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喜欢与讨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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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意识到对方的重要性，清水凛反而就越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了，因为她会更加害怕吓跑对方。
她用食指挠了挠脸颊，想要停下来却不知道怎么结尾，不如直接闭嘴。在这么做的时候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其实我也很喜欢儿童画。”因为大部分时候都可以品尝到在成年人的画作里永远品尝不到的味道。
“那么为什么没有和公车上那个小女孩搭话呢？”鸢尾发色的少年却仿佛看见了清水凛脑海中所想的事情。
“你，难道说你会读心吗？”清水凛有点紧张，难道说刚才自己所有的心理活动对方都一清二楚？
“……不，其实我也在那趟公交车上。不过公车上人太多，而且只是远远地看见了，就没打招呼，不好意思。”幸村解释道。实际上，虽然确实和对方隔得很远，但是两眼视力1.5的幸村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排座位的正中间坐着一个小女孩，正抱着一本相对于她自己的身材而言很适合的图画本涂涂抹抹，而坐在她身旁的清水学姐则一直偷瞄着对方的绘画。之前在美术馆前的广场上的事情又重新上演了一遍，清水学姐鼓着一张小脸，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好想和她说话”的气场，却直到小女孩下车，都一直憋在原地，没有动作。
连在远处围观的幸村都觉得很可惜。
果然是被下了和小孩子讲话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的诅咒吗？
虽然这解释超出了正常人的接受范围，但如果是由眼前的幸村亲眼看见过对方把画吞进肚子里的清水凛学姐说出来的话，幸村很有相信的冲动。
可清水凛只是微妙地挪开目光，食指又忍不住移上脸颊摩挲着：“我真的很想和那孩子搭话，但我自己从小到大都不受小孩欢迎，基本上可以说是‘小孩避散’的体质，我怕她会讨厌我。”
这是实话。从国中开始，每次和同学老师一起去保育园或者孤儿院之类的场所，不管清水凛怎么努力作出亲和的样子，小孩子都只会站得远远地好奇地打量着她。
大概是与生俱来的敏锐直觉让小孩子本能地嗅到了她身上怪物的气息吧。
清水凛当然想不到，连自己几十年后无比疼爱的小外孙女暗地里都觉得自己是个“奇怪”的外婆，尽管这并不代表小外孙女不喜欢她。
身为未来最佳奶爸人选的幸村再次回忆了一下公车上的情景，却有完全不同的看法：“其实我觉得那孩子也在期待着你去搭话呢。”
小女孩明明察觉到了清水凛的目光，却没有直接同清水凛对视，反而矜持地收起眼神，好像专注于画纸之上……其实这对于一般好奇心丰富的小孩来说是很不正常的，一般的孩子遇到有趣的事物，或者让他们觉得开心的陌生人，也许会直接对上眼神，兴致勃勃地探索一番，但若是他们在察觉到对方视线之后刻意收起自己目光，一方面有可能是厌恶，另一方面却或许恰恰说明他们对面前的人超越一般的好奇，并且期望对方主动朝自己搭话满足自己那小小的自尊心。
就长相而言，清水凛大概是很符合小孩的喜好的，但同时他们也敏感地感觉到了清水凛那一点点的不同寻常，这种不同寻常有点神秘又好像有点危险，孩子们远远地观察着不想轻举妄动，但实际上又隐隐约约希望对方先对自己抛出橄榄枝，然而令他们失望的是，每到这个时候，清水凛反而会碍于自己害怕吓到他们的心理不敢动作，恶性循环，最后本来就很容易被转移注意力的小孩子觉得无聊，就会去找其他看起来亲切的大人们玩。这大概就是清水凛不受小孩欢迎的秘密。可惜她一直一直都没能参悟。
很明显，这一次清水凛也没能领会幸村话中包含的意思。她刚想问问看为什么，却见幸村开口：“那个小女孩，画了什么？”
“呃……一栋现实里绝对不会出现的房子。”清水学姐用手指抵住嘴唇考虑很久，结果还是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抱歉，面对小孩子的画我永远都觉得自己的语言实在太过贫瘠。”
“——可是，我觉得这一点恰恰正是他们画作的魅力所在，永远不拘泥于条条框框，尽管稚嫩，但大部分都能感觉到背后充满的热情和那种天才的想法。”
“我有时候觉得，在这些想法面前，有时候那些所谓的技法都是……累赘。”
单单只是那种纯粹到毫无杂质的感情就足以让她觉得整个人都被填满了。
好幸福。
正因如此，即便自知自己不受小孩子欢迎，清水凛却还是忍不住靠近他们。
而此时谈论着这样的事的清水凛，落在幸村眼里，整个人好像都散发出了和平时不一样的光芒。
这才应该是清水学姐的本来面貌，既不是平日里精致的、面无表情的瓷器，也不是忍不住在图书馆中饕餮的吃画的妖怪，而应该只是简简单单，一个满心为着自己所深爱的东西而欢喜的人。
耀眼到无论如何也决不会湮没在人群之中。
“……不过，也有让人失望的时候。”清水学姐的情绪好像一瞬间又有一点低落起来。现在的小孩子们受到了过早的教育，越来越精于技巧，反而也就更快地丧失了原本所拥有的璞玉一般的光彩。回想起过去吃到的那些徒有其表实际上难吃得要死或者毫无味道的画竟然出自一个个号称美术神童的小孩之手，清水凛就觉得胃痛起来，难道那些评论家们，就从来没有看见过被他们亲手加上沉重枷锁的小孩的空洞的眼神吗？
那样的眼神，空洞无一物，好像最亮的光都无法穿过那双似黑洞又似深潭一般的双眼到达荒芜的内心，明明并非真正的盲目，却让清水凛觉得他们，再也看不见这世界上更多美妙的东西了。
想起来就是噩梦一桩。
清水凛正想叹气，却听见身边一直安静不多话的听众开了口。
“这么说起来，我倒是想起一件有趣的事。”
“小时候参加神奈川的绘画比赛，拿到了优胜奖，画被拿去参加画展，送回来的时候我的画却被别人撕掉了一角……”
“更过分的是，画的背面被人用铅笔写上了‘好难吃’三个字。”
清水凛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不记得这回事，但总觉得以自己小时候的性格，绝对干得出这种事来。
“很有趣吧？再怎么说也应该写‘好难看’吧，竟然写成‘好难吃’……”
“……不过，从那以后，我有时候就会在想，会不会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吃画的妖怪呢？”
咯噔。
一瞬间清水凛感觉自己多年来修炼得炉火纯青的面无表情的脸好像不可避免地裂了一下。
……怎怎怎怎怎么办？
杀人灭口？不、不对，时光机，快找时光机！
“咳、妖怪这种东西，大概还是没有的吧。”清水凛别开眼神。
“是吗，其实我也这么觉得，妖怪这样的想法，还是不太现实吧。”
从刚才开始就将清水凛所有反应尽收眼底的幸村眼底含笑，结束了这个话题。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