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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太子危局 当断不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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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六年,太子和秦/王已经到了不分场合地要对方死的地步。
皇后殿下每天愉快地看着两个儿子你死我活,然后每个月初一、十五对着皇帝嘲讽一通。
“此事缓议,退朝。”再一次被两个逆子折腾地头疼的李渊揉着太阳穴的位置,觉得整个脑袋都要炸了。
夜晚的坤德殿里,窦氏似笑非笑地坐在床上。
“瞧瞧,这就不行了?翊海,你老了。”窦氏说不行的时候,眼睛有意无意地从李渊下半身扫过。
刚进门的皇帝陛下顿时脸色青黑!
“可别生气呢。气大伤身。你要是死了,谁收拾这个烂摊子?”窦氏说着勾起一抹冷笑,“建成并不适合。”
“他是嫡长子。”李渊道。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建成并不能把握好时机。对帝国来说,这样的君王并不是好事。”窦氏继续说,“你夺这万里江山,又不是拿来败坏的。”
“历练一些会好的。他到底是嫡长子。”李渊坚持道。
窦氏接过宫女递过来的茶杯轻抿了一口:“这些年来,我并没有放弃建成。现在看来,建成还是差了一些。南隋和独孤氏不简单。对西唐来说,一个狠厉果决的帝王更能保证百姓安乐。你执意选择一个治世守成的君主,无疑是自寻死路。比起建成,世民虽然刻薄寡恩,却是震慑宵小、再现繁华的中兴之主。”窦氏的左手托着杯底,右手不停地用杯盖拨弄着茶叶,“伤寒之症,用再多金疮药终究是徒劳的。”
李渊袖子里的双手不停地放松、握紧,他闭了闭眼睛,道:“嫡出长子即使废而不用,嗣君也不会放过他。正统大义在那里,我总不能逼死亲子。”
“可效法萧氏故事。不然,你失去的恐怕不止一个儿子。”窦氏回答道。
当年,萧氏家主铭善的嫡长子弘祄出继皇室,即忻安王澹台明轩,也是后来的清洛明祖的先祖,澹台明轩也破例成为清洛帝国的第二位高/祖。
“世民那孩子……”李渊顿了顿,“我与祖、父,三代单传。”
“所以才能保全他。毕竟,以后谁也说不准。承乾果决干练,承祖性子温吞。这两代人已然分出胜负。”窦氏眸光清冽,眉宇间平添几分肃杀,“若是清洛之时……建成父子,到底是可惜了。”
李渊无奈地点头:“自少主崩,再无太平盛世。”
“如此,你早做决断吧。翊海,我的儿子,我不想看着他死于非命。杨广与杨乾终究有兄弟情分在。建成和世民,是没有的。”
最后一句话让皇帝的脸色十分难看。——没有相处兄弟,哪里来的情分可谈?
……
帝后的谈话并没有隐瞒的意思,甚至还默许了这些到处传播。
太子府上,李元初砸了三套茶具。
秦/王府中,李元继一剑捅穿了人偶。
李元落北望天边,青蓝的天空一碧如洗。她摩挲着手里的剑柄,呢喃道:“父皇这是……想做什么?”
武德六年八月十二,夜。
“启禀皇上,皇后,江陵公主上表。”暗卫递了密折给小路子。
小路子公公认真检查了一下,默默地把心底的抽搐和无语压下去。
“老五?”窦氏眉角一跳:总觉得没好事。
李渊怀着和妻子差不离的心情翻开奏折,然后真的整个人都不好了!
看着皇帝表情古怪,窦氏一把抢过密折。然后?后悔自己真是手贱!
对于已经知道帝后能相互揍出一双黑眼圈的小路子公公来说,皇后这样连罪名都算不上,更别说什么大不敬还是以下犯上了……
对于自己前世不修摊上这么要命的闺女这个悲惨的事实,西唐帝国的开国帝后真的觉得当初要是那什么墙上就好了!
最后无奈到想杀人灭口的帝后淡定地回复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让人把密折发还。
结果第二天,三千里加急奏折在大朝会上炸锅了!
“父皇,五皇妹怎可如此?”太子差点没把奏本扯碎!三千里加急啊!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呢!
秦/王脸色平淡,心里却是五味俱全:天悦,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吗?他抬眼看向太子:嫡出长子,建功成业?哼!
李元吉一脸无辜地看着皇帝:“父皇,天悦……五姐她是……什么意思?”
昨晚被惊吓过的帝后集体别过脸,不想说话。
文武百官被吓得不轻,不敢说话。
皇五女江陵公主、桓山郡王李元落上奏:请立秦/王李元继嫡长子承乾为桓山郡王世子,请封楚王李元吉嫡女为江陵郡主。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已经崩……啊不,以为五殿下已经薨了好吗?!
“秦/王,楚王,你们怎么说?”李渊面无表情地问道。
只知道昨晚李元落上了密折的太子、秦/王和楚王:坑哥哥(弟弟)的妹妹(姐姐)简直逼着手足相残的感觉啊!
被误会迫害兄弟的太子无辜躺枪……
被误会过继嫡子的秦/王抬头看天……
被无辜牵扯进来的楚王一脸蒙逼……
皇帝扶额:“太子,你说说。”
多话的太子继续沉默,他很想说:关我屁事?!
