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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坤卦初六 自己正捧着 ...

  •   自从天界进入盛夏以来,兔哥就开始掉毛得厉害,它觉得很麻烦,哪个客人喜欢自己茶点里飘着兔毛的,要是碰上兔毛过敏的客人更是棘手,兔哥必须躲得离他七尺远,像孟金狮纯粹是心理厌恶兔哥的也有。主子腿伤了,不能常走动,烛衣就是个凶神,那副僵尸脸杵那儿一摆,多少客人被她赶跑。前段时间居然还有什么慕名而来的仙家公子,被堂庭仙会一舞所惊艳,托了关系七拐八弯找来这里,就为了和烛衣交朋友。果然是个看脸的世界。

      兔哥不方便,烛衣不耐烦,素馨不舒服,解语楼待客效率直线下降,最后素馨干脆决定歇业一段时间,至少等自己脚好一些。

      孟金狮不知从哪里得知素馨脚伤得事情,每天卯时就候在入口处等兔哥前来接应,拎着一大袋灵丹妙药,头发终于懂得打理,梳成三七分。烛衣没多大表示,素馨一直管制着她,其实烛衣也挺欢迎孟金狮(的药)。

      有时是烛衣和兔哥先到,有时是孟金狮先到。反正总是一方先站在木渡口上或者木舟上。

      烛衣第一句话:“药。”孟金狮很顺从,立即把药递给她。烛衣拿了药在浅滩下舟,琢磨药性去了,而兔哥则陪同孟金狮一起等素馨在午时起床,磨磨蹭蹭,见一面,唠嗑几句,很快又被素馨狡猾的逐客令赶出去。某种立场下,兔哥还蛮同情金狮大人的,傅大人很快又要回来,昨天来书信说就几天脚程,孟仙君估计又逃不了一顿打。便宜没占多少,夫人赔了一个又一个。

      因为脚上裹着纱布不能沾水,兔哥和烛衣合作弄了个竹制脚托,竹筒里面填*满素馨最喜欢的闻思香。这样素馨就能泡在浴池里还不会沾湿脚踝,烛衣换药的时候还能闻到香味,丁香甘草以及其他香味。换药时,素馨会借看书转移注意力,让烛衣轻轻轻轻地刮掉吸收了脓和血的药泥,换上新的热烘烘的药泥。

      “应该过几天就能拆布。”精心照料,配合兔哥的药膳,伤口好得很快,烛衣用手指抚*触幼白脚踝上红肿的边缘,问道:“还疼吗?”

      “好很多,不过走路时还是会疼。”

      为防止睡觉压到,兔哥和烛衣最近都乖乖打地铺。原本素馨想趁此机会给烛衣单独准备一个房间,女孩长大了,总需要一些隐私。烛衣拒绝,理由是,怕黑,睡不着。

      休假的前一个晚上,三人都玩得有些晚,实际上不算玩,这个带着堕落意味的字眼并不适合她们这种习惯地底寡淡生活的人,或鬼。她们只是把日常习惯的时间往后延迟一点。素馨看《兔毛百解》的时间长了,烛衣把玩素馨头发的时间长了,兔哥研究菜谱的时间长了,未必是多么激动人心的游戏,反正三人乐此不疲,从中体味出生活恬恬淡淡的味道来。最后由于各人都太过沉迷于自己的活动,导致烛灯燃尽都没人留意,素馨打个呵欠,放下书本,对着满屋黑暗说:“晚了,都睡吧。”

      烛衣在黑暗中慢慢摸索到自己地铺上,感觉到右手边素馨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卷被子、移枕头、舒服地深呼吸,她睡前所有习惯像以前一样重复一遍。因为以前一直习惯于埋在烛衣胸口睡觉,烛衣打地铺后为了能继续安稳睡眠,素馨把被子一角窝起来,并把自己的头埋在里面。这是唯一与日常不同的习惯,烛衣放缓呼吸感受到,即使她不用睁眼,灵敏的嗅觉,听觉,毛孔对空气流动的感知都会把这一切完整呈现在她脑海里。无数个失眠夜晚,包括现在这个,烛衣都是用这种方法对抗清醒。

      左手边兔哥老早窝成一团,甚至比素馨还要早睡着。这种规律的呼吸声给烛衣打败清醒创造了很大机会,她闭上眼睛,磨合素馨和呼吸,她呼气的时候她吸气,好像她呼出来的气息下一秒就被自己吸进胸腔,暖融融的感觉。

