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谈一虎

3、第 3 章

　　拿着机票，方屹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改签去了部队的所在城市。为了代步方便，他在租车公司租了一辆车直接开去了城郊的驻地。结果却在卫兵那里得知，并没有一个叫郑鸿晟的尉级军官。“我在这呆了12年，你告诉我没这个人？”
　　“对不起老兵，半年前咱们部队试点改造，调走了一批人。我是那个时候才入伍的新兵。”
　　方屹望着军营里那条熟悉的马路，摸了摸裤兜，掏出一盒烟递给卫兵。“谢了小同志。”
　　“这个……我不能收……”
　　“拿着。”
　　“谢谢，老兵。”
　　方屹看着那身熟悉的数码迷彩作战服，一阵眼热。他叹了口气转身走了，走到车前依靠在车门点起一支烟，抬头看着大门处那红黄相间的八一军徽，心里想要不要给他打电话……
　　绿色吉普扬起一阵尘土疾驰而过，开到门口却停了下来。副驾驶上跳下一个人，一身作训服，那人手搭凉棚的朝方屹这看过来，方屹也顺势望过去。“方屹？”
　　方屹眨眨眼，烟从嘴角掉了下去。“指导员？”
　　部队前面的那家饭馆重新装修了，看出来新兵对环境什么的还是很在意的。本来熟悉的地方突然变得不那么熟悉，方屹整个人局促起来。老板娘认出他来，还特意送了一道菜几瓶酒。指导员熟练的打开酒瓶盖，给方屹斟满酒，又给自己斟满。
　　“指导员……”方屹端起酒杯。指导员没有动，他就是一直盯着他，不停的打量，然后欣慰的点点头。方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放下酒杯。
　　“你小子行啊，现在是混出样子来了，好啊！要是我哪天在部队呆不下去了，我就去投奔你。”
　　“这得等到什么时候？你看看，这都两毛一了，升值潜力无限啊！”方屹笑着打趣道。
　　这似乎带起了一个很悲伤的话题，听完方屹的话，指导员叹了一口气，拿起杯灌了一口酒，干咳了两声，接着说：“唉，不好说啊……”说完又打量起方屹来，埋怨道：“还有你小子，发达了也不回来吱一声，电话也换了！这十年，这十年都白交了！”
　　“没没没，我这不是想先混出个样来……”
　　“你知道老郑找不到你那段时间，那脾气臭的，恨不得上房揭瓦了都。”指导员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方屹面前的小盘子里。
　　方屹连忙点头道谢，拿起酒瓶给指导员的杯子里斟满。“我听卫兵说咱们团试点改革了？”
　　指导员夹了一筷子拌黄瓜在嘴里嚼，点点头：“换了一批最新的装备，调走了一批老干部。就在你走后的半年内……”
　　“郑连长也……”
　　“老郑啊……他爸给他把关系都打点好了，只要他一点头，就能进军区机关。可是你知道老郑这人，最不愿干的就是靠自己父母。愣是跟着其他几个被选拔的军官，一起去了特种部队。那地方是什么地方啊，真刀真枪见血杀人的地方啊……郑参真的气的都跳脚了。”
　　方屹喝了一口酒，觉得这才是郑鸿晟的风格，然后试探着问：“那怎么联系他……”
　　方屹在部队招待所里睡了一晚上，喝的有点多，第二天睡到快中午才醒过来。睡醒后发现手机上有好几个指导员的未接电话，赶忙给回了过去。
　　“赶紧过来，老郑那边正巧执行完任务回来了！”
　　听完，方屹放下手机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抓起外套就赶去团部了。指导员派人在门口接应了他，领着他直接去了指导员的宿舍。
　　看方屹过来了，指导员又重新打起了电话，跟接线员说明了一下找谁，对方说请稍等。差不多过了十几秒，熟悉的声音在那头响起。“喂？”
　　“老郑！我啊！你小子还没死呐！……艹，滚你的！嗳对了，有个老熟人回部队找你了！你绝对想不到……啥？你能想到？你……真没意思！那你等着，我把电话给他。”指导员笑着把话筒朝方屹站着的位置示意了一下。
　　方屹突然就紧张起来，胸腔里鼓噪声直刺进耳膜。两年多了……断开联系已经两年多了……他还好么……会不会在恨自己的不辞而别？方屹从来没觉得短短的几步之遥要用如此漫长的时间去走完，脚像灌了铅一样的沉重。他接过话筒，放在耳边，看着指导员的笑脸，刚想怎么开口。
　　“方屹……”郑鸿晟先开了口。
　　“嗯。”
　　“呆多久？”
　　“你在哪，我去找你。”
　　“我在C城。”
　　“方便来机场接我吗？”
　　“好。”
　　“我再给你电话……打你手机……”
　　方屹挂上电话，抬头看着指导员，微微一笑。指导员愣了：“说完了？就这么几句？你们这哪像是好久不见的呀！”
　　“确实好久不见，所以我去C城见他。谢谢，指导员。”方屹张开双臂，紧紧的抱了抱指导员，这位老战友。
　　“替我向老郑问好。”
　　“嗯。”
　　方屹订了下午最近的一班飞往C城的航班，坐在候机厅看着手里的登机牌，全身激动的发抖。终于可以见到你了，许诺了一生的爱人，战友，我的连长。
　　因为航空管制问题，航班延误了半个小时。等到了C城，天已经完全黑了。下了飞机出了航站楼，在出站口那里，那人一身军装与周围接机的人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帽檐下一双乌黑黝亮的眼睛早就看到了夹杂在旅客中的方屹。
　　两人的视线在相隔几十米的时候就交汇在了一起，互相交融互相攀附，一点点的把俩人的距离拉近，直到眼里只剩下彼此。近了，方屹发现郑鸿晟的眼眶泛着红，也可能是自己的错觉。他伸出手想要拍拍他的肩膀。手还在空中，却被郑鸿晟一把抓住，一个巧劲把这人按在了出站口的围栏上。周围的人被这一幕吓了一跳，纷纷的惊呼着往后撤了一步。
　　“方屹！！”方屹真没想到郑鸿晟会来这么一出，脸磕在栏杆上硌得生疼，却拼命的想扭过身子辩解一下。不过郑鸿晟并不撒手，他现在的情绪很复杂，他想揍一顿眼前这个人，要是能拆筋断骨吃到肚子里更好。
　　机场执勤的安保人员接到围观群众的报警，拿着警棍匆匆的赶过来，就看见一个穿军装的把一个衬衣西裤的人按在栏杆上。“同志，你住手，有事你好好说！”
　　方屹朝保安人员挥了挥手，身后按着他的郑鸿晟也松了手，顺便拍了拍他的后背。方屹摸着被磕的生疼的脸，笑着说：“没事没事，我们闹着玩呢。”
　　报案人员用一种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俩，心想闹着玩还有下狠手的啊，脸都磕破了。但是人家说没事，他们也不能多管闲事，旁边那个可是个校级军官，部队的人招惹不起。
　　目送走了安保人员，方屹这才转过头看一旁的郑鸿晟。瘦了，也黑了，眼神似乎变了，少了份倔强多了一份沉稳。“鸿晟……”
　　“跟我走。”郑鸿晟拉着他的胳膊，扭头就往机场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