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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需卦初九 兔哥觉得自 ...

  •   徐烛衣将洪再再遣走了,他还不会在傅青藤面前隐藏自己的气息,就连弱小无脑的山鬼们都能闻到他身上浓浓的狐狸味道,一到晚上就阴魂不散地跟着,藏在树后面嚎叫。她指使洪再再去采人参乌茎,千年一株,会叫会跑,能听懂风语。兔子大概早就急不可耐地跑去馨儿那,留着也容易坏事。

      烛衣改头换面,对狐狸来说这是很简单的事情,大概没有哪种妖怪能在易容术上精胜过狐狸。此时她坐在恒川镇唯一一家戏馆内,二楼,一人一桌,桌上一碟炒花生一碟酸黄瓜一壶黄酒。从山顶上就能感受到傅二姐的气味,离得南素馨越近烛衣的神经绷得越紧。

      穷酸小镇里的戏子,咿咿呀呀不知道唱些什么,烛衣自从记忆缓缓苏醒后似乎也染上前世的恶习,爱附庸风雅。几杯黄酒下肚思绪仍然乱得很,九重天草坛后一切全都乱了套,傅青藤原在南疆打什么仗,居然飞扑万里地出现在面前,也不知道馨儿到底答应红伢什么事情,傅青藤失踪天帝仍然袖手旁观稀奇得很。傅老妖一根筋地携馨儿失踪倒成全了烛衣的苏醒,一路从天庭追到崇山中的小镇,不确定傅老妖是否又对馨儿做了什么手脚,几百年了啊,这愚钝的傅二姐何时能歇歇。

      “客官客官。”刘小二谄笑着立在烛衣身边,烛衣从沉思中抽离。

      小二哥小眼睛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齿,加上两个朝天的鼻孔高原红的面皮,烛衣觉得伤眼。

      “那桌客人请您的,这是小店陈酿桂花酒。”刘小二将蓝色釉彩瓶放到烛衣桌上:“那儿那儿。”小二朝南面努嘴。

      小镇上有钱人的女儿,穿了粉红色短袄化着贵小姐的妆,只是身材彪悍,更伤眼了。烛衣回道:“替我多谢了。”

      “诶。”刘小二弓着腰走。

      烛衣是换男装下凡,虽易得姿容平平且身高也不够看头,但一身皎白的衣袍加上文雅动作,还是让某大龄虎姑娘心头痒痒。

      “那官人说啥?”虎姑娘凑过去冲小二问,大蒜味喷小二一脸。

      “啊,他说多谢姑娘您呢。”刘小二不好意思捂鼻,只得偏过头假装听得认真。

      “真的,快叫他来和我同座同座。”虎姑娘兴奋地指手画脚。

      这姑娘家都不知道羞耻,刘小二心里鄙夷,但还是遵了命去找白衣客官,一回头,桌上就剩些吃食和酒,人不见了,小二傻眼跑过去,客官还没给钱呢,原来桌上放了颗碎银,嗐,这客官可真潇洒。刘小二将白色的擦桌布搭到肩膀上,忙活去了。

      恒川镇最近发生不少怪事,山上莫名失踪的猎户,会说话穿衣服的兔子,雪地里的巨型狐狸掌印,池塘里吃人的植物,以及越来越长的冬天,家家户户在阴冷的山腰上,吃千篇一律的食物,过千篇一律的生活,时不时人们觉得睡着睡着就瘫在炕上不想起来了,多少日子没有外头的人进镇,多少日子没有一星半点外头的滋味,镇子里的人们觉得日子被冬天困在了崇山中。

      最近虎姑娘迷上了镇尾开书斋的小哥儿,天天往镇尾跑,把土员外气得呛,我的闺女啊,这样人家都看着你闹笑话呢,以后,爹爹走了以后,你可怎么办哇闺女。虎姑娘不为所动,一门心思扑在小哥儿处,天气一好就带着家丁和一天的吃食到书斋长坐。

      镇里的人不知道何时镇尾开了个书斋,不知道这小哥儿大冬天雪封山怎么上的山怎么进的镇,不知道官府何时又批出一块地,莫名其妙地,人们觉得书斋和小哥儿本来就存在那儿,只是我们忘了什么时候而已。

      冬季,素馨的药铺少人光顾,人们却都跑书斋里去了,素馨向来只知道镇里的书生书斋,不知道哪里又来个映南书斋,名字不错,听说老板也是个书生,二姐打猎回来时素馨一边拧了湿巾给她细细擦指甲缝里的血一边打听。

      “不知哪里来的山精野怪,反正不像人。”傅青藤看着妹妹头顶的发旋。

      “这么说二姐已经和那书生打过交道了?”

      “闻也闻出来了。”傅青藤想用指腹戳那个肉色的发旋。

      “凉。二姐。”素馨避开二姐的恶趣味,抬头睁大眼睛问:“明儿去瞧瞧?不是天上的人来找你吧。”

      “不可能。”傅青藤闻闻指尖站起来舒展骨头,关节喀拉咯拉响,一天不打仗就闲发霉。只要摄青不来打招呼天上就还好好的,傅青藤眼线可不少。

      素馨对书斋不感兴趣,对书斋老板很感兴趣,天底下让二姐摸不清底细的人不过两个,一个她们大姐,在不在这个世界都不知道,另一个则不可能丢下天庭不管跑下凡开什么书斋。谁呢谁呢,这么大本事。

      “想那么多作甚。”素馨笑了笑去做饭照料兔哥。

      “主子啊主子,委屈你了,这种事情应当让我兔哥做的。主子下凡后身体可好?”兔哥包着头,满心内疚地喝素馨熬的萝卜糊,它兔爷不在主子一定受了很多很多委屈吧,天上一天人间十年,它和烛衣在天界耽搁的几天主子也许就饥寒交迫地在人间受苦呢。

      素馨眨眼揉它的头:“身体很好,小兔儿不用担心。”

      将萝卜药粥刮得一点不剩喂到兔哥嘴里,素馨说:“倒是兔儿,这么勇敢一个人下来找我吗?”

