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候流年》红尘似火

6、6、血的味道

　　“这么快就进入花痴状了？”黎穆看着发呆的师姐，打趣道。

　　“你怎么越来越不正经了。”昕媛嗔怪，但被他一搅和，方才产生的奇异感也消失了，全身心投入她的花痴工作。她将蹲在旁边趴着的小白撵开，自己向对面挪了挪，笑眯眯地问对面的俊男：

　　“公子……”

　　“在下晔白，昕媛姑娘天气寒冷，饮一杯热酒如何？”晔白抢先报了姓名，顺便递了一杯酒过去，他左臂的袖衫无意间滑落，露出了那朵代表他身份的暗色蔷薇。

　　昕媛惊得跳了起来，“你是星河城的人？”

　　晔白愣了愣，点头，仿佛刺痛一般拉下袖口，掩住了那个标记。

　　“小穆，你敢跟星河城的人来往？你忘了姑姑的交待？”好容易安静的河东狮又开始了她新一轮的轰炸，她终于明白刚刚为什么觉得晔白很奇怪了。那是对同伴的直觉感应。

　　“把噬魂灵还我！”昕媛见他不说话，就沉了脸。

　　黎穆微垂着眼，不说话，也不动。

　　“你到底给不给？”昕媛摊手。

　　黎穆皱着眉，“师姐，你告诉我，为什么师傅不让我与星河城的人来往？”不知为什么，他突然觉得手脚冰凉，心慌得厉害。

　　“当然不能，你难道不知道姑姑的双足是怎么断的吗？”昕媛大怒：“星河城就是一个吃人的地方，没一个是好人！”

　　黎穆一震，是了，默曾说过，师傅当年被刖足，何其惨痛？他如今怎么能够再与那些人为伍，何况星河城的人来历不明，敌我双方皆有星河城之人，实在是难以猜测那些人到底是敌是友！

　　晔白叹了口气道：“姑娘此言过了，星河城虽是一个吃人的地方，却并非没有一个好人……”

　　他说着望着昕媛的目光也渐渐变得柔和起来，“不过，殷华也是任性，否则怎会……”

　　“怎会什么！”昕媛陡然怒了：“你是什么东西，敢说姑姑的不是！还敢直呼姑姑的名讳！”
　　晔白震惊地抬眼，他看着昕媛目光中愤怒的火焰，忽地不知该说什么了……

　　许久，他转过脸，望着窗外的雨帘微微出起神来。

　　“我的确不该评论殷华的对错，只是，在玄天宫那场劫火之变中，因殷华死去的人实在太多，那一年，裂湖对岸的血薇开得如此鲜艳刺目，要我没有一点怨言也是不可能的……”

　　“你？”昕媛奇怪地看着他：“关你什么事？”

　　晔白凄凉地笑了笑：“如今却也当真不关我的事了……”

　　他轻轻抚着左臂那一朵暗色的蔷薇，低声喃喃：“我也没有那个能力去管了……”

　　黎穆看着他的神色变化，心念一转，“你似乎知道很多事？”

　　晔白敛了忧伤，淡淡笑了笑：“我知道的事与公子并无多大关系。关于殷华，公子何不自己去找答案，道听途书不如自己求证。”他顿了顿，见黎穆略显失望的眼神，又道：“不过至于公孙大军中出现的神秘人，若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炎天宫柳宿殿的人。”

　　“哦？”黎穆目光中瞬间有了些许光彩。

　　“其实这件事我一开始便觉得蹊跷，柳宿殿隶属于炎天宫，星河城九大天宫二十八星宿殿主是支撑星河城的梁柱，如无重大事情，这些人绝不会离开星河城。”

　　黎穆不由奇怪了，“难道攻占我黎国也是星河城的大事？”

　　晔白摇头：“星河城虽有攻占他国城池作为暗星据点的习惯，但以星河城的实力，如此一个混乱的黎国根本不在话下，他们何必与我们纠缠，他们这样做只怕有别的目的。”

　　“那你想到什么？”黎穆问。

　　“晔某思量许久，只想出两件事乃星河城关心之大事。”晔白道：“第一件便是城主与殷华的十年之约将至，星河城会派人前来询问，其次便是星河城四殿下的魂印所归之处。”

　　他说完看着昕媛道：“昕媛姑娘，我说得可对？”

　　昕媛闪烁了一下眼睛：“问我做什么？我都好些年没回去了，我怎么知道？”

　　“师姐？”黎穆一愣，忽地觉得心中一阵说不出的凄苦和哀凉，他不知道星河城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而师傅、师姐、默他们都曾属于一个叫星河城的地方，而即使他是他们亲手拯救，即使与他们生活那么些年，他依旧没能走进他们的世界，他终究是他们遇到的路人罢了。