“皇上……”礼部尚书顶着三位嫡皇子和帝后杀人的目光抹着头上止不住的冷汗战战兢兢的出列道,“按照古制,公主与驸马无子,也该从柴家承嗣。且……公主一衔,不袭。”
李渊淡然地道:“所以她是为侄女儿请封。不然该是立江陵郡主。”
啥玩意儿!这么咬文嚼字真的好吗?好歹是堂堂皇帝不是穷酸腐儒啊!礼部集体在心底吐槽不止。
“按制王爷嫡女为郡主,可也是由王爷请封……”礼部尚书撇到太子又阴沉三分的脸庞整个人都有点发冷。
李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好在大朝会排场大,百官看不清皇帝的面部表情:“世民,你和天悦又闹什么?”
李元继默默地低头。
“罢了。”窦氏突然出声,“皇上,准奏吧。”
李渊闻言眸光闪烁了一会儿,道:“可。”
然后?
李渊从奏本底下抽出了第二封奏章:“卿等无异议,桓山郡王所言,朕皆准奏。”
……
李元继回府和嫡长子面对面坐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作为爹还没死就已经提前袭爵的桓山郡王李承乾此刻很茫然也很没节操的想道:等爹死了,我是不是就成了传说的双王爵?
长孙墨站在厅堂门口看着一同沉默地父子俩,觉得自己这辈子或许都去不了冰雪了。
……
武德六年十月初九,后崩。十月十六,帝葬于景陵。十月二十三,制曰:谥窦氏冰凌为孝穆皇后。——《帝君录西唐太/祖传》
……
“呵呵,病故?驾崩?薨逝?母后,你还真是狠!三年国丧,一月孝期又能阻止什么?李建成的命,不是谁想保就能保的!”李元继的眼神里是无边无际的怨恨,“哪怕那个人,是娘亲。”
……
武德六年十二月二十一,已经快要到封笔的时候了。朝堂上却又炸了一回。
“皇上,景州之事实在是蹊跷。太子再骄横,也不必如此大包大揽。何况……”户部尚书的语气顿了顿,道,“昔年,信陵君语神光女帝:眠花宿柳,非人之罪。神光乃废其罪。”
“皇上,此言差矣。神光废其死罪而改流刑,实为警示世人。俗话说好死不死不如赖活着。可生生受苦,世人总会多些顾忌。不然一刀了结,哪里怕呢?纵是宿娼不罪,延误军机却是罪不容赦。”刑部尚书义正词严地说。
工部尚书脑子里百转千回,这才道:“律法有言,官员不得在任宿娼。且,此事涉及储君,不宜深究。”
也就是说元初确实骄纵轻狂了?这眼药上的也不算低劣。李渊看着手边的茶碗,漫不经心地想。“涉及储君,不宜深究?”李渊似笑非笑地说道,“李建成尊贵在何处?竟是要天下人为他遮掩!?”
“皇上息怒。太子国之储君也。上承宗庙,下达万民,安能以微瑕之过,见罪于百姓?”礼部尚书规劝道。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朕偏爱太子,于诸皇子何辜?于天下何辜?”李渊的态度看似十分严厉、坚决,“年后,令太子自辩宣政殿。”
……
“儿臣参见父皇。”楚王殿下觉得最近的世界很灰暗。大过年的弹劾太子,这帮人是有多闲?还年后自辩宣政殿?这亲爹又是多无聊啊!李元吉几乎可以预见那位愈发暴躁的太子哥哥会在宣政殿和百官吵得地覆天翻,甚至动手打几个人的可怕未来了。为了过几天不会惹出更大的麻烦,楚王觉得先和亲爹说清楚比较好。
“是守祯来了啊。什么事?”李渊私下里并不叫儿子们的爵位。君臣父子。若是无父无子,君臣相轻也就不远了。再者,帝王之尊,本不是李渊的追求。
“大哥他……”李元吉刚说了三个字就被父亲锐利地目光死死地盯住,纯孝仁善的楚王一时间竟不敢说话,完全没了大军阵前的淡定从容。
“建成,是在朕身边养大的儿子。世重嫡长子,因为那人要鼎立门户,照拂宗亲,本是人之常情。朕,亦是如此。”李渊不以为意地看着李元吉,“李世民的手段虽然恶劣了点儿。可你看看,你大哥想做什么?弑杀亲弟吗?!朕对他的偏爱还不够多?他就这么看不起自己?连一个稍有实力的对手都容不下?那也是他的亲弟弟!”
“父亲息怒。大哥从没有伤害三皇兄的心思。只是近年来,储君已成扁舟入海之势,大哥实在是……父亲,自古储君失势,有几人善终?”李元吉替李元初辩解道。
“朕无心废储!不必再拿这话来试探朕!”顿了顿,李渊的眼中闪过血红色的光芒,“你母亲,已经死了!”
“父皇!”楚王惊悚地看着皇帝。
“退下吧。”皇帝缓声道,“楚王,你是西唐的王,是李家的儿子。”
楚王的眼中闪烁着茫然,下意识地道:“诺。儿子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