      烛衣看到解语楼下的水慢慢往上漫,透过纸窗门缝渗进来,她浮在液体里,水流凉爽的拂过脸颊,耳旁除了心脏鼓动外黑洞洞的。她看到第一次睁开双眼的树林里飘过阔叶松的果实,小小黑硬的松果、回到鸾凤城时被自己抓在手里的布絮、山神庙里的枯草和发霉寿桃包,都静静飘在自己身边。

      以前每次仰头看到青空若隐若现的金光现在整个天空都是,正与讲不清道不明的悲伤不舍执念一起,混合了中药味、素馨身上的山药味,被白色鲤鱼穿梭而过。

      兔哥窝在素馨的肩膀上熟睡,而素馨像泡沫一样躺在自己膝头上,乌发里插着自己的手指。自己正捧着她的头深吻,深深的,肆无忌惮,宣泄出所有莫名其妙的欲*望。两人都在笑,尽管都是闭着眼睛自欺欺人。
      深夜,素馨哆嗦一下忽然醒了,一摸,颈后额上全是冷汗,她瞧现在晚,烛衣与兔哥在塌下睡得死沉,便蹑手蹑脚爬起来,寻到床头叠好的薄衣披上下床。

      素馨照例抻上烛衣的靴子,一腐一拐,推开内室的门,端起兔哥睡前温在桌上的红枣酒啜几口。枣酒甜腻,一碗下肚很饱腹,她将空碗窝在手心里踟蹰几下,想擦擦虚汗漱漱口再睡,难得晚上有这么好的精力,她拖沓步子又推开外厅的门,迎面呼着湖水湿气。

      一脚轻一脚重,外面黑得很,几个灯笼昏昏糊糊,素馨极少独行于大而空旷的解语楼,特别在漫是知时藤红叶的时候,这毛病很小傅二姐便知晓了,她可爱又细心的三妹天生怕黑怕鬼怕蟑螂,即使素馨后来自己成了鬼,她还是很怕,小时候喜欢读人间志怪鬼故,被吓得要死,偏生傅青藤不会哄人只会吃人,她当然没有恐吓素馨,而是真捉了几只浑身血污的冤死鬼,在刚刚学会化形的素馨面前将鬼暴揍几顿。

      再后来,长大些,素馨已将《妇德》、《女经》之类的谙熟于心,便知道即使极度恐慌,大家闺秀也要端庄温婉,这直接导致傅二姐觉得遇到鬼只会一味微笑的三妹已经彻底痊愈了。

      解语楼有客人时很热闹,三更半夜还有叽里呱啦各种声音,没有客人时却寂静得叫素馨心惊胆颤,和兔哥烛衣在一起还不知觉,当她一个人,深夜,走在走廊里,那股深埋在潜意识里的恐惧立马原形毕露。

      到拐角处,一张人脸忽然在灯笼光中露出来,这是一个相当健硕,嗯,没有胸部只有胸肌的女人,脸尖尖,耳朵尖尖,一头垂至臀部的褐绿发,素馨看她的眼,虽然和傅青藤长得一模一样,但眼神跟稚儿一样,她肩头搭着一朵正呼呼大睡的罂粟花。

      素馨放松下来,是食人藤啊,二姐留下来的植物(动物?)在解语楼扎根多年,只是喜欢偷拿些楼里的东西,很少见人也很少说话,特别受兔哥崇敬。兔哥原话:“那是力与美的完美集合体啊!虽然很恐怖就是了。”

      食人藤冲她善意地笑,搀住她右手做一个噤声的手势。有人陪自然好,食人藤和二姐一样高大威猛(?)又有安全感,素馨默默接受她这份善意,走几步后食人藤肩上的小花翻了个身,嘟囔着好冷好冷扯过食人藤头发卷起来。食人藤用手指梳红色小花的花瓣,陪素馨拐到浴房拐角处又跑去偷番茄和新进的南洋野蜂蜜。素馨看着她在灯光下灿灿反光、结实的臀部,想偷笑但很矜持地忍住了。

      洗澡是力气活,特别在没人服侍的情况下,娇生惯养的某鬼端走才盛了半盆水的木盆如此诚挚感叹。后来,她极费力地想把毛巾搭上,无果,瞄瞄门口,这么晚应该不会有人过来吧,便壮起胆在屏风前解开襟口及肚兜系扣,用白巾沾点水,小心翼翼地拭汗。晚上冷,地底寒水更是凛冽,素馨虽想用铜盆先烧温一些,思前想后又懒筋发作,凉水沾在皮肤上冻得她瑟瑟发抖,谁说鬼没有鸡皮的。素馨擦两下抖两下,最后干脆咬着舌尖吸气。