      当然不是啊,还有烛衣和洪再再那两个狐狸崽子呢。兔哥可不敢这么说,傅大人告诫过它了,主子为了帮红伢大人出了点意外,已经忘了烛衣以及和她相关的一切,这个时候可不能提起,以免主子又受刺激对身体不好。把主子当宝的兔哥当然将其奉为圣旨:“是啊,路上可吓死兔儿了......”兔哥添油加醋,将一路上的艰辛夸大再夸大,听得素馨心疼:“我家兔儿长大了,变厉害了。”

      两人的晚饭变成两人一兔的晚饭,素馨一定要兔哥尝尝自己的手艺,点了豆灯围着小方桌兔哥面色青白地说:“好吃好吃!主子做得当然好吃!”傅青藤坐在兔哥身旁像野兽一样风卷残云。在天庭,兔哥可没有和傅大人平起平坐的资格。

      兔哥艰难咽下最后一口汤,素馨拿着帕子给傅二姐擦嘴,傅青藤捏起碗将滚烫的藤叶茶一饮而尽,张开嘴喉咙叹出青烟。

      主子和傅大人向来姐妹情深同床共枕,这意味着兔哥也要和傅大人同床共枕,素馨并不觉得此事欠妥,泡了澡一身清香捞起兔哥面墙而睡,兔哥毛茸茸的头填补她多夜的遗憾,素馨也不知道何时自己这么喜欢毛毛的东西了。兔哥一直睁着眼睛不敢动作,就怕惊扰了傅大人抽它几鞭,天庭的小道秘史,当年浮岭之战,异族将军阵前叫嚣,被傅大人瞪眼两鞭活活抽死了,尸体裂成四半。兔哥觉得自己这副身板,六分之一鞭都熬不过去啊。

      素馨察觉到兔哥抖啊抖鼻息急促,笑了笑盖住它的眼睛,挠挠兔子耳根轻声说快睡。

      一人一兔彻底熟睡后,傅青藤坐起来,替妹妹塞好被子,捻起妹妹尾稍灰白的长发搓了搓看了看,愁眉不展。她从厨房窗户出去,跳过秀才家的瓦顶,飞快地从大婶晾衣架上走过,没有惊扰土员外的狗,踏雪无痕,像黑暗里的一片落叶,悄无声息站在映南书斋院子里,院子中心栽了一棵梧桐树。

      一天以内,拔地而起,气息不明,蛊惑镇民。傅青藤觉得狐狸精也许跟过来了,她墨黑的眼珠变回绿色,越睁越大几欲眦裂,两手及手指变长垂到地上穿透砖头变成绿色的藤蔓长着红色的藤叶,这次她要像以前一样,斩草除根,讨妹妹百年安稳。

      徐烛衣自内室门口闲荡出来,九根尾巴随风招摇,黑色头发一寸寸变成白色,露出日益倾国的脸,她看着院子里愈发可怖的傅二姐笑说:“二姐又要杀我?”

      “你没资格叫我二姐,你有什么资本,你凭什么。你在自寻死路。”傅青藤的声音因为变形而变得扭曲,她的思维变得狂乱。

      “二姐别气。”徐烛衣砰一下空手挡开傅青藤横抽过来的鞭子:“我此番前来是为帮助二姐。”

      “狐狸精!花言巧语。”傅青藤的藤蔓砸在书院墙上,砸出一个豁口。

      “二姐,我都记起来了。”徐烛衣后退飞上房顶,留着冷汗撑起结界。

      “哼!记起来又怎样,还不是贪着我妹————”妹字又让她破了音,喉管又从已经愈合的伤口处喷了出来,噗一下掉在脚下,傅青藤愣了愣,觉得要捡起来,于是右手伸出一根藤蔓将喉管卷起来擦擦塞回去重新酝酿怒气:“妹!”

      “瞧,二姐,你觉得这样的身体能撑多久。能护着馨儿多久。”徐烛衣收了结界跳下房檐,一步步前进。

      “管你屁事!我依然可以杀了你!”傅青藤怕着喉管又爆出来,阴沉沉咬着牙齿憋着气。

      “二姐,你醒醒好不好,馨儿是独立的,她有自己的想法。”徐烛衣其实心慌得很,记忆里傅青藤一下从她胸口破开大洞的场面仍历历在目:“你可以杀我,但馨儿记忆恢复后她会怎么想。”

      “南素馨就是我!我就是南素馨!她是我的!”傅青藤毫不犹豫将带着倒刺的藤蔓从中间洞穿狐狸胸膛,又倏地一下收回来。

      烛衣觉得自己已经疼死了,果然傅青藤就是野蛮人,怎么讲她都不会明白。狐狸的胸口并没有像百年前一般喷出血,她也没有一脸不敢置信地死掉而后一了百了,烛衣的伤口像撕开的海绵一样软绵绵又慢慢合拢,只有一点点血渍粘在衣服上。

      “二姐,馨儿她会恨你,然后会恨她自己,永生永世。”徐烛衣脸色青白站定在傅青藤一米外,直视傅二姐可怖的脸和已经逐渐分崩离析的身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需卦初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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