，怎么样，想知道那个像个傻瓜一样不负责任的把mimo酱拜托给你的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吗？关于sora酱的过去，有兴趣吗？”

　　“诶？Sora酱吗？我……可以么？”
　　“嘛，我想，应该可以吧。况且……你早已经不是局外人了啊，这么傻傻守着和对方的约定，也是难为你了啊……虽然也许你也真的心甘情愿吧……呐，跟我来吧……”

　　（suzu线）
　　和小鹿还有rippi道了别，刚离开医院，就收到了彩发来的信息。
　　【地方裁判所已立案，三日后审理。——uchida】
　　回到车里，并没有急着启动，而是趴在方向盘上长舒了一口气。
　　掏出手机，把刚才的信息转给了rippi和南条，虽然她们也许已经知道了……

　　小鹿也好，sora也好，都是只是无辜的受害者。要怪也只能怪那个利益熏心的男人，毁了她们原本无忧的生活和无量的前途。
　　所以sora，这一切不是你的错啊，而你曾经最看重的朋友从头到尾都没有怪过你。她也一样的看重你，看重你们之间的感情。
　　虽然那个可怜的孩子每次受伤的时候你都刚好错过，但她还是竭力的维护着你……这份信任，真的很让人羡慕啊！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在看到rippi对她的那份执着的时候，自己才会那么感慨吧……

　　“呐，sora酱，我也好想你啊……所以……”双手合十，在心里默念着，“所以拜托了，快一点，快一点，快一点出现在我的面前吧……”

　　（Pile支线——约定【下】）
　　“……好啦，就到这儿吧。也耽误挺久了，我得赶快去给某只鹿送零食了，不然那家伙又要生气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嗯，谢谢你南条桑，也帮我和小鹿问声好吧。”

　　告别了南条，走出医院的大门。
　　放弃了打车或者叫助理来接的念头，pile决定一个人走一走。
　　到第一个红绿灯的路口停下，pile站在那里，看着来往穿梭的行人和车辆出了神。
　　直到三森打来了一个电话，问她在哪里，要不要一起吃午饭，然后下午一起去录音棚……
　　“好啊，那一起吧。Su酱在哪里？……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啦，所以，还是我过去找你吧……”

　　挂了电话，pile从垃圾箱里捡回一条短信发了出去，没做任何修改，没有丝毫犹豫。
　　【回来吧，别让她等太久。她需要的人，始终是你。谁也替代不了。——pile】
　　收起手机，用手拨开眼前飞舞的发丝别到耳后，静静的仰起头。
　　该去走我自己的路了呢，属于我的人生，还有我的命运之人，一定也会在某个路口遇到的……
　　重新迈开步子，如释重负般的笑容，迎着穿透云层的几缕阳光，在寒风中肆无忌惮的绽放。

　　（内田支线——孽债【中】）
　　把信息发出去之后，内田轻轻的叹了口气，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平静的注视着对面椅子上的男人。一身刺眼的橘色衣服让他原本就有些偏黄的肤色显得更加暗淡。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事情都过去了这么久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往监牢里送呢？”
　　“不是这样的。我承认，当年的确是我的错。从离开东京的那一刻起，自责和愧疚就一直困扰着我，我也一度被精神衰弱所折磨。但那个时候……我还不能进监狱啊。我还有家庭要养活，父母年纪也大了……本来是事业的巅峰期，却只能被迫终止，到另一个陌生的城市重新发展，我的压力也很大啊，我也没有办法……”
　　那人说着闭上了眼睛，用包着纱布的手捂住了脸。

　　“那就好好发展啊！大阪的机会也很多啊！不是生意也做得不错了么？为什么非要突然回来折磨那个可怜的孩子？！还下那么重的手……她可是无辜的啊！本来都快要淡忘的事情……为什么又要把它翻出来呢？！……你也算是个生意人，这种伤人伤己的事情，为什么要去做呢？”
　　尽量克制着自己即将爆发的情绪，原本抱紧双臂的手也转移到了裙摆。一道道褶痕也随着手上力度的加大而逐渐加深……