      狐狸走路时没有声音的,这是烛衣老祖宗遗传下来的狩猎本能,所以素馨衣衫大开的情况下突然被两根白花花的手臂抱住,还以为真见鬼了。

      “这么晚要去哪里......”烛衣的声音迷迷糊糊,但起码让素馨送了口气,松气后她急忙掩起衣襟,拱动身体要挣脱出来。

      烛衣把嘴唇搁到她脊骨顶端,先深吸一口再响亮地叭啦一亲:“好香......”

      “你睡迷糊了!”素馨快手快脚,推开她一点,有些生气。

      “嗯.......”

      “嗯什么......你是醒着的?”素馨伸手在她眼前晃,烛衣半闭着眼没反应。

      所以这孩子是梦游?素馨叹气,由她扯住自己衣角,把水泼掉,蘸炭粉刷牙,嚓嚓嚓嚓,故意很大声,还把浴房半掩的纸窗推开,让正好挂在窗前明晃晃的灯照进来,但她猛然想起梦游的人被吵醒会灵魂出窍,就又关上了,还十分不放心,在烛衣脸上骚弄几下,确认她是否惊醒。

      出浴房时脚踝像被几把绣花针狠狠地刺一样,痛痒痛痒,素馨不动声色,慢慢跺脚,而此时身后原本像小鸡跟母鸡一样的烛衣松了手,掀起衣袖,一手捞腰一手捞膝就把她利落地抱了起来。

      素馨自控力很强,她皱起眉头用力掐烛衣胸口抑制惊恐,烛衣疼得咬牙切齿,差点就要破功,幸好面瘫功力深厚,仅仅抽搐一下嘴角。素馨反应过来松了手,探头探脑:“醒了?”

      烛衣不做声。

      素馨见她没反应,继续把头埋在她发育不良的胸口上。这便是活人的心跳,听很多遍依然觉得震撼,烛衣的心跳不像孟金狮一样猛,温温和和地,此时此刻她忽然有些紧张,总感觉同烛衣的亲昵不如二姐般自然。

      路上,烛衣看着食人藤赤身裸体大摇大摆去了兔哥的秘密小金库,狐狸的眼珠在黑暗中闪光,食人藤扫她们一眼,“碰”地一下跳进兔哥自以为很隐秘的食库内。她为什么知道,当然是某只腹黑又□□的狐狸告诉她,代价嘛,就是监控素馨一举一动并随时汇报,即使在深夜。食人藤很不爽,但依然神奇地和狐狸达成了统一战线。

      到内室,素馨要下地,烛衣磨磨蹭蹭装得无比艰难。素馨走到下榻抚了抚兔哥长长的耳朵,将它埋在被子里的头挖出来,好透气。而烛衣趁机窝到她床上,闭眼猛嗅素馨的香气一动不动。

      “烛衣...”素馨凑过去对着面瘫喷气:“你应当睡下榻的...”

      烛衣仍旧一动不动。素馨无奈,窸窸躺在里面,对着床上四根雕花刻草的柱子发一会儿呆,看着纱窗想一会儿二姐,再偷偷把凉冰冰的脚趾头塞到烛衣大腿上,安心闭眼。

      烛衣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比兔哥稍稍晚了一点。兔哥穿好黄袄小马褂,换好香鼎余炭时,烛衣才睁开眼睛。

      兔哥似乎并不惊异于烛衣又跑到床上还和主子纠缠成麻花,以它的话来讲:“别让主子知道就好了。”

      解语楼的工作很多很繁忙,从浇灌解语楼各式奇花异草开始,起码耗上几个时辰。紧接着还要掐好时间准备灯笼、清理知时藤落叶、修剪秋海棠枝桠、检查送客人往返的椴木小舟有否损毁掉漆、给食人藤送上一块鲜嫩鲜嫩的肥牛肉,右面还要另放一杯蜂蜜水配三只番茄。

      休假归休假,日常工作不能落下一件,素馨早已放下话头。

      烛衣被当苦力使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但她蛮乐意的,素馨生活每一个小细节渐渐被她把握在手心的感觉很好。所以她很勤奋,一点都没怠慢。