　　“小穆，你别听他的……”昕媛看黎穆脸色不对，连忙辩解道。

　　谁知黎穆忽然截断她：“师姐，不必说了，你还是回去吧，默不在，师傅没有人照顾……”

　　昕媛急了，“不行，姑姑整天待在桃山，她自己都习惯了，倒是你，要是真和星河城的人发生冲突该怎么办？我必须跟你去！”

　　黎穆看了她许久，忽地疲惫地挥挥手，淡淡道：“随你。”

　　心中的疑团却越来越多了，师傅、梓颜、星河城……那些字眼就像魔咒一般钻进他的心脏，撑得他的心就要爆炸一般难受。或许只有自己去解开这个谜团，他才能知道自己想要的……

　　三月初春的风还带着刺骨的冷，黎国地处中北，寒气虽没有北方的刺骨，连续几天的小雨已经让这里的气温降了一个层次。

　　到达黎城聚龙原时，天刚刚放晴，黎明时分，清晨的阳光早早从云间透了出来，洒下一片金辉。
　　湆江岸边芦苇丛生，就在这静谧的清晨，静悄悄的芦苇丛中突然惊起一群飞鸟，小白如一道闪电冲了出去。

　　黎穆与晔白同时惊醒，他们相互看了一眼，都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有血的味道。”晔白道。

　　黎穆蹙眉：“很浓……”

　　他话音未落，便看见河面上飘来一具带血的尸体，接着又是一具，两具，三具……那些尸体顺着湆江之水起伏游走，湆江水也渐渐变成了红色。

　　晔白脸色变了，前方不远便是聚龙原，难道才短短三日，聚龙原又是一场恶战吗？

　　晔白正惊愕间，却见小白很快叼了一个颤颤发抖的黑衣人进来，得意地望着黎穆，然后将那人扔在了船板上。

　　黎穆无奈地笑了一下，摸着小白的脑袋问晔白：“是什么人？”

　　晔白干咳了一声：“星河城的人都怕天狼。”

　　黎穆恍然。

　　“有什么情况？”晔白冲着那被摔得有些狼狈的手下问。

　　那人惊魂未定地爬了起来，恭谨地回道：“回统领，黎城出大事了！”

　　两人闻言同时色变。

　　聚龙原。

　　在这个静寂无人的清晨，聚龙原被震天的厮杀声划破晨晓。

　　十天前，源自于黎国王宫的一阵尖叫打破了沉睡十年的黎国宫廷，那一声破晓之声掀开了继十年之前黎国内乱的又一次王宫哗变。天刚破晓，侍者发现黎熙公被暗杀在鸿羽宫，护国公公孙燎以护驾之名率大军将王宫围得水泄不通，辅助帝王宠妃姈妃以宣先王遗诏，立世子黎渊为帝。是时，新王还不过是八岁幼童，若顺利登基，必为公孙一族傀儡，公孙一族要取王位而代之只是时间问题。

　　这突如其来的噩耗传入太傅何之忠耳中时，已比谋划此事的公孙家晚了一步。太傅何之忠集合同僚据理力争，道出先帝弑父夺位之丑闻，欲将扶新帝之时拖延至世子黎穆归来。然，此举终究兵戎相见，拉开这次王宫哗变的帷幕。

　　帝王崩，王城乱，按捺许久的诸侯听闻此巨变，以迅雷之势结盟军前往王都，邻国大军亦蠢蠢欲
　　动，黎国王都可谓岌岌可危。

　　何太傅与孟远君权衡利弊之后，皆认为控制内局为重，与世子黎穆相约之日已近，也可谓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孟远君以先王子之名义，公布世子黎穆的消息，以稳住各路诸侯，有意志不坚者便可在未对王城构成威胁之前退出联军，且匆匆联军，各部势力不合者、猜忌甚多，虽声势浩大，却是一盘散沙。闻得世子归来，谁也不愿做这出头鸟，必会按兵不动。

　　商议定后，孟远君派亲信封书给各诸侯，并即刻从封地赶往王城，联军之势暂且止住，他也得幸安然进入聚龙原与大将军齐鸿汇合。

　　而镇守在聚龙原的大将军齐鸿闻讯此事，欲率军相助于何太傅，却被公孙大军阻挡在黎城之外，又受到聚龙原公孙援军重创，瞬间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就在时局将定之时，困在聚龙原的黎国大军在一神秘人的带领下突出重围，短短一日便截断了公孙援军，攻破城门，王城再次掀起大波。

　　而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人便是十年未归的世子黎穆，黎穆以敏锐的洞察力一眼便识破公孙大孙的弱点，率神武军大败敌军，又以雷霆之势一举破城，所向披靡，锐不可当。公孙燎被那样的气势所震撼，竟也慌了手脚，就在他打算破釜沉舟之时，陡然发现城门处如天神降世般出现的人物，以一人之力挡住了齐鸿千军万马，黎军损失惨重，不得已退回聚龙原，伺机而动。