　　“对，是伤人又伤己。我就是想这么做的。”
　　他突然抬起了头，激动的盯着内田。
　　“我的公司去年年底破产了，欠了一屁股的债。银行的贷款也还不上了。偏偏妻子这个时候跟我提出了离婚……打了两个多月的官司，孩子也被她带走了。已年上七旬的母亲受不了打击，病逝了。父亲也对我失望透顶，索性卖了房子一个人回了老家……短短几天之间，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一直以来的努力，背负了那么多，希望也好，精神支柱也好，全都没有了……”
　　他空洞的眼神里看不到一丝光彩，像一个没有生气的躯壳。

　　内田默默的偏过头看向窗外。
　　冬末的寒风还在刮着，摧残着树上新生的枝桠。灰白的天空积满了厚厚的云层。偶尔飞过的乌鸦凄惨的叫了几声，像是在嘲笑那些背弃了自己的生命……
　　呵，还真是应景啊。
　　说好的冬去春来呢，今年，怎么会这么迟……
　　明明只是客观的自然规律而已，为什么，竟然也会变得期待起来……
　　原来自己，也会有这么多愁善感的一面啊……
　　哈哈，这样的自己，还真是有点讨厌呢……

　　（内田支线——孽债【下】）
　　走出拘留所的大门，听着身后沉重的关门上锁的声音，内田竟在原地驻足了很久。
　　那个被命运捉弄的近乎绝望的男人，明明上次见还像好不容易觅得知音一样畅谈着对绘画的见解的男人，现如今却已是牢狱之身……还真是世事无常啊……

　　……
　　“本来只是想着去自首之前再回到那间画廊看看，回到那个我年轻的时候奋斗了好几年的地方看看，然后，再和你聊聊画什么的，也就无憾了。可没想到……”
　　……
　　“她骂了我，骂得连我自己都觉得羞愧，也激起了我的恨意。要不是因为她的出现，我也不会跑去喝酒，也不会冲动到做出那种事，我的事业也不会受影响，我也就不会离开东京，后面的那些事也就不会发生……说不定，说不定自己现在正在某个画展上，等待着有潜力的新人出现……可这一切……都不会重来了啊……”
　　……
　　“那个时候的自己大概是被愤怒冲昏了头吧。在抡起酒瓶的那一刹那，我就知道，这一切都要结束了……债，欠了的，终究是要还的……”
　　……

　　回忆着那个男人最后的独白，内田清楚的记得，在离开那间屋子之前，他哭了。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流泪了，泪水缓缓的滑过了枯槁的面庞，滴在因潮湿而有些变形的木桌上。
　　一定是因为承受了太多的泪水才生出那么多裂痕的吧……
　　“果然，再也不想来这种地方了啊。”

　　但是，现在，要回画廊吗……和买主约定好的时间……也快到了吧。
　　那些墙上挂着的画，竟然都是小鹿心里的伤疤……为了一个害自己受过那样的伤的朋友，竟不惜一层层重新剖开吗？而现在又……那孩子的身体和精神，可怎么受得了……
　　想到那个苍白的笑容，还有那些平静的话语，想起曾经那个认真笃定的眼神……内田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
　　“内田桑你好，初次见面，我是小鹿。我知道自己没什么天分，但我不想放弃这条路……我想靠画画来挣钱，我只想用自己的作品来养活我自己……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
　　“彩姐，我住院的这段时间，画廊里的画……能卖多少就卖多少吧……现在，对我来说，它们就只是纯粹的艺术而已了……所以，要是有人喜欢的话，就都卖掉吧，多少钱……已经无所谓了……”
　　……

　　低头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于是停下脚步，伸手拦了辆的士，同时另一只手拨通了友人的电话。
　　“呐，emitsun是我啦。你这几天有空的话来我画廊一趟呗？……嘛，什么时间都好啦，我这几天就准备住那儿了……噗！不是啦，我准备换地方了，那肯定得好好收拾一下啊……对啊，都选好了，我在临街又租了一块地盘，就在rippi那个咖啡店的旁边……嗯，就是挨着，紧挨着！所以，你看什么时候有空过来帮我搬点东西吧，顺便陪我聊会儿天……嘛，也没什么，就是觉得那地方不吉利，会影响生意罢了……哎呀才不是闹鬼好嘛！你这个人就不能盼我点儿好么真是的……行了不跟你废话了，有空直接来找我吧，别带一堆吃的来昂！我那儿什么都有，你人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