      打理到七七八八时,解语楼多年未见的二当家登门了,兔哥惊讶,信上说不是还有两三天脚程吗。

      烛衣倒对兔哥流露出来的畏惧和惊异无动于衷,仍旧和平日一样划着小舟送傅青藤进来。

      在回廊挂灯笼时,烛衣发现缠绕在柱子和栏杆上的食人藤多了起来,食人藤上红色的叶子也旺盛不同往常,那时烛衣就已经觉得,也许某位贵客就要到来了,还是和食人藤有相当关系的贵客。

      傅老妖被烛衣赋予和孟金狮(带药时)一样的礼遇,不冷不热,奉茶奉座,您老自便。傅青藤站起来比烛衣高两个头,这点让她有些在意。

      即使这个素馨的二姐有意收敛威压,烛衣还是敏捷地感受到了属于强者的气息。如果说孟金狮是狮子的话,这女人就是上古凶兽一样的存在。傅老妖本来就是个目中无人的主,觉得送她进来的新人有些面善,探探气息见她没多少修为便正眼都不瞧了。

      “主子还在休息,傅大人要叫醒主子吗?”兔哥在退下之前问道。

      “不用。”傅青藤摆摆手,把头发扎起来,露出左脸一道道刀痕。

      兔哥马上回避视线,俯着身子离开。兔哥看到忙碌在柴房里头劈柴煎药的烛衣,想起烛衣应该是第一次见到这般人物,怕她不安,便凑过去低声叮嘱:“傅大人其实还算和蔼,只是有些阴晴不定,你少接触便好,无须太担心。”

      烛衣收拾着手中的药材,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应下来:“嗯。”

      “这药是给主子的吗?”

      “是。”

      “服侍主子的时候提醒她傅大人来了,让主子喝了药再出去,不然傅大人又要发火了。”

      傅青藤早知道素馨被天雷劈这件事,但事情发生的时候她人还在不周山,指挥着亲信拷问俘虏,鞭子和剔骨刀轮番上阵,牢房里没有惨叫,俘虏被喂了哑药,傅青藤虽然嗜血,但她同时怕噪音。

      虽然静悄悄的牢房里只有血液和刀器和鞭子造成的声音,傅青藤的耳鸣却是一刻不停。等她开了天眼去看素馨时,恰好看到某鬼啪叽一下扑在地上,瞬时傅老妖的妹控之心就粉碎了。好你个雷公电母,老娘当年被你劈成爆炸头的账还没算,今天居然还敢动老娘心头肉!老娘不生吞了你老娘就不信傅!

      一众亲信瞪着双眼目击了傅大人愤怒之下不小心露出的原型。据说那个一直紧咬牙关一字不写的俘虏当场就招供了。

      傅圣帝君寄信回来是她找雷公电母单挑之前的事。

      大概预计一下双方实力,傅老妖觉得还是需要个两三天才能赶回去呵护小妹。雷公电母听说傅大人要来单挑,早早写下遗嘱,托李靖照顾好三个娃儿,含泪挥别了。他俩觉得自己好冤,一边是玉帝要他们交差,一边是护短出了名的傅圣帝君,他俩真的只是轻轻轻轻地擦了一下脚踝啊,您看看洞灵真人和那女徒弟的待遇好吗。

      傅青藤只是折了雷公电母的钉锤和撑子,顺带抽了力道稍大的几鞭,那两个野畜的小命她还是心慈手软地放了。时间刚刚好,坐马车到解语楼恰好整整一天时间,如果车夫不是那么八卦的话。

      “傅大人,听说孟仙君最近茶饭不思,就为了见您义妹一面啊!”

      “他想见是他的事。”

      “诶,话可不能这么说,有孟仙君这样深情又一表人才的妹夫是好事啊!而且您义妹也不见得不喜欢他啊!郎有情妾有意什么的。”

      “此话怎讲。”

      “您不知道吗?孟仙君每天卯时带着礼物独自前往闹市小店里,一呆就呆到午时呢!孤男寡女共处一小店,嘿嘿!”

      “停车!”傅老妖咬牙切齿。

      车夫吓一跳,勒住了马。傅青藤扔下钱,唤来一堆各种蠕动的食人藤跳上就走,快到车夫只看到一道青光划破天际。后来车夫给大家回忆这件事,说傅圣帝君当时的脸一直是绿油油的,比洞灵真人被雷劈之前的指甲油还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坤卦初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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